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相遇太早》June.Shen

6、第六章

　　模拟考的成绩在一个星期后公布了。
　　当乔乐语和岑灵站在学校布告栏前看着“李信文”三个字赫然排在全校第五的位置时，他们心里的感觉很难说得清楚。
　　不是没有一点嫉妒的，作为一个学生，谁不想高居榜首，独占鳌头呢？
　　但是，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岑灵呜呼哀哉了一声：“唉----”然后垂头丧气地拉着乔乐语说：“走吧走吧，这张榜单只公布前五十名，咱两肯定轮不到，看到信文草的就OK了，他还真替咱们省事，刚看到第五个就是他了，接下来的都不用看了！”岑灵絮絮地说了半天才发现乔乐语根本没挪步子，她正认真地继续盯着那张榜单看。
　　“乔乔，肯定不会有你的呀！”岑灵的声音洪亮又清脆，虽然她不是故意的，但是身边的其他同学还是忍不住地看了他们几眼。
　　乔乐语脸色淡淡地转过头去，“要不要这么大声啊？我也是要面子的嘛！”她说话的时候慢慢悠悠，并不带愠色，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故意眯起一条缝，用岑灵的话说，那叫“死腔！”
　　两人正这么一搭没一搭地贫嘴着，信文走了过来。
　　那个季节，中午的太阳已经照得很热烈，信文只穿了件短袖的天蓝色T恤，头发理得很短，看起来干净明亮。
　　“嗨，你们在这儿啊？”他笑起来一口雪白的牙齿，跟乔乐语还有岑灵打招呼。
　　“信文草，你这次考得很不错啊，看来F大是绝对没问题了！”岑灵双手环在胸前，斜睨了他一眼，故意摆出一副官腔来。
　　“呵呵，还好啦--”他一如既往，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又问道：“你们考得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岑灵挑了挑眉毛，无奈地回答：“反正这张纸上是不会有我们的名字的！”
　　信文也抬头去看那大红色的榜单，看了一会儿，忽然把头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乔乐语，“乔乔--”
　　乔乐语也转头看了看他，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流氓式的歪嘴微笑，看起来好像抽筋似地说：“嗯，我自己也蛮意外的-----”
　　岑灵这时已经在旁边大叫起来了，“哇，乔乔，你不赖啊，居然考了48名！！”
　　三个人带着各自不同的情绪却朝着一个点看了半天，最终确定大家都没有看错之后，信文问乔乐语：“乔乔，你第一志愿填了哪所学校？”
　　“哎呀，你居然不知道啊，乔乔她跟你-----”没等岑灵的话讲完，乔乐语急忙堵截道：“不能告诉你！”
　　“呃，为什么？”信文愣了愣，满是疑惑的看着乔乐语，就连岑灵也甚是不解！
　　“现在告诉你，万一到时没考上，我不是很丢脸？等出结果了，你不就知道了么！？”乔乐语第一次在信文面前讲话那么不利索，她舌头打了几个卷之后，终于把这句完整的话说了出来。
　　那会儿，信文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乔乐语，那双明亮漆黑的眼睛深邃不见底，仿佛要把乔乐语整个人给吸进去似的，就是那个时候，乔乐语才明白古人说的“明眸善睐剪秋水”是什么意思，也是在那个时候，乔乐语才知道自己的心跳会因为眼前的这个人而完全乱了节拍！
　　而岑灵呢，则躲在信文的身后，给了乔乐语一个意味深长且狡黠的微笑。

　　六月上旬最后三天的记忆在每一位考生的脑海中都停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一年，两年，三年-----
　　为何如此念念不忘？
　　是因为付出过太大的努力，或是因为经历过太苦的过程？！
　　是因为最后留下了莫大的遗憾，还是因为得到了最终的惊喜？！
　　那个艳阳高照的季节，在这座城市闷热潮湿的空气中，汗水不仅湿透了我们的身体，最后连我们的心也跟着被浸湿了。
　　乔乐语在几年后偶然想起高考前最后一天的晚上。
　　一家三口在阳台上乘凉，跟父母随意聊了一会后正准备去睡觉时却接到了信文的电话。
　　他的声音让乔乐语有点开心，“乔乔，明天好好考啊，别紧张，嗯？！”
　　“呵，知道啦，你也是，好好考！”她握着话筒的时候不自觉地笑起来，而她却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时自己脸上的表情是如何的温柔而甜蜜，于是，致使之后的很多年，乔乐语总觉得她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温柔甜蜜的样子吧！？
　　那天晚上的月亮是不是很圆很亮？那天晚上的风是凉还是热？那天晚上的花香，那天晚上的虫鸣，乔乐语通通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她很喜欢的那个男生，声音轻轻地对她说：“乔乔，加油啊！”

　　高考成绩发榜的那天，早上六点多的时候，爸爸急冲冲走进乔乐语房间，把她叫醒道：“乔乔，快去打电话查成绩，我看电视看到F大的录取分数线了，你快看看你到了没！？”爸爸正说着，妈妈也跟着走了进来，同样的焦急心切神情。
　　乔乐语睡醒惺忪，但大脑却一下子清醒过来，成绩出来了？分数线出来了？她只要打个电话，几分钟后她就知道自己成功还是成仁了？
　　刹那，她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慢腾腾起了床，从书桌上找到自己的准考证号，走向了电话。
　　乔乐语按照提示一个键钦下去，片刻，另一个键又被钦下去，如此不知是摁了几个键，她终于听到电话里有女声开始一门一门地播报她的成绩了。
　　乔乐语爸爸妈妈在一旁守着她，一副兵临城下的庄严肃穆，就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待乔乐语终于挂了电话，两位家长才轻声问：“怎么样？几分啊？”
　　“哈哈!”乔乐语忽然大声笑起来，满脸的阳光灿烂，“OK，我到分数线啦！”
　　是的，她做到了，她终于考上F大了，她终于可以跟信文继续念同一所学校了，她依旧是他的青梅，而他，仍然是她的竹马！

