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相遇太早》June.Shen

33、第三十三章

　　总决赛果然是要隆重一些的。
　　早一个星期前，学校海报栏里就张贴了告示，学校网站上也发了帖子宣传，于是，偌大的中心会场里几乎座无虚席。
　　蒋余不知从东南西北哪个方向窜了出来，站在乔乐语，元书裴等人面前，面带微笑地说：“大家不用紧张，就按我们前几次开会讨论的那个路线走就行了。”
　　大伙看看他，穆薇薇和邵建荣比较给面子地应了一句，乔乐语和元书裴就不太给面子地“哼”了一声。
　　老规矩，乔乐语是四辩，坐在元书裴旁边。
　　穆薇薇又伸长了脖子绕过元书裴对她说：“小乔，如果这次你再拿最佳辩手要请客哦！”
　　乔乐语拢了拢了头发，大大咧咧地说：“没问题！”说完，又对穆薇薇笑了笑，便把视线转移到观众席上去了，不知道，信文会不会来呢！？

　　会场的灯光暗下来，乔乐语收回思绪，准备全力应战。
　　双方人马都不是省油的灯，兵来总有将挡，水来自有土掩，巧舌如簧，出口成章，台下时不时有掌声雷动。
　　乔乐语暗自吸了口气，脑筋却要不停地飞快运转才能及时应对。
　　这一边，元书裴刚刚说完一段，对面马上有人站起来接话，言毕，乔乐语又急忙起身反驳，八个人八张嘴，要多绚丽有多绚丽了！

　　比赛眼看着就要接近尾声，但是双方势均力敌，看不出哪一方明显地胜于哪一方！
　　所以，在等评委给出最后结果的时候，乔乐语心中竟然有些紧张。
　　输，不要紧…但是，在信文面前输，就很要紧！
　　前面第二排靠左的位置，不是他李信文还会是谁！？
　　面上微微笑，抵着脑袋靠在软软的座位上，一副轻松自在看大戏的样子。
　　乔乐语眼角余光又扫了扫了那个方向，然后假装什么也没看到似地低头看眼前的一沓资料……
　　“比都比完了，你现在还那么认真地看什么材料啊？”元书裴忽然开口，斜眼瞥了瞥乔乐语，声调低低地说道。
　　她故作镇定地抬起头，“没事做嘛…随便看看…”
　　“你担心我们会输？”他悠悠笑，却是自信满满。
　　“还好…不是太担心…输赢都无所谓…”
　　“放心，我们一定会赢的！”
　　“就这么肯定？”
　　“不信你等着…”
　　乔乐语默默地对他笑笑，这当口，评委代表已经走上了讲台。
　　“下面，我们就来宣布最后的结果，XXXX“新生杯”辩论赛总决赛最后获胜的是…”一个烂俗的停顿，“正方代表队：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乔乐语怔怔地还有点发愣，元书裴就很得意地看了她一眼，“我说我们一定会赢的！”
　　一瞬间，掌声肆意地响了起来，甚至有夹杂着几下口哨声和乔乐语的名字。
　　她无奈笑着，猜到能这么做的也只有顾意了！
　　稍等了片刻，评委又宣布了今天最佳辩手的得主，是对方的一位女生，叫欧阳清。
　　很明显，穆薇薇有些些失望，但乔乐语倒觉得这个最佳辩手也算得上实至名归。
　　欧阳清口才的确了得，而且长得也很漂亮，当得知对手获胜的时候很大方地鼓掌并且报以微笑，总之，乔乐语对她印象很不错。

