《柠檬海盐》奚夷

7、第 7 章

　　阮沅小心翼翼敲了敲四层会议室的门：“可以进来么？”

　　“进。”

　　她轻轻抵开门：“你好。”

　　四层会议室布置简洁，比三楼的要大上许多，说话都能隐隐听到回音，林峤正坐在会议桌旁座位上。

　　阮沅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她已做好被林峤冷嘲热讽的准备。

　　她从包里翻出草稿，放到桌上，方便林峤看清：“我是来交流这次冠军外装的，请问有哪里不太满意？”

　　阮沅还是有些紧张，不料林峤指指座位，开口：“请坐。”

　　阮沅愣愣，拉开椅子坐下。

　　她看着林峤拿起她的草稿，心中直犯怵，却不敢说话。

　　几分钟后，林峤放下东西，阮沅：“有什么问题吗？”她递去一支笔，“直接画就可以了。”

　　林峤接过笔，按她所说，在草稿上几个地方轻轻做了标记，提了几个要求。

　　都是换个色或花样的小改动。

　　是正儿八经地在提意见。

　　阮沅有些意外，她原以为林峤会提出难以达成的要求，又或是刻薄讽刺她。

　　现在，他既是认真提意见，阮沅也将自己那点不安收起来，进入工作状态。

　　林峤说得很详细，阮沅听着，心里已有了大致模样。等林峤说完，她拿到草稿，立即改起草稿。

　　整个会议室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阮沅一画画便投入，刚来的不适应渐渐抚平。刚改到一半，她忽然闻到咖啡的香味。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祝青探出个头。他手里提着两杯咖啡，对他们微笑：“冠军外装改累了吧，给你们带了咖啡。”

　　阮沅有点受宠若惊。

　　林峤淡淡道：“放门口。”

　　祝青：“好的。”他将咖啡往门口桌案上一放，干脆利落关上门。

　　阮沅都来不及说声谢谢。

　　她看看门边的咖啡，又看看林峤，不好意思白嫖，说：“我去拿过来。”

　　刚想起身，林峤说：“坐下。”

　　林峤已站起来，阮沅只好乖乖坐好。

　　等林峤将咖啡拿过来，放到她手边，阮沅小声道谢：“谢谢。”

　　“小心烫。”

　　阮沅点了点头。

　　她继续埋头改画，刚改了个细节，会议室大门再次被打开，这次是总教练戴天翰。

　　戴天翰也如祝青一样，将手里的袋子放到门口桌案：“听说祝青送了咖啡，我给你们送点吃的。”

　　不等两人说话，戴天翰将门关上。

　　林峤再次起身，去拿了东西。

　　统共买了好几款糕点，面前雪媚娘细白软糯，阮沅有一点点移不开眼。

　　“吃吧。”

　　小心思被点破，阮沅红了脸，咳簌几声：“我画完，画完再说。”

　　哪知她刚拿起笔，有人敲敲门，阮沅听到悦悦的声音：“在忙吗？”下一秒大门打开，“我进来了。”

　　悦悦探头：“姐妹，这两次你都走的急，我给你买了点纪念品，放这里了，记得拿走。”又是不等人说话关了门。

　　这次总不能麻烦林峤，阮沅站起来：“我去拿。”

　　纪念品是干花书签。

　　阮沅看着书签，琢磨着今天沧澜都好热情。

　　她转身，发现林峤正向她这边走来。

　　阮沅摸不准他心思，自觉往旁边走了一步。林峤一言不发，到了门边，手缓缓搭上把手。

　　阮沅听到一声锁响，身旁会议室大门应声而开。

　　几个人像倒豆子一样倒进来。

　　祝青、戴天翰、悦悦、青训生教练还有看起来是前台的小姑娘。

　　阮沅没会过来是什么个情况，抱着纪念品袋和突然进来的众人干瞪眼。

　　“听够了？”林峤说。

　　几人都露出尴尬笑容。

　　祝青摸摸鼻子：“我们过来看看你们缺不缺东西。”

　　戴天翰巴巴笑道：“麻烦人跑一趟，总要照顾好人家嘛。”

　　悦悦接上：“缺人打下手吗？”

　　阮沅就听懂了悦悦的话，忙道：“不用麻烦，东西我自己快改好了。”

　　林峤看了阮沅一眼，转头对众人说：“出去。”

　　话音刚落，人走楼空，一片狼藉。

　　林峤关上门，像是有些疲倦，对她说：“改稿子。”

　　“嗯。”阮沅点点头。

　　又安安静静画了半个钟头，阮沅改完所有东西，和林峤反复确认过后，她将稿件发给官方和祝青等相关人员。

　　冠军外装告一段落，阮沅回酒店拿给宋思瑶的东西，随后搭车中心医院。

　　阮沅进到病房时，宋思瑶正看手机，阮沅将东西往旁边柜子上一放：“两个月不见，连欢迎都没有啦？”

