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相遇太早》June.Shen

35、第三十五章

　　走在去东区广场烧烤店的半路上，脸上忽然有点点凉意。
　　乔乐语一抬头，橘黄灯光下看清是细细软软，被染上了颜色的雪花。
　　“哈，下雪了……”江小和雀跃起来，穆薇薇也跟着高兴地喊：“真的哎，下雪了，好漂亮啊！”
　　这不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只不过圣诞节的夜晚，这样一场没有预期悄然而至的小雪无意平添了几分浪漫的意境，那样青春年少的女生，总是容易被感动的，乔乐语也不例外。
　　三个女孩子带着些童真，伸出手去接飘然而下的雪花，然后很快在他们温暖的掌心融化。
　　看他们闹腾了一会儿，纪华去牵住了江小和的手，语气里是宠溺，“行啦，刚才不是还嚷着饿吗？还去不去吃饭啦？”
　　她笑得娇艳，挽住他手臂，把脸靠了过去，亲昵地说：“不想吃了，咱们回家吧！？”
　　纪华听她说完，为难地笑起来，“把大家给丢下可不好吧！？”
　　顾意在一旁急忙嚷起来：“纪华，你就别假惺惺的了哈……要走的赶紧，没有你们，咱们吃得更香！”
　　纪华歪头朝他笑，没有说话，江小和不以为意地对顾意做了个鬼脸。
　　而信文也开口说道：“那你们就回去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儿，我们就各自为政吧！”
　　纪华也没再说什么，拖着江小和朝反方向走去，眼看他们身影渐远，江小和忽然回头冲乔乐语大声说道：“小乔，该出手时就出手，千万别怯场了哈！”
　　乔乐语的脸瞬时变了色，没等身边几人发问，连忙抢白道：“哈哈哈，她说什么呢？我怎么完全听不懂啊……”心虚地干笑了几声，不回头地迈开了大步。
　　随后，就听到顾意在后面不咸不淡地喊：“乔大小姐，你走错方向了……”
　　穆薇薇笑出了声，乔乐语尴尬地僵掉，余光撇到李信文也是笑得欲罢不能。

　　接近午夜的烧烤店里，除了他们，没有别的客人。
　　今天，大家都喝了点酒，所以兴致莫名的有点高涨，也不知一开始聊了些什么，讲到后面几乎是喧哗起来，在这静谧的冬夜里，他们的热闹就好像是一把烈火，那么炙热闪亮。

　　“乔乐语，你不准赖皮，明明没有猜对！”顾意很大声地叫起来。
　　“哪有？！明明是你没把题目说清楚！”乔乐语也很大声。
　　“不管，今天你请客！”
　　“不要，就不请客！”
　　“嘿，你赖皮！”
　　“就赖皮，怎么样！？”她摇头晃脑，冲他做鬼脸，然后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信文托着腮帮子在一旁看着两人孩子气般地争执，温暖笑意从眉梢一直蔓延到嘴角。
　　“李信文，你家乔乐语耍赖，你也不管管？！”没想到，顾意忽然把矛头转向了信文，他这么一说倒让乔乐语一瞬有点愣住。
　　什么你家乔乐语？什么你也不管管？
　　她慌里慌张地有点窘迫和害羞，正要开口驳回顾意，却被信文的话给拦截了，“嗯，好像是有点欠调教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朦朦胧胧，眼神在乔乐语脸上流转一番，笑意更加深了……
　　她不明白了！
　　他这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听起来有一种承认乔乐语是他李信文管辖范围之内的有责人员，仿佛是宣告一种拥有权并且明确了责任，竟是，有了那么些些十分暧昧的意味。
　　明明是被说成了“欠调教”，可没有不好的感觉，忽然之间，乔乐语的心里居然涌起一丝丝甜蜜，于是，被这种甜蜜包围着的乔乐语完全地忽略了在一旁得意非凡地喊“乔乐语，你看，你们家李信文都说你耍赖了”的顾意。
　　谁还管谁耍赖呢？谁还在乎谁请客呢？
　　她在乎的只有，李信文说，嗯，乔乔，你有点欠调教了……
　　最后的单是信文买的，因为当乔乐语笑逐颜开，完全没有半点心不甘情不愿地准备掏钱时，她才发现，她根本就没带钱！

　　空荡荡的十字街头，乔乐语和李信文站在路灯下等去便利店买饮料的顾意和穆薇薇。
　　“明天把钱还你……”
　　“跟我还这么客气嚒？！”
　　“愿赌服输嘛，不然顾意又要说我耍赖了……”
　　“耍赖不是你强项嚒！？”
　　乔乐语瞪眼，转而又换了笑脸，“哼哼，你是不是也欠调教啊？”
　　信文“呵呵”地笑出了声，笑得很真心很有诚意，也没有继续跟她斗嘴，只是静静看着乔乐语，说不清是怜惜还是疼爱的眼神。
　　她怔怔的跟他对视了片刻，终究心慌得不能自已，硬生生撇开眼睛看向别的方向，嘴里轻声嘟囔：“咦？他们怎么去那么久？还没回……”
　　“来”字已经到了嘴边，却被信文一个满怀拥抱给堵了回去。
　　李信文第一次抱乔乐语，在这样一个飘着细雪的冬夜。
　　乔乐语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是2003年12月25日。
　　在F大东区广场木武烧烤店出门右转走三分钟再左转走两分钟，途径一家罗森便利店之后继续左转走半分钟的那个十字街头，李信文就这样轻轻地抱住了她。
　　他身上有淡淡的说不出的味道，她的头埋在他胸前，感受着他的温暖。