　　“没人请客了…”穆薇薇一边穿着羽绒服一边嘟嘴嚷嚷，乔乐语挑眉看她：“暴露本性了吧，我得不得最佳辩手不是关键，关键是你得有东西吃…”
　　“哈哈，都一样嘛！”穆薇薇噌到乔乐语身旁，“两全其美的事啊…”
　　“可惜不能如你愿啦！”乔乐语笑着摇了摇头，又把目光飘向了某个方向。
　　东西还没收拾妥当，却有人先走了过来打招呼。
　　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今天的最佳辩手欧阳清，金融系，跟他们一样，一年级。
　　“你们好，我叫欧阳清。”女孩儿有一双透亮的眼睛，笑起来隐隐有点明眸皓齿的味道，这么寒暄着的时候，视线最后定格在了元书裴脸上。
　　“啊，你好你好…”最先开口的却成了邵建荣，谁叫元书裴一张脸冷冷淡淡地没有一点温度，本队唯一的男同胞只好急忙来救场。
　　欧阳清的神情看不真切，乔乐语和穆薇薇对望一眼，也笑着说道：“你好，我叫乔乐语…”
　　“我是穆薇薇。”
　　一番简短对话下来，人家的意思大概是有点所谓英雄惜英雄的感觉，既然有幸在这场比赛中遇到也算一种缘分，大家又都是同校同学，干脆做个朋友什么的。
　　乔乐语站在一边只是含笑听着却没有心思太积极的答话，她一心挂念着那个谁谁谁会不会等得不耐烦跑掉了…还好有穆薇薇和邵建荣两人撑场子陪着欧阳清唠嗑，不然，总不能指望元书裴那座冰山吧！？
　　“你叫元书裴吧？”末了，欧阳清看着元书裴很礼貌地问。
　　他的神情看起来是很不耐烦，瞥一眼，“嗯”了声，然后又很平静地说：“你们要聊天就继续吧，我们先走了。”
　　话音刚落，一抬手把背包甩到肩上，另一只手抓起乔乐语的包，再接着，就很自然地抓起乔乐语，噔噔噔地跑了出去。

　　“你干嘛呀？”乔乐语停下脚步，从元书裴手里抢回自己的包，“又没什么急事儿，跑这么快干嘛！？”
　　“你就不想快点走？”他无所谓地把手插进裤子口袋，戏谑地笑着。
　　乔乐语是想早点走，因为她要去找李信文，现在被他这么拉着跑了，那她之前预想的所有桥段都白瞎了！
　　这么想着，她有些懊恼地瞪了一眼元书裴。
　　“好了，别瞪了，累不累啊？”他不以为意地打趣，笑容渐渐变得温和起来，“去吃饭吧，快饿死了！”
　　这听起来有点恳请和撒娇的语气让乔乐语受惊不小，如果不是他那么个大活人就站在她眼前，她可真要怀疑是谁在开口说话呢？！
　　“你想吃什么？”没等乔乐语消化他刚才的言词，紧接着又跟了一句，同样的神情和口吻。
　　于是乎，穆薇薇上次跟她讨论的话题不可避免地在乔乐语脑海中回绕了起来。
　　她心底很清楚元书裴这种态度的原因，但是，她自己知道归自己知道，人家可从来没说过什么，这让她连开口直接拒绝的立场都没有。
　　“你傻眼看着我干嘛？到底吃什么？”元书裴不禁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乔乐语，催促道。
　　“啊？…”她像做梦刚醒似的，“那什么，我不是很饿…”
　　“不是很饿，就是有一点饿…”他很快有了新的结论，并且这回不再征求乔乐语意见，直接说：“去东区广场那里吃炒面吧！”
　　“不去”这两个字终究还是憋不出来，乔乐语狠狠咬了咬牙，痛恨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没种呢！？但，再痛再恨，她还是老老实实地跟在了元书裴后面，有气无力地去买炒面了。

　　文化馆门前挂着一副巨型海报。
　　乔乐语站定那海报跟前，手里捧着一盒炒面，一面用筷子往嘴里送了一根一面默读着海报上的文字。
　　元书裴站她旁边，心不在焉地看了看海报又看看乔乐语，忽然就把筷子伸到乔乐语的饭盒里，挑起一筷子面条塞进自己嘴里。
　　她呆着一张脸，没有表情地白他一眼，不说话，然后就走开了。

