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冥使》橘子花茶

9、第八章 宿命 八

　　八点五十五分，陆涤清松了松领带，坐在办工作前。
　　不知为什么，最近噩梦愈发频繁的侵袭着他的神经。以前，不过是每周一两次而已；可这些天来，每天他都不得不在夜半时分醒来，然后睡意全无。袁薇都说，他最近消瘦了许多，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
　　是啊，这样下去可不行。陆涤清揉揉太阳穴，叹了口气。秘书小杨敲门，他赶忙直起身子，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作为老板，在下属面前无论何时都要表现的神采奕奕似乎有消耗不完的精力。
　　小杨照例将一沓文件放在桌边，然后读起了一天的工作计划和会议安排。
　　“晚上的宴会取消，我有事！”
　　“可是陆总，这是徐董家的晚宴啊……”秘书提醒道。
　　“取消！”陆涤清的口气不容置疑。
　　“好！”
　　“对了，那个女孩儿，沈小溪吧，这几天工作怎么样？”陆涤清一边翻看记事簿一边随意地问道。
　　“啊！”小杨似乎没听清楚，询问般地看着他。
　　“沈小溪！”
　　“啊，她啊，现在做文员，挺勤快的也很努力。”
　　“哦！”
　　“陆总。”小杨小心的叫道。
　　“怎么？”
　　“你可是很少询问这种级别员工的情况啊！怎么？”
　　“不该问的就别问。”
　　“好！”小杨轻轻的阖上门，退了出去。
　　又响起了敲门声，这个时间应该是秘书端来咖啡的时间。
　　“进来！”陆涤清放下手中的工作，倚在靠背上。为了抵御疲惫，他能做的只是每天更多次的喝下越来越浓的咖啡来提神。
　　沈小溪，小心翼翼地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
　　“怎么是你！”陆涤清皱了皱眉头。
　　“他们都在忙，我恰好没事就帮忙端来了。”沈小溪把咖啡放在桌上，然后看着他笑道。
　　“啊，那个。”陆涤清忽然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谢谢，你出去吧！”
　　“陆总。”沈小溪怯怯地喊道。
　　“有事么？”
　　“这几天我算了一下，你每天都要喝下去四杯咖啡，而且浓度是普通的两倍，也就是说，你至少每天喝掉80克以上的咖啡。”沈小溪担忧地看着他说。
　　“哦？你就是要告诉我这个数字么？”陆涤清不由的笑笑，然后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我是想说，咖啡每日的摄取量超过20克对人体就无益了，所以，你可不可以……少喝一点。”
　　“你管的太多了吧！”陆涤清冷冷地说。
　　沈小溪顿时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却仍倔强地抬起头说道：“我知道这不是我该过问的事，只不过我是真的为您的身体担心，毕竟您让我留下，所以我感激你。如果您不听，就当我没说。”
　　说完，她打开门冲了出去。
　　陆涤清怔怔的愣在那里，想起沈小溪窘迫的样子，心里涌上一阵内疚。也许，我说的话有些过分了吧！不过，连袁薇都没有关心过我的事，这个女孩子竟然……
　　陆涤清的嘴角不经意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
　　下班后，陆涤清先去医院接了袁薇，然后又向古教授家驶去。好容易两个人都有空可以一起去探望。
　　车子刚刚挺好，古阿姨和古教授就从屋子里迎了出来，两人喜出望外，脸上的皱纹的笑意绵绵的荡漾开来。
　　“小薇啊，你可是有空来了，阿姨多久没你了啊。”古阿姨拉着袁薇上下打量着，好像刚认识一样。
　　“对不起啊，我们两个都忙，所以一直没空……”袁薇一脸歉意地望着两位长辈。
　　“呵呵，来了就好啊，今晚我们一定要好好喝几杯。”古教授笑着说。
　　“叔叔，我得看车可不能喝，上次一杯红酒我已经晕晕乎乎了。”陆涤清笑着摆摆手。
　　“没关系，你陪叔叔喝，回去我开车。”袁薇在一旁说道。
　　“呵呵，看我们小薇多体贴啊！”古阿姨啧啧道。
　　“就是，哈哈……”古教授的笑声永远这么爽朗。
　　一顿许久都没有过这么愉悦的晚餐让陆涤清疲惫不堪的心情也松弛了不少。晚饭后，袁薇陪古阿姨收拾碗筷，古教授则又把陆涤清叫到了书房。其实，他并不喜欢那里，每次一进书房，古教授就会摆出一副学者钻研课题的严肃劲儿，相比之下，他倒更喜欢客厅里和饭桌上放声大笑的古叔叔，而对于满腹经纶的古教授更多的则是仰慕----很有距离感的仰慕。
　　“你小子，今天来，不只是想看我这么简单吧！”古教授盯着陆涤清，似乎能看穿他的心。
　　“你说对了，”陆涤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古叔叔，我……这些天，我每天都会做梦，都是那种可怕让我发出遁形的梦。我……我快支撑不住了。”
　　陆涤清弯下身子，将头埋在两手间，声音微微颤抖着。
　　“涤清，打你进门我就看出来了。”古教授拍拍他的肩膀，“比起上次，你又憔悴了不少啊。只是你不想让小薇担心，所以竭力不表现出来，我都明白。只是……”
