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写。》一丈方长

7、你在教我犯罪。

　　［昨天从学校回家的路上胡编乱造的一个小片段］
　　——一个正常学生怎么会长期随身携带管制刀具呢？
　　——学校没有任何明文规定，你为什么要一直穿校服？是在发出某种信号吗？
　　——你在教我犯罪。
　　——只要你听话，那凶手就只能是他自己。

　　昏暗。
　　室内只剩一盏孤零零的台灯在案上摇摇欲坠，发出稀碎而微不可见的光。
　　帘掩的窗外却是杳霭流玉，像是玻璃杯里的威士忌，乍看去分外祥和，做出一派被糖衣包裹的美好光景，在暖阳下海面似的粼粼跃动。

　　少年垂头敛眉，看上去恹恹欲睡。开门声惊扰，他下意识食指蜷缩，急不可耐地瞥了眼来人，又飞速垂下眼睫，仍是一副什么也不愿意交代的样子。
　　来人点燃蜡烛，火焰鲜活，掩去先前的灯光，照亮女人的半边脸。
　　这个十几来平的室内总算说得上是有点人气儿。

　　尽管焰色柔和，朝病树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光刺得微眯眼睛，透过那条缝隙跟女人对视。
　　朝病树曾亲眼见过她同他人侃侃而谈精神焕发的模样，那时她笑靥如花，三十多岁正是女人味十足的年纪。
　　但从她进入这间屋子起，他就再也没看到女人笑过。
　　取而代之的是她头发蓬乱，毫无章法地捆作一团，发绳处支楞发结，几缕刘海随意耷在额边，目光沉沉眼中尽然全是疲惫。松开的领扣微敞，她却毫无察觉似的，只是拖着眼袋看向少年。

　　系统化的循环往复，沉寂两秒后朝病树固执道：“我那是正当防卫。”
　　就像是游戏读档，他又说出了那句会触发机关的话。

　　女人没有回应，兀自转身用橡胶手套拧起刀。没有自封袋，刀刃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成一弧暗红。
　　“我们从刀柄隙里检测出了聚酯纤维、聚酰胺纤维、聚乙烯醇缩醛纤维、聚丙烯腈纤维等多种合成纤维。”女人的声线带了些嘶哑。

　　“你什么意思？”少年把手窝在大腿内侧，冷淡地扫过那把带有他指纹的凶器。
　　“在得到准许后，我们去到你的房间检测，发现这些都是你衣物是所带的面料。”女人问，“你说一个正常的学生怎么会长期携带管制刀具呢？”

　　“防身。”少年几乎脱口而出。
　　他目光写满厌恶，把身子往后撤，仿佛在嘲弄玉卮无当的公安机关。
　　女人微不可闻叹了口气，接着说：“经过我们的调查，你所处的学校没有任何明文规定穿戴校服。所以你为什么要一直穿着，是在发出某种信号吗？”

　　像是听闻了什么令人捧腹的笑话，朝病树说：“穷。”还讥诮地反问：“不行吗？”
　　“不对，”女人冷静道：“你是在说‘我是未成年人，可以不负刑事责任’。”
　　“你他妈有……”
　　女人打断他的话：“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有犯罪倾向。”她一顿，“尽管嫌疑人才十三岁。”
　　女人终于说：“我们怀疑你引诱被害人犯罪。”

　　“真是疯了。”朝病树嗤之以鼻，气愤地起身将即将完全灭掉的灯往地上一砸：“差点被性侵的人明明是我！现在你们不保护我的权益，反而开始清算我的嫌疑？”金属与地面碰撞的声音跟他的吼叫搅成一团，肆意拉扯耳膜。
　　火舌被他的动静惊得一歪，在女人漆黑的眼球里摇曳。那滩死水毫无波澜，“你都说了，是差点。”
　　差点，就只是有性侵倾向，或者误以为有。
　　就可能是防卫过当。

　　醒悟到多说多错的道理，朝病树无力地跌坐回木椅，发出一声沉重闷响，垂头不再说话。

　　“不过确实。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被害人有跟踪过几个青少年。”女人说。
　　“哦？是吗？”少年摊手，面上的嘲讽显而易见。

　　“可监控显示，在你们进入房间之前有一名三十多岁的女性，中途你们有近半个小时没出来过。请问是在串供词吗？”
　　“不是。”
　　“那是你母亲？”
　　“是。”
　　“她怎么会在场？”
　　“不知道。”
　　“你确定被性侵对象是你不是你妈吗？”
　　“不知道。”
　　“朝病树。”她喊了少年的名字，“你要配合我们的调查。”
　　“我说了不知道！”

　　“那……”
　　“别问了！”少年的声音陡然增大，。
　　女人面露疑惑，而他重复道：“别问了。”
　　两人僵持不下，朝病树闪躲着不想看她的眼睛。

　　“妈。”他选择打破这份带有攻击性的静谧，“你这是在教我犯罪。”
　　女人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死物，不带半分感情。她将滑落到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接着冷笑了一声。

　　他终于没办法忽视房间里蔓延的血腥味，目光移向半掩的窗帘。
　　布料角上裹着凌乱的鲜血，往下是一个躺倒的中年人。那人胸口被红色浸湿，扩散原点触目惊心。
　　“我杀人了。”朝病树声若蚊蝇，整个人缩到椅子上，抱住膝盖试图由此增加自己的安全感。

　　“你没有。”女人循循善诱：“只要你听话，那凶手就只能是他自己。”

　　“来吧，我们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