　　那是一张圣诞节舞会的宣传海报。
　　乔乐语只是单纯地被海报的设计吸引了，因为她知道这次的设计是他们学校的一位师姐负责，所以，出于学术方面的考虑，她做了微微的观察和评估。
　　但是，在她意料之外的却是，没几天，元书裴居然给了她一张舞会的入场券，而就在同一天，信文打了电话给她，于是，另一张入场券又到了她手里。
　　“纪华不知道从哪里弄了很多票子，要是没事儿就去玩玩吧！”当信文把票递到乔乐语跟前的时候，他微笑着这么说，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一样。
　　乔乐语心头有点堵，有些话没有说清楚，始终都觉得有些别扭，但她却不知要如何开口，尤其面对着信文仿佛从来没有变过的态度，于是，她也微笑着接过，说：“嗯，我知道了！”

　　乔乐语把多余的那张票给了穆薇薇。
　　“这票听说很难搞，你怎么一拿就拿到了两张？”
　　“呵呵，这老外的节日比我们的春节可受欢迎多了，居然还一票难求！？”乔乐语笑道，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不是太感兴趣的样子。
　　“就当去多认识些朋友好了…”穆薇薇把票子在手里拍了几下，“那我明天来叫你，咱们一起去。”
　　乔乐语点头应诺，莫名地觉得有点不踏实。

　　说到平安夜，乔乐语他们高三那年也在班级里搞过一次小规模的晚会。
　　但其实也没什么节目，就是大家图个高兴，随便找了些同学上去唱歌，玩游戏。
　　乔乐语和岑灵两个人嘻嘻哈哈没个正经样地在上面做主持人，基本上也就是一个胡侃的级别，后来，就在教室里点了很多蜡烛，有人开始跳舞了。
　　直到黑板差点被烧糊了，大家才慌慌张张结束了高中生涯那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圣诞舞会。
　　乔乐语的脑海里还依稀播放着去年此时的一幕幕，嘴角不由自主泛起笑意。
　　还没怎么回神，就听到穆薇薇小声惊叹：“哇塞，还挺华丽的啊…”
　　乔乐语定睛一看，果然！
　　宽敞的场所里全都充斥着橘色的温热灯光，墙壁和角落里放着很多蓝花和气球，刚进门的地方是一排水晶吧台，四周则摆放了很多沙发和茶几，上面自然有各式食物和饮料，中间是舞池，最里面的地方是一个类似舞台的设计，背后是电视墙。
　　“Merry Christmas…”忽然，有人很情绪高涨地跳了出来，一边喊着一边把两个尖尖的帽子塞到了乔乐语和穆薇薇手里。
　　两人相视一秒，都僵硬地笑了笑，便闪进了人群。

　　穆薇薇比乔乐语耐不住寂寞，软磨硬泡都无效的结果下，她只好孤身奋斗，跑到别处去找新鲜玩意儿了，剩下乔乐语一人窝坐在沙发里，一边吃话梅啃哈密瓜然后喝矿泉水……顺便看看视线范围内有什么帅哥美女可供观赏的。
　　还真有目标出现，并且离她越来越近！

