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海盐》奚夷

11、第 11 章

　　晚九点，颁奖典礼结束，众人离场。

　　此次官方为嘉宾安排了住宿酒店和过去的车，阮沅就在s市，便只打算蹭蹭官方的车。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大雨，这场雨来势汹汹，铺天盖地倾盆而下。

　　阮沅裹着薄外套，在剧院大厅等待官方调度车。

　　“我家那位来接我啦，先走了。”身旁一位女孩说。

　　阮沅点点头：“注意安全。”

　　女孩笑眯眯走了，阮沅看到她扑到一位男孩子怀中，两人依偎着走进雨幕。

　　一阵穿堂风，雨声和剧院外混乱的喇叭声灌入大厅，阮沅将身上的外套又裹紧了些。

　　她考虑着要不要坐到剧院里面去，再在大厅这么坐下去，怕是要冻病。

　　又等了小半个钟头，剧院前仍堵得水泄不通，阮沅起身往剧院内部去。

　　然而一连看了几个休息室，都挤满了休息的粉丝，阮沅一身礼服格格不入，最后她折中了下，站在走廊角落的避风口处。

　　好歹比大厅暖和。

　　她想。

　　也不知过了多久，阮沅觉得手都快冻得没知觉了，她在原地小幅度跳了两下，又呵口热气。

　　忽然一件西装兜头罩下，伴随一句问话：“穿这么点？”

　　阮沅从西装内探出头，眼前林峤冷着一张脸，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还在想怎么回话，林峤又问她：“怎么站在这？”

　　阮沅喃喃：“等车。”补充道，“休息室里都是来看典礼的粉丝，我就没进去。”

　　林峤微微皱眉，拉起阮沅：“我送你。”

　　阮沅看林峤是要把她带到外面，忙挣脱出来：“不用了。”

　　林峤转过头，阮沅眼角和鼻尖都冻得红红的，一副好欺负的模样，却说：“我，我在这边等着就好了。”

　　她摸着身上的外套，像是要取下：“我也不冷。”

　　林峤感到一阵头痛，不得已伸出手，按住她肩膀：“乖一点。”

　　不料她在他手下挣扎起来：“被其他人看见就说不清了。”

　　林峤注意到远处有几个同样等待的游客望过来，指着他们，像是在说什么。

　　旁边是虚掩着的安全通道，林峤当即将阮沅往怀里一按，一手搭在她腰上，用了几分力气，带着转了个身，撞进安全通道里。

　　前一秒她还在走廊里。

　　阮沅盯着安全通道的绿光牌子，一点一点收回神。

　　她好像只是拒绝了他。

　　周围一片漆黑，满是他的气息，阮沅觉得腿有些软，她压低声音：“放，放开我。”

　　林峤没说话，抱得更紧了些。

　　心跳如擂鼓，阮沅感觉她快呼吸不上，她艰难说道：“被人看见……”

　　“这里没人。”他开口，声音低沉到近乎沙哑。

　　阮沅被林峤的话和语气吓得一抖。没人，所以他想做什么？

　　“你先，先……”阮沅发现自己连叫喊都不敢，她小心措着辞，生怕说错话，“冷静一下？”

　　“我很好。”林峤忽然将头埋在她颈肩，在她耳边低语，“听不听话？”

　　说话间的热气都呼在脖颈处，阮沅觉得脖子有点痒，却不敢动：“听，听。”

　　“外套不准脱。”

　　阮沅犹豫一下。

　　“嗯？”尾音微微上挑，语气有些恶劣。

　　“好。”

　　“我送你回去。”

　　“等下，”阮沅试图讨价还价，“等一下吧，反正，现在门口也堵、堵车。”

　　林峤轻轻笑了下：“好。”

　　阮沅屏住呼吸，等待林峤说剩下的要求，他却不再说话，只是抱着她。

　　黑暗中一切知觉变得敏锐，外头雨声闷闷透进来，通道里有着潮湿的烟味，林峤按住她的手正小心摩擦着她头发。

　　阮沅无端想起集训那段时间。

　　那时班里有男生抽烟，不过也只在画室角落偷偷吞云吐雾两口，平时闻不到什么气味，直到雨天，沉积的烟味被湿气翻出，呼吸都带着涩。

　　那个夏天多雨，每一个雨天都如同这个拥抱。

　　时间仿佛停滞，不知过了多久，林峤忽然轻轻叹气。

　　“还冷吗？”

　　阮沅抿抿唇，安静好几秒才说：“不冷了。”

　　温暖抽离，阮沅眼前出现一丝亮光，林峤已松开她，打开了通道的门。

　　等剧院外的车散了大半，阮沅低头钻到林峤车里。

　　林峤：“地址。”

　　阮沅：“相山路328号。”

　　身上的外套还带着他的温度，阮沅盯着外套上的胸针发呆。

　　车沉默地行驶一段距离，忽然停下，阮沅抬起头，却并不是她住处的风景。

　　大雨连绵，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圣诞节后未拆下的装饰彩灯被雨打得七零八落，模糊成一个个光圈。

　　林峤解开安全带：“等我。”

　　他打开伞，阮沅看到林峤走进一家花艺工作室，这是雨天里唯一开着的店铺，橘黄色的温暖灯光从繁盛的花叶中散开。

　　车载音响正播放着轻音乐，黑白电影的旋律，月色与低沉的钢琴声盈满车间。

　　阮沅等了半小时，林峤走出来，他手里是一捧花束。

　　林峤打开车门，将花束塞到阮沅怀中。

　　阮沅惊讶，看着怀里的花束，蓝色绣球与白色洋桔梗：“这是……给我的吗？”

　　“嗯。”林峤说。

　　忽然送花做什么，阮沅摸不着头脑。但无功不受禄，她不能收下这些。

　　身旁林峤点着火，忽然说：“你的作品很好。”

　　阮沅愣了下，明白他意思，她忍不住笑笑：“我没事的。”

　　“谢谢。”

　　她轻声说道，低下头，绣球花上还落了几滴雨水，圆稚可爱。

　　这次陪跑好像也没那么失落了。

　　到达阮沅住处时，林峤递给她一把伞。

　　阮沅接了伞：“谢谢。”

　　“我送你上楼？”林峤问。

　　阮沅看着外面的大雨：“不麻烦了。”

　　林峤也不强求：“到家发消息。”

　　阮沅点头，刚准备下车，林峤又说道：“新年快乐。”顿了下，“虽然还有三天。”

　　阮沅动作一滞，不懂：“怎么说这个？”

　　“跨年有邀请赛，守不了夜，不如提前说。”林峤道，“现在还是当面。”

　　鬼使神差，阮沅说：“我可以看比赛。”

　　林峤：“你看得懂？”

　　阮沅沉默，她还真不一定能看懂其中的门道。

　　这时林峤问她：“有助教联系方式？”

　　阮沅：“嗯。”

　　“我跟她打个招呼，”林峤说，“你有空看的话。”

　　阮沅心底一动，她用郑重的语气说：“我会的。”

　　咔哒——

　　阮沅打开房门，将花束放在柜子上，给林峤回了消息。

　　透过玻璃窗，她看到楼下的车辆驶远，最后消失在无边的雨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