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

  •   玄诸阁一早就派了不少弟子在山下迎接来客,场面热闹非凡。他们临时搭建了休息的亭子,设有长凳和茶水点心,供大家短暂的休息。
      萧喻一行人小憩片刻后,就上山了。
      山中辟出了一条长而宽的石梯,两边都是高高的山体,只是做了简单的修葺,远远望去,看不到石梯的尽头似的。
      石梯蜿蜒前进,没入森林里,人头攒动,刚开始还有人聊天说笑,约莫半个时辰后,大家都变得很安静了,就连萧肃三人也不再嬉闹。
      萧肃以前不止一次抱怨过,为什么每年武林大会都在这个鬼地方举行,单单是长长的石梯就够折磨人心了,况且,还是玄诸阁的所在地。若是玄诸阁有意称霸武林,只需将护甲城一关,把守各个出口,再下个毒什么的,天下岂不是他的囊中之物。
      看似挺有道理的分析,被萧喻教训过好几次,让他别妄自揣测他人,否者也许一句玩笑话,就给他人带来无穷无尽的伤痛。
      走了约一个时辰,终于来到玄诸阁。
      玄诸阁果然不愧是大门派,房屋众多,修建豪华讲究。宋天番亲自出门迎接,尽显大家风范。
      楚云非见他穿着华丽,笑容亲和的迎客,再回忆起十年前,他狂笑着残忍的杀戮时,内心快要抑制不住愤怒,想就此宰了他,以此祭奠亡灵。
      感受到杀机,宋天番在人群中寻找来源,却因人数太多,无所收获。
      祁少衣上山时登记的门派是泊丞轩,这正是楚云非创立的。与其说它是个门派的名字,不如说这是他给那些被他所救的人提供的庇护所,或者是家。
      祁少衣也憎恨宋天番,但是,越是面对仇人,况且这是最后一个仇人,心情反而平复不少,心里早已和楚云非计划如何将他在乎的一切在众人的唾弃中碾碎。
      当他与宋天番笑着打招呼时,楚云非厌恶的看了宋天番一眼,便先祁少衣一步走了。
      武林大会还有三天就举行了,楚云非不愿在这个时候再给萧喻惹麻烦,于是刻意与他保持距离。萧喻了然,却因为相处时间大大减少而难受。一有机会,还是会主动找楚云非聊几句,哪怕是站在一起静默不说话,也觉得满足。
      对此,楚云非采取了默认的态度。他何尝不愿与萧喻多呆片刻。
      不得不说玄诸阁这十年发展得非常不错,提供的住宿和饭菜都相当于花芜清风中等客房的水平。幸好玄诸阁有经营商铺,对这笔庞大的开销并不为难。
      楚云非耐着性子等着武林大会当天,亲手结束一切后,回到白幽谷不愿再踏足江湖。
      关于花泽君的调查,并无特别之处,祁少衣也打消了对他的疑虑。此时,花织澜也不怕花织锦会对她下手,日子过得也挺舒心自在的。
      萧喻将楚云非的事告知了萧司显,深知武林大会将不会太平的萧司显将十年前的真相说了出来。除了杀戮的细节,几乎与楚云非讲述的一致。萧喻听完,震惊得无法言喻,他心疼楚云非的遭遇,痛恨自己竟以为宋天番是个值得敬仰的前辈,只怪自己眼瞎,没早日知晓他的为人。也责怪父亲为何迟迟说出真相。
      对于萧喻的埋怨,萧司显有太多的无奈。当年,江湖中绝大部分人被那几个带头的门派蛊惑欺骗了,他们看不到真相,亦或不愿看到,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他们丧失了人性。一味心思的去掠夺,去残害无辜。少数人保持中立,仅有的几人对楚天朔深信不疑,却无能为力,没办法扭转乾坤,因着太多考虑,最后都没有与楚家庄并肩作战。只能事后偷偷掩埋他们的尸体,以求心安。
      这件事,萧司显悔恨过,自责过。更不愿向孩子坦言当年他打着正义的旗号却懦弱的退缩了。他害怕孩子看不起他。因此,他严格教导两个孩子,愿他们能凭一己之力尽力维持江湖正义。
