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冥使》橘子花茶

2、第一章 梦魇

　　墙上的时钟悠悠的响了三下，半夜三点了。黑暗中，陆涤清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又做噩梦了？”一双手温柔的抚在他的脸上，带着熟悉的香气。
　　陆涤清捧起那双手，轻轻吻了一下，略带歉意的对身边的妻子说：“又扰你睡觉了吧，我没事，你睡吧！”
　　看到妻子翻了个身，不一会又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悄悄下床，来到了书房。
　　很久以来，确切的说是从三年前，陆涤清就会常常被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噩梦惊醒。他没有开灯，摸索着点燃一支烟，接着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靠着床沿。四周一片死寂，偶尔会从远处传来一两声狗的吠叫；窗帘后面夜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屋里明灭不定的烟火中青灰色的烟袅袅的漂浮在空中。陆涤清深深吸了一口烟，紧了紧裹着的被子，然后闭上眼睛，刚才那个熟悉的梦境就出现在他的脑中。
　　天空是阴沉的灰蓝色，太阳被厚重的色彩掩在后面，惨淡的透出微红的光亮，仿佛是一件藏青色的缎袍上面沾染了猩红的血迹，然后被穿了很多次，洗了很多次，风和烈日侵蚀了很多次后显现出的颜色。阴霾的苍穹下是同样灰蓝色的海，此时的大海全然失去了往日清宁的平静，海底传来阵阵野兽般的怒号，海面上巨浪翻滚，伴着从远处袭来的龙卷风,摧枯拉朽般横扫岸上的树木，村庄还有人群。然后，飞腾起来的海浪中就夹杂了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男人的低吼还有东西不断碎裂的声音。远远矗立的灰色山头上，陆涤清站在那里，全然不顾风中凌乱的头发和被海水打湿的衣衫，还有不时飞溅到脸庞的水滴；他就这么站着，静静的观望着眼前的情景……表情里夹杂着一丝恐惧，一丝无助，还有的就是冷漠。
　　“孩子，不要难过，一切都是注定的，是你的宿命。”背后忽然传来一个男人低沉而又坚定的声音。陆涤清惊愕的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这一遍遍地句话语回荡在空旷的山间。
　　陆涤清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惊醒的，耳边回响着男人的话，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可是陆涤清想象得男人狠毒的目光和讥讽的笑容。那种凶残的野兽面对爪下无望挣扎的猎物才会有的表情让他不寒而栗。不过时间久了，他对于那些梦的感觉，已经从开始的恐惧，疑惑，害怕渐渐变成一种毫无办法的习惯。每次醒来，他都会回想梦中的细节，然后寻找他们之间的关联。好像入睡以后，陆涤清的灵魂就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他的故事在那里以一种不同于现实中的另类方式延伸展开。他也曾想，会不会陆涤清本身就是那个世界中的人，只是偶尔迷失，所以他正被那些梦不断牵引提示着；因为梦中的一切都是那么逼真，连贯，记忆犹新。
　　妻子袁薇是一名医生，对于她，陆涤清满是歉意，繁忙的工作，没休止的应酬，仅有一点可以陪在她身边的时间还要被噩梦干扰。袁薇嘴上不说什么，可他感觉的出来，她心里的担忧和恐惧不会比自己的少！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给浅蓝的窗帘映上一层亮色，陆涤清摁灭手中的烟蒂，打开了窗户。十月的清晨，已经透出了冬日的清冷，风吹开棉布窗帘冲了进来，陆涤清顿时觉得精神一振。像往日一样迅速的洗漱，吃妻子袁薇为他做的早饭，陆涤清始终保持着不变的生活方式。即使一夜无眠，他还是会尽量精神饱满的去工作，使自己看起来总是神采奕奕的样子，尽管心里早已疲惫不堪。
　　八点五十分，陆涤清走进公司。从楼下到办公室需要五分钟，浏览秘书交递的工作计划和日程安排需要五分钟，九点钟的时候，开始工作，这是陆涤清一直以来的习惯，可是今天却是个意外。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的，陆涤清就听到两人争执的声音，他皱了皱眉头，快步走过去。一个扎着马尾，一袭蓝裙的陌生女孩儿正表情焦急用恳求的口吻和自己的秘书小杨说着什么。
　　“怎么回事？”陆涤清颇为不悦的询问。
　　看到陆涤清的出现，女孩眼睛顿时一亮，脸上露出略带羞涩又十分兴奋的表情，她快步走到陆涤清面前，有点紧张的说：“你好，张经理您记得吧，昨天你们见过面的，我是他的......朋友，听说公司里最近缺人，所以他介绍我来的，希望你给我一份工作，他说您人很好，一定会帮我的，”然后，她停顿了一下，又小心翼翼的问道：“对吧？”
　　陆涤清沉思片刻，似笑非笑的望着女孩。女孩更加紧张的低下头，一言不发了。秘书赶忙说： “经理，我告诉过她，说这得经过人事部门的正规审核才可以，可她偏偏不走，您看......”。
　　女孩急忙抬起头，略带祈求的望着陆涤清说：“虽然我刚刚毕业，不过我还是很能吃苦的，而且我......”
　　“留下吧，你看着给她安排一下。”陆涤清打断了她，听到他的话，女孩眼睛里又闪出兴奋的光芒。还没等她道谢，陆涤清望了她一眼，口气依然生硬：“跟我进办公室来。”
　　“你真是张经理的朋友吗？”陆涤清翻着桌上的文件，随口问道。
　　“对啊，不过......不过，不太熟。”女孩又紧张起来，睁大眼睛局促地望着他。
　　“是吗？”
　　“嗯！”女孩怯怯的答道。
　　“算了，这样吧！”陆涤清饶有兴趣的看着女孩：“一个月的试用期，合格的话可以留下，下周上班，你出去吧。”
　　像得了大赦一般，女孩松了口气，喜悦的笑容又浮现出来。
　　“你，你叫什么名字？”
　　“沈小溪。”女孩答毕，轻轻的掩上了门。
　　“沈小溪……我，这是怎么了……”陆涤清望着窗外，陷入一片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