　　不出意外的，信文如他所愿地考上了F大的医学院，并且是以全校第一的成绩高分胜出。
　　乔乐语在电话里声音欢乐得很，信文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地问：“乔乔，你居然也填了F大！？”
　　“哈哈，相当SURPRISE吧！？”
　　“相当的相当啊！这样很好啊，我们两今后还是一道，继续互帮互助，互惠互利！”
　　“好说好说，我们三七开，你帮我七我帮你三就行了！”乔乐语嗤嗤笑了两声，又问道：“岑灵考得怎么样？跟她打过电话了吗？”
　　“还没呢，这不第一个先通知你么！”
　　信文这么一说，乔乐语急忙跟他先挂了电话，然后拨通了岑灵家的号码。
　　“喂，你怎么样啊？”
　　“乔乔，我完蛋了！”岑灵的声音不再是她一贯的中气十足，“我连二本都没考上，我老爸正气得脸红脖子粗呢！”
　　乔乐语顿住了，她不知该如何安慰。
　　“乔乔，你咧？”片刻沉默之后，岑灵又有气无力地问，“考上了吗？”
　　“嗯--”乔乐语深深吸了口气，只简单地应了一声，她知道，不管岑灵嘴巴上说的多不在乎多么潇洒，但她的心里终究是难受和失落的，而乔乐语更加明白，现在的这个结局并不是一个人人Happy的好结局，因为她最好的朋友----岑灵，她被这场残酷而无情的游戏踢出局了！
　　“灵，你没事儿吧？”话筒里许久都没有岑灵的声音，乔乐语忍不住开口问，却不想，那边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乔乐语的心一紧，岑灵哭了！
　　“乔乔，我想读本科，我想跟你们一样，我想读本科----”岑灵不是第一次在乔乐语跟前哭了，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岑灵是个爱哭的女孩子，跟乔乐语冷战的时候她会哭，乔乐语胃疼得几乎要倒在地上的时候她会哭，乔乐语说“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时，她也会哭-------
　　但，这次却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乔乐语不再会说“真是个傻妞”了，她会说-------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高中生涯的一切让他们三年的友情堪比三十年一般牢固深刻。
　　但犹如大浪淘沙般的高考却把岑灵从乔乐语身边冲走了，以后他们不能再一起上学放学，不能再一起在街边买小吃，也不能随时随地地胡扯八卦了----
　　记得毕业前夕，班级里开始流行写同学录，不管谁把那制作精美的册子递到乔乐语跟前，她都会很开心地写下致辞，唯独岑灵递过她那本册子时，乔乐语一把扔回去，甚至有点生气地说：“以后不怎么联系的才写同学录,我跟你还用写么？你是不打算跟我联系啦！？”
　　耳边岑灵的哭声断断续续，乔乐语这么胡乱想着，也酸了鼻子，眼泪不知不觉落了下来。
　　那天天气很好，因为还早，阳光一缕缕从窗户照进来，也不觉得热。
　　乔乐语在短短半个小时内体验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情，挂了跟岑灵的电话，她心底还是难受得厉害，那一刻，她忽然有种关于“离别”的意识，原来“离别”是会让人这么不舍和心痛的！
　　只是，乔乐语在那时并没预料到很多年后，当经历了更多的伤痛和更决裂的离别后，她居然会麻木得再也不会为“离别”这种小事而疼痛或者哭泣了，因为，受过伤的人，总是会更坚强的！

　　那个人生中仅此一次的暑假在半明媚半忧的氛围下走过了。
　　他们没有那些传统的“发泄”和“放肆”，也没有“难得一次的疯狂”和不做会“枉少年的”历史，乔乐语陪了岑灵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大学快入学前，岑灵终于慢慢地恢复了精神，变得跟以前一样爱笑爱闹了，而她爸爸也终于放下遗憾，只叮嘱她以后要好好学习。
　　而信文最多的活动便是约了同学一起踢球打球，有几次也会去岑灵家，于是，三个人也算难得地有过几次聚会。
　　这个高中最后的暑假并没有留下任何过多值得回忆的美好。
　　而乔乐语却在这样的平淡中错过了她一生中最好的机会，也为她日后的八年留下了至深的遗憾。
　　之后的每一年，有很多天，乔乐语都会自己问自己，如果当时不是因为顾虑太多而没有开口，那今天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可是，永远都不会有答案，她想，她或许会带着这个疑问直到自己死去，然后，在天堂里，或者在地狱里，她如果还能够遇到信文，她会鼓起勇气问他说：“李信文，我很喜欢你，你喜不喜欢我？”又也许，如果有来世，乔乐语想，经过奈何桥的时候，她就不喝那碗孟婆汤了，她要留着今生所有的记忆，等再遇到信文，她一定要问他：“上辈子我没跟你说，等了一辈子才等到这个机会，那么，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