      十年里他在江湖中挣得了重要的地位,能为江湖匡扶正义,也能自我安慰是弥补了当年的过错。
      看着父亲自责悔恨的面容,萧喻再也没办法指责了。身处当年的情况,也许为了家人和门派生存,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抉择。
      萧喻再一次意识到,这个江湖,并不是多几个正义之士就能拯救的,人性畸形的贪婪也许会一次又一次搅乱江湖,又有多少人会丧生于莫名其妙的罪名里,又有多少人能保持初心,坦荡做人。
      此时此刻,萧喻迫切的想要见到楚云非,告诉他,武林大会一结束,就和他回到白幽谷,永不再管江湖之事。
      萧喻顾不得其他,奔向楚云非,在楚云非打开门的刹那,紧紧的搂住他,顺便用脚关上门。楚云非来不及错愕,就被萧喻温柔的封住了唇,再多想问的话也说不出口了,随他就好。
      第二天傍晚,楚云非告诉萧喻,消骨散少了两粒。似乎一切谜底都将揭晓。
      当楚云非进入玄诸阁时,宋天番已经熟知江湖那些传言,仍未放在心上。十年里,他武功大有长进,自有信心打败楚云非。况且,今日所得一切,他并不想失去,他还想独占武林盟主之位,统一江湖,做唯一的霸主。这个愿望没实现前,每一步棋都必须小心谨慎。
      第四日,武林大会如期举行。
      那天,天气出奇的好,阳光和煦,照着比武台仿佛镀了一层金光。
      比试的方式就是挑战式,他们可以随意指定挑战谁,胜者最多只能连续比试两场,必须休息,也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第一天参与比试的人武功都很平常,不值得一看。第二天开始,比试才有些看头。直到第四日,就有人挑战萧喻,那些自负的人无一例外的都败在萧喻手上。
      心服口服者无话可说,却偏偏有不服者,将那些流言蜚语带到比试台上,当场污蔑萧喻。
      作为举办者的宋天番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竟亲自处理此人。对此,不少人拍手称好,大肆夸着宋天番的公正威严。却无一人责备那人对萧喻的侮辱。短暂的骚动后,整个武林大会的气氛也有些微妙的变化。
      同日,花织澜突然宣布,花抚秋和花织锦被奸人所害,内力丧失。众人一片哗然,花芜清风突然易主,还是以这种方式,当真让人唏嘘不已。
      让人更惊讶的是有人挑战花织锦,是花织澜代替她上场。那人原本挺瞧不上花织澜,没想到花织澜的武功和花织锦不相上下。
      比试完毕,那人输的时候在场上愣住了,完全没预料到这种结果。花织澜得意的睥睨着败者,连句客套话都没说,当真年少轻狂。场下的人也纷纷讨论开来。
      就连萧司显,宋天番和花家众人都不免惊讶疑惑。
      然而,花织澜的行为无疑透漏出太多蹊跷。不过,终究是花芜清风的家事,别人也只是看看热闹。谁是花家的掌门人,本就不是外人能干涉的。况且,花织澜今日的比武,就是向所有人宣告,她的武功不会辱没门主之位。
      幕后主使似乎浮出水面了,萧喻对此十分惊讶,从未想到,花织澜小小年纪竟有这么大的野心。
      楚云非了然一笑,当初拿出消骨散的时候,就存了试探她的心思,没想到一猜既中。
      就在花织澜得意之时,花泽君跳上比试台,要和她一决高下。
      场下顿时一片哗然,花泽君身为男子是没有资格继承花芜清风的掌门之位。眼下,掌门和继承人都丧失内力,门主之位只能易主。即便如此,掌门之位理所应当是花织澜,与花泽君可没半点关联。莫非,他暗害了自己的母亲和亲姐姐,趁此机会以武力夺得掌门之位?
