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相遇太早》June.Shen

31、第三十一章

　　操场上的雪开始慢慢融化，原本阴霾的天空也晴朗起来。
　　在乔乐语的印象中，那年12月的初雪是她见过的最美的一场雪，即便是融雪的那几天也没有觉得特别冷。
　　天气一直都是阳光灿烂的，持续了好几天，直到满世界的雪白都逐渐褪去。
　　而在那几天，大家都在忙碌着，忙碌着报名，忙碌着复习，所有的忙碌都只为了那场大学四级会考。
　　乔乐语本来懒懒散散地不愿意这么快奔赴前线，可是信文报名的时候却软硬兼施地把她也给忽悠了去。
　　“哎呀，我不考嘛…”综合楼下，乔乐语苦着一张脸，凄凄惨惨看着信文，一副被逼得走投无路，妄图做最后挣扎的场景。
　　“为什么不考啊？把四级赶紧解决了，明年六月就可以考六级了！”信文双手环抱胸前，神情很是轻松自在。
　　“不用这么拼吧？…”乔乐语偷偷咽下口水，颇有些无力感。
　　“你就是懒惰，不盯着你，等到明年12月说不定你还没打算报名呢！？”
　　“嘿嘿，果然了解我哈…”她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听信文说完，憨憨地笑起来。
　　可惜，装傻无效，李信文貌似铁了心一定要乔乐语参加这次的考试，于是，二话不说，伸手拉住她就往二楼报名处走。

　　办公室门前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乔乐语探头瞄了一眼，立即喊：“这么多人啊，肯定轮不到我们了，我要回去！”
　　“怎么会轮不到！？”信文抓住她不放，“你今天别想开溜哈…”
　　乔乐语不甘愿地看着信文的脸，口中念念有词：“果然相由心生啊，李信文，你今天特别丑…”
　　“呵呵，难得丑一天没关系，明天照样玉树临风…”他微微笑着，完全不动容，惹得乔乐语白他一眼，也只能认命。
　　队伍慢慢往前挪了一点，有人正从办公室门口走了出来。
　　乔乐语抬眼一看，不由地笑起来，说道：“哈，你也来报名啊！？”
　　元书裴先是看了看她，又看看她身后的信文，眼神淡淡一瞥，转开视线去回答：“废话，总不见得来吃饭吧！？”眨眼的间隙，又反问：“倒是你，怎么着？你也准备参加这次的考试？”
　　乔乐语“呵呵”一笑，“我是被逼上梁山的…反正考得过考不过都无所谓，就是浪费25块钱嘛！”
　　元书裴闻言，嘴角勾勒出一抹轻笑，“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呃，这个是什么比喻！？
　　乔乐语半边脸神经性抽搐了一下，僵住了面部表情。
　　“你要是肯稍微花点精力，一定会过的。”就在这时，信文插了话进来，说着，看向元书裴，仿佛这句话不止是说给乔乐语听的。
　　对方眼里闪过微微轻浮的笑意，抬手抚了抚眼镜，蓦地，定定看着信文说：“要不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打赌？”信文微挑了下眉，也笑起来，“打什么赌？”
　　元书裴的视线在乔乐语脸上停留了几秒，好似在思考什么，然后有了答案，便说：“谁输了，就要替对方占一个学期的座位…”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信文欣然允诺，没有一点犹豫！
　　乔乐语听着两人莫名其妙发生的对话，等理清了思路，不由睁大了眼睛：“等等，等等…你们…什么意思啊？”
　　元书裴看她一眼，“希望你超常发挥啦…”说完，转头就走了。

　　“李信文，你们很无聊啊…”乔乐语看着元书裴离开的方向，重重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信文，有点不爽地说道。
　　“偶尔无聊一下…”信文没所谓地笑笑，拍拍她的头，“现在好啦，我的一世英明可都压在你身上啦！”
　　“……”乔乐语哀怨地瞪了他一眼，“我很无辜好不好！？”
　　“那怎么办？你忍心看我一个学期都帮人占座位吗？”
　　好，算他恨，一下就击中她的死穴！
　　乔乐语略显抓狂地揉了下自己的头发，“尽人事，听天命吧…”
　　“不对，应该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信文笑着纠正乔乐语的话，眼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夹带着一如既往平和的微笑。