　　这一夜，大家真的都是有点醉了吧？！
　　醉了可以做很多平时很想做但不敢做的事，醉了就没有那么顾忌和害怕，但是，醉了，也就没有所谓认真与责任了！
　　乔乐语后来常常会想，他们一定都是醉了！
　　所以，之后的之后，还是像开始时的那样，到底有没有什么变了，她也不知道了！

　　顾意和穆薇薇拎着两个塑料袋走过来的时候，乔乐语和信文各自站在路边，之间空余了半米左右的距离，没有讲话。
　　“喝什么？有水,奶茶还有可乐……”顾意一边说着一边把塑料袋递到乔乐语那张一直低着，并且低得不能再低的脸孔面前，“小乔，你脖子断啦？”
　　“你才脖子断了……”她终于仰起脸来，眼光轻轻扫过信文，随手拿了瓶可乐出来，拧了瓶盖就要喝。
　　“哎，你别喝可乐。”信文横空伸手劫走她的可乐，几乎同时，把一罐温热的奶茶塞到她手心，“胃不好，喝点暖的。”
　　乔乐语轻轻“嗯”了一声，难得的乖巧听话。
　　穆薇薇和顾意对望了一眼，不知怎的就心有灵犀了一回。
　　“那什么，我跟穆薇薇打算再回舞会去转一圈……你们两自己安排节目吧！”
　　穆薇薇笑着点头，面对乔乐语疑惑的眼神，她坦然回答：“我刚才相中了帅哥一枚，回去再打探打探情况……”
　　“哇，真的假的？很帅么？有多帅？”八卦的本能爆发，乔乐语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穆薇薇稍稍翻了一翻白眼，“哎呀呀，你关心这个干什么？反正没有李信文帅啦……”
　　哎！？这跟信文有什么关系？！
　　乔乐语无语，“可是已经很晚啦……扔下我们两也没什么地方去，不然跟你们一同回去好了…?”
　　“乔乐语……”顾意终于是看不下去了，摇着头无奈感叹，“你果然有够迟钝的！”
　　“我哪里迟钝啦！？”
　　“……”
　　“……”
　　“……”

　　两分钟之后，顾意同穆薇薇奔赴舞会场地，李信文拖着走路不是太稳当的乔乐语去散步了。
　　“你小心点，别撞着……”电线杆子就在前方，信文一把拉过乔乐语，“看来你酒量实在有够差，才一杯啤酒就神志不清成这个样子……过分危险啊！”
　　“我没醉……只是有点轻飘飘……”
　　“哦……轻飘飘小姐，那你乖乖听话好好走路，别一直要往马路中间冲好吗？”
　　“那不是三更半夜没车嘛…那么宽敞的大马路，凭什么我们只能走两边啊？这么窄……”
　　“以你现在的反应速度计算，等看到车就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你还是老实点，给我走里面。”信文说话间，果然还就有辆车迎面疾驰而过，惊得他迅速把乔乐语拽到自己身旁，一把冷汗之后，颇无奈地恳求：“拜托了……”
　　谁想，乔乐语还略微有些不高兴地盯了他一会儿，那时，她坚信自己是意识清楚，行动敏捷的，所以，对于李信文的过度保护，她认为那是对她的不信任。
　　好不容易走完危险路段，乔乐语累了，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在学校中央广场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信文陪坐。

　　“嗯……妈妈…”呆呆地看了前方半天，乔乐语呢喃出声。
　　信文听清她说的话，“怎么？想家了？”
　　“嗯！”她很乖地点头，一下两下，很用力。
　　“其实，我一直都没有问你……”信文偏头看了看乔乐语的侧脸，“你当时怎么会想到要考F大呢？我一直以为你一定会留在A市的……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怎么会跑到这么远的城市！？”
　　乔乐语究竟听没听明白信文的问题呢？
　　很多年后回忆起来，她自己也记不得，说不清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明明那么简单那么容易回答，明明就是在嘴边的一句话，明明只有三个字----李信文！
　　明明那么天时地利人和的完美条件，即便是借着醉酒告诉他也好啊……偏偏，乔乐语中了魔道一般地，雄赳赳气昂昂地说了一句：“好女儿，志在四方！”
　　去TMD“好女儿，志在四方”，多年后，乔乐语无数次掏心挠肺地悔恨自己怎么就那么白痴呢！？
　　而那时，李信文噗嗤一声笑了……这样的回答，他始料未及。
　　乔乐语，他与之一起长大的乔乐语，果然，总能在他意料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