      众人议论纷纷,萧司显不便插手别派的内斗,只得静观其变,再则,花泽君在花芜清风一直都很安静低调,此时此刻,竟要当着众人的面挑战自己的亲妹妹,这个举动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宋天番也有些为难,武林大会的意义在于门派与门派间的切磋比试,从未出现过同派之间的较量。况且,花芜清风的门规特殊,这该如何是好。
      “宋前辈,无需为难。就当看一场普通的比试即可。”花泽君朝宋天番拱手道,声音清冽坚定。
      花织澜显然没有料到花泽君会闹这么一出,随即想起他平日里疏于练武,成天只会抚琴讨母亲欢心以换取微薄的宠爱。只觉他十分可怜,不像自己,什么都不用说,也能享尽万般宠爱。
      “来吧。我们还是第一次正式的比试,我倒要看看,我亲爱的哥哥,武艺是否精湛些许?”花织澜语带讥讽,与平时的模样截然相反。
      萧喻和祁少衣不免吃惊,感叹,唯有楚云非一副看透的样子。
      说罢,两人飞身缠斗起来。
      场下人看的热闹起劲,纷纷猜测花芜清风为何会明目张胆的内斗,还将此时公然于众,也不怕丢脸。不过,看热闹和说闲话是没有矛盾的。
      偌大的江湖,哪门哪派没有些羞于见人的丑闻。越是遮掩,被发现后的嘲笑声越大。
      一开始,两人的武功不相上下,花泽君冷静应对,就连花织澜意识到花泽君开始使出全力时,他出招的速度都没变过。
      花织澜从一开始的游刃有余到后来的慌乱,方知,她的计划里最大的漏洞和变故竟是最无害的花泽君。
      花泽君戏耍她一顿后,点了她周身几大穴道,花织澜愤懑不甘的软瘫在地上。
      面对众人的猜测议论,花泽君抱拳朝四方各鞠了一躬,对着花芜清风的位置,大喊道:“将掌门和大小姐请出来。”
      弟子们迅速将花抚秋和花织锦请出来,两人并没有弄清状况,在看到花泽君和花织澜站在比试台上,花抚秋情绪很激动,害怕跌倒在地上的花织澜受到伤害,竟对花泽君厉声呵斥道:“泽君,你这是做什么?缘何伤了澜儿?”
      花织锦对突然丧失内力一事深感疑惑,况且,江湖中奇怪的传言也值得注意。一度认为是门派内有人故意散播谣言,却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花泽君与花织澜的对立状况,让花织锦更加迷惑。
      “娘,你只是看到她倒下,就断定我伤了她。你从来都是这样,看到的都是表象,深渊有什么,你从来不看。或者,你心知肚明,选择无视而已。”花泽君语气平静道。
      “娘,哥哥他疯了,竟然想杀我。”花织澜故作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手肘挣着地面,慢慢移动身体,只为躲避花泽君看似平静,实则冰冷刺骨的眼神。
      “澜儿,别怕,娘在这里,他不敢对你怎样。”
      花泽君看了花织锦一眼,大笑一阵,似有喘息急促的错感,引得场下围观的人争相讨论。
      “你如今内力丧失,有什么能力保护她。”花泽君的剑尖直直对准花织澜的心口位置,比划几下,吓得花织澜脸色煞白,背脊骨发凉,她的头往后仰,眼睛死死的盯着剑尖,害怕一眨眼它就没入身体。那种悬吊吊的恐惧感慢慢蚕食着她。
      一滴冷汗顺着花织澜的额头滑落,在越来越激烈的讨论声中,宋天番打破了两人的僵持。
      “武林大会乃众门派之间的切磋交流,还望花公子能把握分寸。”
      “正好,我的家事也牵扯了武林大会。待我详细说与大家听,也让诸位作个见证。”
      花织澜顿时慌神,她虽然有勃勃野心,但年纪尚小,计划并不周全。从未料到默默无闻的花泽君不仅隐藏得这般深,还在关键时刻搅局。因此想到了先发制人的方法,故作惊恐道:“哥哥,没想到你竟然觊觎掌门之位,且害了母亲和姐姐。现在还想杀了我。”
      “泽君,你竟有如此狼子野心?”花抚秋愤怒道。
      花织锦似乎没理解到花织澜话里的意思,呆愣的望着花泽君,不知该作何反应。眼前这个散发着凌厉之气的真的是平日里淡漠疏离的弟弟?