　　古教授忽然不说了，眼睛透过窗户望着不远处的青云山，叹了口气。
　　“只是什么，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关于我的梦……您快告诉我吧。”陆涤清企盼地望着教授。
　　“好吧！”古教授又将目光转向他，“你相信宿命吗？”
　　陆涤清摇摇头，心里却隐隐感到有什么不寻常是话将要从他嘴中说出。
　　“涤清，据我所知，你并不是常人。或者说，你有异着于常人的体质，再或者说，你继承了某些异能……”
　　“异能……”陆涤清苦笑着重复道，“科幻小说里的词儿啊。”
　　“涤清，我说的话你也可以不信，这只是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得出的结论，也是事实并不是这样的。我也只是想把我的看法告诉你，其实……我也希望我是错的……”
　　“不管怎样，请您说下去。”
　　“涤清，你的每一个梦境都与水有关，看着滔天巨浪中生灵涂炭的世界，自己却安然无恙，而且身后总有一个声音在召唤你，对不对？！”
　　陆涤清点点头。
　　“我最近翻阅了一些古代历史资料，又询问了心理学方面的几个专家朋友，最后我发现你……你原来是……是神农时期水官赤松子的后人。”
　　“赤松子？”
　　“对，搜神记上书：赤松子者，神农时雨师也，服冰玉散，以教神农，能入火不烧。至昆仑山，常入西王母石室中，随风雨上下。炎帝少女追之，亦得仙，俱去。至高辛时，复为雨师，游人间。传说中，此人身形古怪，言语癫狂，蓬头跣足，指甲长如利爪，而且遍身黄毛覆盖。虽然他本身虽不能运水，但善于用咒语，他可以随意支配上古神兽，通尤其是善水的神兽，比如应龙或者相柳，通过这来操控洪荒水势。因此，才被派得做雨师。只可惜，黄帝与蚩尤大战中，他归于蚩尤一方。惨败后，他并没有醒悟向善，而是变本加厉的在人间作恶，这也就是大禹治水的起因。禹治水的十三年，有十年都是在和它斗争，最后，终于在天帝和各方圣兽的帮助下，才将他制服，斩于堤岸之上；然后又将听从于他作恶的一干神兽用昆仑镜封印起来藏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这才实现了九州既疏，九泽既洒，诸夏艾安的局面……”
　　古教授停下来，看了看他的反应。陆涤清大睁着眼睛望着古今，好像是在听神话故事一般，许久才回过神来:“您是说，我是那个黄毛怪的后人……怎么可能……”
　　“确切的说，你是他儿子的后代。”
　　“这，这有区别么？”
　　“当然，赤松子并非凡人，可以说他也不过是一个人型的上古神兽罢了，但是在它为官期间，娶了一位民间女子，并且生下了一个男孩儿。那个男孩儿和普通人一模一样，但他却继承了赤松子所有的异能，并且有着比人类更多的智慧，三岁就可以无师自通地使用敛水咒召唤神兽。大禹处决赤松子后，本该将这个拥有比他更甚能力的孩子一并斩首。可是他当时还是个孩子，大禹于心不忍，就将他放逐乡野。这个孩子后来又与民间女子成婚，一代代繁衍至今，因此，也就有了你……”
　　“你是说，我也有这种异能吗？可是……”
　　“从大禹时期到现在已经过去几千年，繁衍传递的能量也渐渐淡去，或者说是潜藏在了你体内，所以那些超能力没有在你身上显现出来。但是，如果通过某些媒介或是一些事情的发生，你就可以唤醒它们；不，应该说它们就会在你体内萌发。至于你的梦，就可能是一个前兆，某些东西正在悄悄的靠近你试图唤起你的能力。”
　　“是什么，那些媒介是什么？”陆涤清浑身都忍不住战栗起来。
　　“我不知道。”古教授无奈地摇摇头，顿了顿接着说：“涤清，其实，唤醒能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
　　“难道我也会变成黄毛怪人么？”
　　“可怕的是……同时被唤醒的还有赤松子的邪恶和阴毒。那时候，你就不在是你了……也许，你都无法控制……”
　　“不……怎么可能，古叔叔，那只是普通的梦，你所说的也不过是传说故事，不是么。”
　　古今叹了口气，又将视线投向窗外，看着夜幕笼罩下黑压压的青云山，不语。
　　陆涤清猛地站起来，嘴唇不住的颤抖，抓住古今的手臂，乞求道：“我不要……我不想变成他，我不要那些什么狗屁异能。古叔叔，帮帮我。”
　　“涤清，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帮你。更没办法逃避。这……”古今拍拍他的肩，低沉的声音响起：“这是宿命！”
　　又是宿命，梦里面看不到摸不着的人这样说，最敬爱最可以依靠的古叔叔也这样说。难道真是宿命么----不可避免只得面对的命运？
　　“古叔叔，不管是真是假，这件事请不要告诉袁薇好么？”良久，陆涤清才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知道，涤清，可是……你……”
　　“如果不能逃避，就让它来吧，只要不伤害我身边的人。至于我……哼，宿命，我也值得面对了。”陆涤清缓缓的说着，望着古今，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