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相遇太早》June.Shen

4、第四章

　　球场边的看台上，乔乐语和岑灵总是会坐在他们习惯的位子上，看信文他们一群男同学打球。
　　两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天南地北地聊着，眼光却都集中在那个圆圆的球上，时不时喊两声“加油”，骂两句“笨蛋”，和邻班有比赛的时候，更是吆喝得比谁都卖力，这两人的活跃是人人皆知的，只可惜，成绩糟了那么一点两点。
　　不过，高三到了下半学期之后，这样的场景就几乎没有了。
　　所有的人都忙着做习题做习题还是做习题。
　　那一天，班主任把志愿表发了下来，他在讲台上气定神闲又语重心长地讲了很多话，乔乐语已经完全不记得那些说辞了，她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张空白的表格，大脑也是一样的空白。
　　那天的放学路上，理想的大学成了他们的谈话主题。
　　岑灵摇头晃脑地说她要求不高，只要能上个本科就行了，不然她老爸铁定不能轻饶了她。
　　“信文草，你呢？你想考什么大学？”她原先走在前头，便放慢了步子回过头来看着信文这样问道，乔乐语也看着他。
　　他看似想了想，微微笑着，“我想去F大念医科！”
　　乔乐语心里忽然一沉，顿时空落落的，而岑灵却夸张地叫起来，“哇，F大的医科，信文草，你太牛了！”
　　“呵，牛什么！？又不是已经考上了，我只是想而已！”他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毛，但是乔乐语看得出，那个目标他已经势在必得。
　　“乔乔，你的呢？”不知何时，岑灵已经跳到乔乐语身边并一把挽住了她手臂，亲昵地问。
　　乔乐语只是笑了笑，然后说：“不知道，我还没想好呢.”
　　晚饭之后，乔乐语拿出志愿表和父母商量着到底该怎么填！？
　　家长的意思有两点：一是必须留在本市，二是必须念商科，其他就让乔乐语自己去决定了。
　　到了交志愿表的日子，乔乐语犹记得她把表格交到班主任手里，然后他扫完一遍之后诧异的神情，他抬头看看乔乐语，虽没有说什么，但乔乐语知道，那眼神分明就是在问：你怎么敢填F大啊？就你那成绩，这不是百分百没戏的事儿吗？！
　　果然，最后一节自习课要结束前，班主任就把乔乐语叫进了办公室，试图让她看清自己的实力，以便做出更明智的选择而不致名落孙山，留下遗憾。
　　“你父母也同意吗？”
　　乔乐语声音淡淡的，不急不慢，“他们让我自己做决定。”
　　“哦，”班主任点了点头，又说，“可是，你这个志愿很冒险啊！”
　　“我会努力，争取考上的。”乔乐语朝班主任微微笑了笑，她总是这样，不管对着谁，遇到多难堪多紧迫的事，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得好听点是从容，说得难听了就是无所谓，但正因着她这样的个性，反倒叫旁人除了无奈生气再也拿她没其他办法了。
　　最后班主任叹了口气道，“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离高考也没多少时间了，你往后可要拼了命地学习啊！”
　　乔乐语“嗯”了一声，回到了教室。

　　“乔乔，你填了F大？”适时同学都各自回家了，只见得岑灵一看到她就扑了过来，瞪大了她本来就不小的眼睛看着乔乐语，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是啊。”乔乐语不喜欢别人一惊一乍的样子，岑灵也不例外，“怎么了？”
　　“我说亲爱的小乔啊，你是不是心比天高了点啊！？”岑灵拖了张椅子在她身旁坐下，一脸谆谆教诲的深情，“F大啊，不是随便说考就能考进的啊？那分数线实在太华丽了，你觉得你够的着么！？”岑灵的话听起来有点刻薄，但是她说的是实话，乔乐语歪头看着她，然后笑笑，摇了摇头，“够不着！”
　　“靠，那你还敢填！？”岑灵怒吼，“说，你到底想干嘛！？”
　　“什么想干嘛！？”乔乐语还是不温不火，“我志向远大也有错了？目标是宏伟了点，但也不是不可能嘛，本小姐前两年半连五成功力都没拿出来，今后四个月来个小宇宙爆发，无限提升！”
　　“白痴，你动画片看多了吧！？”岑灵无情地白了乔乐语一眼，忽然凑过头来，压低声音，贼贼笑道说，“你是为了信文草吧？！”
　　“滚！”乔乐语瞪了瞪眼，“谁规定了F大就只能他一个人考啊？难道全校要考F大的人都是为了他才去的么？！什么国际玩笑啊！？”她正气凛然地辩解着，环视一圈才发现信文并不在，回头看他课桌，书包还没整理。
　　“他人呢？”乔乐语理完自己的东西站起身来，同往常一样，很习惯地帮着信文整理他的书包，边落着几本书边问岑灵。
　　“铃声一响，就和韩彬他们几个去操场踢球了。”岑灵靠在书桌旁，双手环在胸前。
　　“那要不要等他啊！？”乔乐语不置可否，走出教室，从四楼看下去，眼前的绿茵场上有寥寥几个黑影正跑得欢呢。
　　终究，乔乐语和岑灵没有等信文一起回家。
　　她将替他整理好的书包放在他的椅子上，便和岑灵一同回家了。
　　那会儿，夕阳正是一轮油蜜得能流出蛋黄来，那温暖又迷蒙的橘黄肆意地蒙了一层在这天地间，从教室的窗户里透进来，正好照在信文的课桌上，照在他的椅子上，照在他的书包上，照在那些在操场上奔跑着的少年身上，如果时间在那一刻定格-----
　　乔乐语后来经常会想起那个画面，如果时间在那一刻定格的话，夕阳下的少年，青春和残年的交映，美好却又残酷，尤其是若干年后，当曾经的少年也生出了华发，在某个日落时分，我们再次回忆起那样的场景，面颊上总是难以抑制地带着微笑，随后落下热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