      “哈哈哈,好一个恶人先告状。”花泽君一脚踩上花织澜的肚子,用力的碾了几下,花织澜痛得惨叫起来,惹得花抚秋心疼不已,竟不顾形象咒骂花泽君。
      花泽君并不在意,末了,再踩上她的右手腕,花织澜害怕的连连缩动身子,妄想躲避肆虐。但她如何也挣脱不了花泽君的钳制,将求救的目光投出去,无一人愿意为她说话,替她求饶。就连萧喻都无动于衷的看着她。
      花织澜绝望的放弃挣扎。
      “各位且听我细细道来,花织澜有何等狼子野心妄图染指武林盟主之位。”
      一个完全没有资格继承掌门之位的幺女,竟想做武林盟主。这是何等的荒唐。此话甚至激起一些人的怒火。就连见惯大风大浪的萧司显和宋天番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话音刚落,花泽君淡淡的看了花抚秋一眼,接着说道:“小时候我一直以为父亲是暴病而亡。虽然不理解为什么母亲在父亲去世后匆忙再嫁,但我那时候太小,可没反对的机会。接着,花织澜就出生了。巧合的是她的父亲同样是暴病而亡。那时有不少人在背地里说我母亲生来克夫。哈哈,简直笑话。我母亲怎么会生来克夫,她分明是杀夫。”
      被花泽君突然变得狰狞疯狂的表情吓到,花抚秋激动的大骂他是逆子,满口谎言。
      花泽君根本不理会她,抬起脚再重重的踩上花织澜的手腕,花织澜痛得钻心,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直接躺在地上喘气。
      “澜儿。”花抚秋心痛的喊道。
      “你多叫一声,我就踩重一脚。”花泽君的话威胁性十足,花抚秋立刻闭嘴。花泽君在看向花织锦的时候,神情柔和不少。“当年,花织澜的父亲与我母亲青梅竹马,却因为门派利益关系,他们没能成亲。在我出生不久,那个男人竟和母亲一起害死了我父亲,以暴病而亡作为掩饰。接着,他们迫不及待的成亲了,生下了花织澜这个孽种。我和姐姐从小像孤儿一样长大,却要看着花织澜享尽所有宠爱和富贵。慢慢的,我和姐姐都看开了,并不奢求什么。我姐却是真心疼爱花织澜。哈哈,真是讽刺的善良。可是,奶娘死前告诉了我真相。于是我要报仇,最好的方式自然是以牙还牙。所以,花织澜的父亲也是暴病而亡。可怜,她们到今日才知那个男人是死在我手上。多痛快呀,哈哈哈。若花织澜就此安分,我也不会想着对付她。没想到她爹想让她做掌门之位,不断的给她灌输诸如此类的想法。反正我没有继承门主的资格,也不会有谁在意我的武功练得怎样,平日都在干什么。所以,我开始对所有人都冷淡,包括我姐。唯有门主之位不能拱手相让,花织澜不配坐这个位置。我在计划的同时,她也在计划。约半年前,她收买了十三个武功高强的人为她所用,接着她开始自导自演散布谣言,说我姐担心她受宠而争夺门主之位,暗地里迫害她。我娘自然轻信了她。无论姐姐怎么解释,都是无用的。我娘不敢违背门规,又不能见死不救。她就这么被花织澜耍得团团转。既然她说我姐迫害她,我自然要让这个谎言更真切。最初,只有谎言,到后来,我就暗地里对她屡次下手。让她的谎言得以延续。接着,她就侧面说要嫁一个强大的靠山,由此可避免姐姐的迫害。娘也信了,将萧庄主请来商议此事。花织澜就借此机会刺激我姐。她作为小女儿,竟要比姐姐先嫁,还要嫁给萧喻。我姐气坏了,正中她的下怀,反而坐实了姐姐要迫害她的事实,她再出逃,去寻萧喻。萧喻和花织澜会在武林大会上宣布联姻的谣言也是她放出去的。她再假借我姐的名字委托千机阁刺杀萧喻。”
      千机阁一名,让众人大为震惊,毕竟这个组织太神秘了。
      见萧喻点点头,萧司显望着花织澜面色凝重。
      “若萧喻死了,她可说是我姐因嫉妒她杀了萧喻。然而萧喻没事,她又生一计,毁了萧喻的名声。为了计划更真实,甚至以身试险,委托千机阁一并毁了她自己的名声。作为凌霄山庄的继承人,臭名远播还如何让江湖人信服?如此能重挫凌霄山庄,削弱他们的势力。两次委托均是假借姐姐的名义。真是打得一手好牌。”
      “很可惜,她两次都没有成功。正当她苦恼之际,楚云非的出现,让她看到了希望。由于楚云非手段残忍,被江湖人广而传之。萧喻又与他一道,且处处维护。甚至不用花织澜出手,萧喻的名声也会变臭。果不其然,事情发展如她所愿。在她眼中,除掉萧喻,计划就成功了一半。为了证明她的武功不比我姐弱,可以担起花芜清风掌门之位,特意选了今日,在众人面前展示她的武功。的确,她的武功与我姐不相上下,却远不如我。我是她漏算的一步棋。你后悔吗?”