　　宋思瑶放下手机，惊喜道：“沅沅！”

　　看宋思瑶想抱她，阮沅忙拦住：“别动别动，好好躺着。”她指着大包小包，“衣服和生活用品我都放在这里了。”

　　接着她拿出一个小袋子，塞到柜子最下层，小声说：“零食。”

　　之前宋思瑶在电话里哭天天吃营养餐吃腻了，阮沅偷偷买了一小袋零食。

　　宋思瑶看着这些，眼泪汪汪：“沅沅你就是我亲姐妹！”

　　“好啦好啦。”阮沅怪不适应的，“医生怎么说？”

　　宋思瑶瞬间垮下脸，可怜巴巴讲了一堆事情，摔下楼后多疼多疼，医生说这不能碰那不能吃。

　　两人聊了许久，不知不觉过了一下午。

　　到了饭点，护工送来营养餐，宋思瑶苦着脸吃饭。宋思瑶见阮沅还饿着肚子，抓了两个小橘子给她：“吃。”

　　阮沅摇摇头：“我出去吃。”她看果盘里水果也没多少了，盘算等下带点水果过来。

　　阮沅离开病房，到医院旁边的小店里吃了碗面，又去买了两袋水果。

　　等她回到病房，宋思瑶看见她，忽然说了句：“你怎么才来啊！”

　　阮沅以为出了什么事，忙走过去：“怎么了？”

　　“我刚刚，看到一个特别帅特别好看的病患家属，”宋思瑶压低声音，话语间止不住兴奋，“我斜对面那床的，唉，你怎么就去吃饭了，简直错亿……”

　　“哦。”阮沅把水果放到柜子上。

　　“这次是真帅，你是没见到，”宋思瑶说，“我还觉得他有点眼熟……”

　　阮沅笑了声：“演员？还是你梦到过？”

　　宋思瑶白她一眼：“演员都不一定有这么帅，等下，我认真的，你怎么就这反应？”

　　阮沅嗯嗯两声，配合着：“嗯嗯，我好遗憾啊。”

　　宋思瑶打了她一下：“太假了。”

　　阮沅又和宋思瑶聊了会儿，有护士进来检查，阮沅不好留下，她走出病房，在过道椅子上坐着。

　　她翻出手机，本想去问问祝青外装的情况，身边一个科室的门忽然打开，阮沅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阮沅抬头，林峤正站在她前面四五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手里是一份厚厚的资料。林峤和医生聊了几句，阮沅听到他道了声谢，医生退回科室，林峤将门带上。

　　接着他转身，阮沅猝不及防同他对视上。

　　林峤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手里刚好有个橘子，鬼使神差，阮沅递过去：“给。”

　　林峤一眨眼，掩去眼底情绪，他接了橘子，坐到阮沅旁边的座位。

　　他怎么会来医院？

　　阮沅满心疑惑，又不太敢问，于是她偷偷扫了眼林峤手上的东西。

　　是病例，一大堆字龙飞凤舞，阮沅只看清姓名——钟文石

　　不知为何，她松了口气。

　　林峤：“来医院做什么？”

　　阮沅：“我朋友骨折了，我来看看她。”她也问，“你呢？”

　　“我一个队友有些麻烦。”

　　阮沅低下头，没由来生出同是天涯沦落人之感：“严重吗？”

　　“可能打不了比赛了。”

　　阮沅：“好可惜。”她忍不住问，“能好起来吗？”

　　“看手术效果。”

　　“哦。”安慰的话涌至喉头，阮沅又默默咽下去。

　　少管闲事少管闲事少管闲事，非讨不痛快吗？

　　她身边，林峤剥开橘子，修长的手指划下一瓣橘子给阮沅。

　　橘子有点酸，并不算好吃。

　　阮沅：“是一队的选手吗？”

　　“是。”

　　她记得一队只有四位选手，现在一个退役一个住院，尽管现在半半接替了黎会，沧澜的情况怕仍是不太乐观。

　　也难怪那天冠军外装只有两个人。

　　阮沅：“你饿不饿？我还有吃的。”

　　林峤将橘子一瓣瓣吃完：“不用。”

　　算了，就当她自作多情。

　　阮沅小声说：“我听说有个，有个二队是一队预备役的说法。二队成绩那么好，提上来的队员实力也不会很差。”她顿顿，“你……别太担心。”

　　这句刚说完，林峤笑了声，问她：“你是对所有朋友都这么照顾？还是一直这样安慰人？”

　　“啊？”

　　林峤眼里笑意渐深，他轻声叫她：“闻音？”

　　过道里满是短促的脚步声与刻意放轻的谈话声，空气中氤氲着消毒水的气味，阮沅一颗心缓缓沉底。

　　闻音是她最初的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