　　三天后，乔乐语同穆薇薇还有顾意一起吃晚饭，不知怎的，说起这件事。
　　穆薇薇顿时惊叹：“哇，这算不算是为了你的决斗啊？”
　　乔乐语一口饭差点咽到自己，好不容易吞了下去，急忙说：“关我P事啊！？…明明关系他们自己的利益好不好！？我只是比较倒霉被拿去利用了…”
　　“哎？他们两个平时有什么恩怨吗？干嘛忽然要这样啊？”穆薇薇不解地说着，顺便把目光转向了顾意。
　　他没所谓地继续往嘴里塞着饭菜，然后说：“你们不用看我，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我只知道，上回期中考试的时候，李信文是全年级第一，元书裴第二，要么，元书裴那家伙是为了争回那口气！？”
　　乔乐语听得依旧很糊涂，“那他等到期末考试再报仇就好了嘛…”
　　顾意总算停了筷子，抬头，很深意地看了眼穆薇薇又看了眼乔乐语：“唉，这你就不懂了吧！？要不我怎么总说元书裴那小子精得很呢…”
　　“难道有阴谋？”乔乐语和穆薇薇聚精会神地看着顾意，等着听下文。
　　“阴谋谈不上，好歹也算是个战略啊！”顾意拿纸巾抹了抹嘴，“你们想啊，期末考试他就一定能赢过李信文拿第一吗？那是具有相当高风险的啊！但是，赌小乔四级考不过，那风险就降低很多了嘛…胜算也比较大…”顾意还在滔滔不绝，没注意到乔乐语的眼神已经变得越来越狠毒，直到穆薇薇轻轻笑起来，顾意才收了声，佯装咳嗽了几下，低头继续扒饭.
　　“我决定了！”
　　片刻的沉寂之后，顾意和穆薇薇都抬起头来看着乔乐语，“决定什么？”
　　乔乐语忿忿地喷了两口气，眼神坚定地说道：“我这次考试一定要过！”
　　穆薇薇很识相地点头表示支持，顾意却皱着眉头道：“那你是打算让元书裴去占一个学期的座位啊？他那个性子…会不会打击大了点啊？”
　　“切，是他自己说要打赌的，那就要愿赌服输！”穆薇薇不屑地说道。
　　“话是不错，但还是觉得心慌，我总觉着吧，一个不留神，他又玩失踪那一招，就比较麻烦了…”
　　顾意的忧虑让乔乐语的豪气立马缩减了几分，“不会吧？怎么能这样呢？”
　　顾意“哼”了一声，“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
　　“唉，小乔啊，你就顺其自然嘛…他们谁替谁占座，就看天意啦…”末了，在乔乐语无奈又悲怆的眼神中顾意把最后一口饭送进了嘴里。