　　信文套了件灰蓝的大衣很是悠闲地坐到了乔乐语身旁，看她面前一堆吃食忍不住笑起来说：“你是不是很饿啊？怎么光顾着吃东西啊？”
　　乔乐语咽下嘴里的一块水果，“不吃东西能干嘛？我好像谁都不认识…”
　　信文拿了瓶水喝，两人各自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说：“17号放假，你打算定几号的票？”
　　不知不觉，他们大学的第一个学期也要接近尾声了。
　　乔乐语微微有点感触，但一想到要回家了又不免觉得高兴。
　　“我还没想好啊，不过就尽快嘛…”她看着信文，“你咧？”
　　“我不想太赶，可能会等一个礼拜左右吧…本来是想一起回去好照顾到你，但是如果你急着回去的话，我们可能就不能一起了。”
　　信文的话讲得滴水不漏，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但乔乐语却觉得听来很是刺耳。
　　她木木地“哦”了一声，其实跟他说自己也可以晚一个礼拜再回去又怎么样？跟他说自己就是想跟他一起回去又怎么样？…但是，对于乔乐语来说，真的，很难开口！
　　“你定好票告诉我一声，我去送你。”
　　“嗯，知道了。”她咯咯咯地牙敲牙，想想，说：“那你一个人回来的时候，路上也要小心点啊…”
　　信文看着乔乐语认真诚挚的表情，呵呵笑了起来，那样的笑容里蕴含了一种类似疼爱的表情，于是，把手搭到她肩膀上，温柔地说：“咦！？今天怎么轮到你来关心我啦，受宠若惊啊！”
　　乔乐语先是莞尔，随后立即收敛了笑颜，不承认道：“我是那么没良心的人嚒…我对谁都很关心的好不好！？”
　　话一出口，似乎有点扭曲的意思。
　　乔乐语暗自吐了吐舌头，看来她真的一点甜言蜜语的本事都没有。

　　场子里人越来越多，有人不时跑过来跟信文还有乔乐语打招呼，是他们各自的同学。
　　“李信文，四班几个家伙都在那聊天呢，过去打个招呼吧！”来人是一个敦实的男生，朝乔乐语笑笑便拉着信文走了。
　　一时间，她又百般聊赖起来，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起身跑到了外面阳台。

　　天空黑漆漆的，没有月亮自然也没有星星，只有很厚很重的云层，冷风一阵阵吹过，直透透钻进她脖子里，虽然冷，但有种干净的爽利。
　　身后人群的喧嚣全被一道玻璃门隔了开来，殷红的绒布窗帘掩住了大片的景象，乔乐语微微回头看了看，全然没有要再融进去的意思。
　　背过身去发呆的那会儿功夫，有人靠近了过来。
　　乔乐语转过脸去，熟悉的细边眼镜下是漆黑不见底的眼睛。
　　“是你啊？吓我一跳…”乔乐语呼出一口气，视线又望向远处，“我刚才都没看到你，还以为你…”
　　元书裴就站在她身后不足一尺的距离，乔乐语几乎可以感受到两人外套之间的摩擦感，于是，心里登时绷紧了一根弦，只得站直了身子，又故作镇定地说：“冷死了，冷死了，我先进去了…你多站会儿吧…”
　　“这样还冷不冷？”元书裴在乔乐语要转身的瞬间居然轻轻地从后面拥住了她，他的鼻息从乔乐语的脸颊边穿过，带着酒气。
　　乔乐语其实并不胆大，尤其遇到这样的情况，她真的错乱得手足无措了。
　　“那个什么…你喝多了吧！？”她急急挣开他的手，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让自己钻进去。
　　“好像有一点…”元书裴看着她，倏地勾起嘴角，一向冷漠无澜的眼眸里竟然雾气蒙蒙，有些迷离。
　　乔乐语心如鹿撞，不停地打鼓，这下她是肯定元书裴一定是喝了酒，而且有点喝懵了。
　　“醉了就回寝室睡觉去呗…我去帮你叫人。”
　　“我没醉啊…”他依旧平淡而温和，完全没有平时的犀利和尖锐，说话的时候还一直带着微笑，看乔乐语要走，倒眼明手快地又把她拉住，并且有意要拉到自己怀里。
　　她惊得不轻，连忙推开他道：“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哎，那个，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什么事儿？！”他挑起眉毛，笑着问她，颇有几分调戏的成分在其中。
　　乔乐语抖了一抖，咽了口唾沫，心想，要不要直接跟他吼：老娘对你绝对没有男女之情！
　　却还在酝酿情绪的时候，元书裴先凑到了她耳边，不温不火悠然自得地说了一句：“抱也抱过了，亲也亲过了，你觉得我们两之间还有什么误会吗？！其实，姐弟恋，我也是可以接受的…如果你非要做姐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