　　会考那天，信文特地发了短信给乔乐语提醒她不要迟到。
　　但最后根本不是迟到不迟到的问题了，而是，乔乐语根本就没到。
　　周皆宜考完试回来的时候，乔乐语正埋在被窝里装死！
　　“小乔啊，你怎么没去考试啊？”
　　不应声！
　　“乔乐语！”周皆宜提高了分贝。
　　她慢吞吞爬了出来，“啊，你回来啦？”
　　“我问你怎么没去考试？”
　　“生病了…”
　　“什么病啊？”
　　“头疼，胃疼，肚子疼…”
　　“这么严重啊？送你去医院？”
　　“现在不疼了…”
　　“…………你就装吧…”周皆宜瞪她一眼。
　　乔乐语厚脸皮地冲她笑：“哎呀，其实我还没准备好，去考了也一定不过的…就临时怯场了呗…”
　　“你天不怕地不怕的，还怕考试！？”周皆宜揶揄她说道。
　　“凡事都一物克一物的嘛…”她下了床，凑到周皆宜身边，问：“你考得怎么样啊？”
　　“还行吧…”周皆宜耸了耸肩，眼珠一转，道：“你同学好像找你来着，在考场还问我们有没有看到你？！”
　　乔乐语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紧张起来。
　　刚才为了避免信文找她，还特意把手机给关了，现在可好，要是让信文知道她装病没去考试，一定会翻脸。
　　虽然，乔乐语从来没有看到过李信文为了什么事发过脾气，但这一回，她就是直觉着，信文一定会生气，而且是生很大的气！
　　怀着忐忑心情，乔乐语开了手机，果不其然，三条信文的短信立时传了过来！
　　“你在哪儿啊？”
　　“怎么没来考试？没事儿吧？”
　　“赶紧打电话给我！”
　　一条条念完，乔乐语心慌得快要冒冷汗，还来不及好好消化思考，一阵铃音紧随而至。
　　她一看来电显示，心中大喊不好，却只能硬着头皮接了起来，不然只怕是死得更惨。
　　“喂…”心虚无力地先应了一声。
　　“你在哪儿呢？”几秒的空白之后，信文的声音响了起来，冷冷的。
　　“寝室呢…”
　　“怎么没去考试？”
　　“就…不想去…”
　　“……”沉默，乔乐语觉得自己的心跳得从来没有急促过…终于，信文说道：“你下楼来，我有话跟你说！”

　　才看了信文一眼，乔乐语就把头低了下去，他那脸色实在有点吓人。
　　两人面对面站着，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一声不吭，当然，她的确是做错了事！
　　乔乐语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要乖乖认错，道歉，撒娇，一哭二闹三上吊，然后信文就会原谅她了！？
　　可是，要让从来不认错不道歉的乔乐语说出那些话实在比登天还难啊！
　　于是，不可避免的，她无声地挣扎了许久却依旧没能蹦出一个字来。
　　却是信文先开了口。
　　“为什么不去考试？”这一句听起来语气还算温和。
　　“就，准备不充分，不想去考…”
　　“不管怎么样，总该试一试吧！？”
　　“考一场也挺麻烦的…”
　　“麻烦什么？这是考试哎！”信文的语气开始带着点愠怒了。
　　“考试而已嘛，今年不考明年再考咯…”乔乐语本性难移，不在意地回嘴。
　　信文沉着一张脸，“你怎么老是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自己就不能努力进取一点吗！？等到了明年，你又要说后年大后年是不是！？”
　　这话要是换做别人来说，乔乐语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可，这些话居然从信文的嘴里说了出来，乔乐语的心上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又一下。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终于，她抬起头，迎着信文的目光，冷冷地说道：“你凭什么教训我？”
　　“我不是要教训你！”信文也没有让步，“你该想想自己到底做的对不对！？”
　　“做得对不对我自己知道！”乔乐语哼笑一声，“不就一场考试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既然你觉得没什么了不起，那为什么不去考！？”
　　“我不想考就不考，我乐意！”
　　“哼，你还真是任性得可以啊！”
　　“要你管！”
　　“好，我不管…”信文说着点了点头，“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
　　“那是一定的！”乔乐语扬着下巴，倔强地不肯示弱，“那我顺便拜托你，以后不要随便替我做任何决定，也不要莫名其妙拿我去跟别人打什么无聊的赌，本小姐没说过愿意陪你们玩这种游戏！”想起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没有去参加这场考试，乔乐语心中竟涌起一些委屈，于是，有些话像是不受大脑控制般地说了出来。

　　从小到大，与信文认识的这么多年里，这无疑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当乔乐语说完刚才的那些话后，信文的脸上闪过了一些难以言喻的神情，可是，他没有再开口，只是默然的转身离开了。
　　乔乐语也没有犹豫地背过身去，心中赌气地对自己说，谁怕谁怕？！有本事，你就一辈子不要理我！

　　结果，在之后的三天，信文真的都没有再找过乔乐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