      “悔,怎么不会。早知道该直接杀了你。”
      “澜儿,真的是你做的?”花抚秋声音发颤。
      “对呀。我爹死了,全是你的责任。当年你要是拒婚,就能和我爹好好在一起。他也不用早早死在花泽君的手上。都怪你,没有保护好他。”
      “我。”
      “不想听你解释。再说了,掌门之位本来就该是我的。亏我隐藏了那么久,计划了那么久,竟然失败了。如果不是情势不允许,我就直接废了你,再杀了花织锦,看谁还能阻挡我成为掌门。我们花家地位显赫,只要除掉萧喻,再等宋天番一死,凭手段和实力,谁敢和我争武林盟主之位。”花织澜癫狂的笑着,犹自沉浸在她构设的美梦中。
      “死心吧。掌门之位是我姐的。”花泽君狠狠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险些将她踢下比试台。
      “既然我败了,动手吧。”花织澜闭上眼一副大义赴死的模样。
      “泽君,不要呀。”
      花泽君并不看花抚秋,“想死可没那么容易,我要你亲眼见证,花芜清风在我姐的治理下,会是怎样的盛况。”说罢,直接废了她的武功,“以牙还牙。”
      “她已是废人一个,还如何治理?”
      “就算她武功没了,她还有聪明的头脑,我可以当她的左右手。保护她一辈子。”
      “君儿。”花织锦此时已是泪流满面,曾经以为渐行渐远的姐弟,其实一直都是共同体。那些阴谋算计,她竟不知情,全让花泽君一力承担。猛然涌上的感动,不知该如何疏散。
      铁证摆在面前,花抚秋不得不承认,一心宠爱的女儿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机,甚至大胆的去实践。虽然整个计划漏洞百出也颇为幼稚,可是,她竟然在她父亲的影响下,欲争夺门主之位。甚至不顾亲情,对自己和花织锦下狠手。百感交集下,只觉愧对花织锦,除了严格的要求她外,并未给与多少关爱。
      一直怀着愧疚感刻意疏忽她,自私的认为这是成为掌门必须经历的孤独,坚强和自主。却忘了她也是个孩子,需要母亲的疼爱。
      看着垂泪的花织锦,心头微痛,想说句道歉,张开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毕竟,她对于自己而言,真的好似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女。
      “好一对姐弟情深。花泽君,我从来没想到你比我还会掩饰。来细说一番,你从何时开始做这些准备。”
      “自然比你早好几年。当你享受着富贵的日子时,我就在谋划今天的一切。说起来,你虽有鸿鹄之志,却没有足够聪明的头脑。这种计划也敢随意实施。”
      “有何不敢?早一日实施,早一日证明自己,岂不是离掌门之位更近了。”
      “澜儿,为何?”
      “闭嘴,若不是你先抛下我父亲和别人成亲。掌门之位怎么会落到别人手上。”
      花抚秋不可置信的望着全心疼爱的女儿对自己的指责,瞬间失望透顶,回想起她曾经步履不稳的扑进自己怀里,倚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到现在满脸怒气的指责自己,往事闪现,仍回忆不起她从何时开始变得有心计,也许是从她父亲死后,也许她一直都在掩饰。
      “澜儿,你为何有此想法?联姻也不是我自愿的。”
      花织澜愣愣的看着花抚秋,心里为父亲感到悲哀。
      “罢了,败者为寇,要杀要剐随便你。”花织澜仰着头哂笑道。
      “我不会杀你。你虽废人一个,我也要你亲眼见证花芜清风的繁华。”
      “也好,我就当个废人,亲眼看着没了武功的花织锦还怎么治理花芜清风,怎么让它繁华昌盛。”
      “不过我倒很好奇,你究竟是用什么方法让我姐内力尽失的。”
      花织澜笑着望向楚云非,“当然是人人喊打喊杀的楚云非。”
      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楚云非,终于见识了这个活在流言蜚语里的人。
      楚云非笑颜以对,无丝毫畏惧之色,众人知道又如何,知道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既然,花织澜把话语权交给他,他定会好好发挥一番,将十年的恩怨一并了了,也让在座的各位一饱耳福。
      众人一开始看到楚云非的面容身姿时,无法将他与嗜血残忍联系在一起,但司空青此时跪倒在宋天番的脚下,声泪俱下的求他替家师报仇雪恨,也为武林除掉一大害。
      司空澈随被司空青的眼泪激起了愤慨之情,不顾门主的颜面,双膝重重着地,恳请宋天番做主。言语之间暗讽萧司显竟教育出黑白不分的儿子,有辱门风。
      此话入耳的确难听,萧司显却不为所动,目不斜视的望着和楚云非站在一起的萧喻。
      萧肃,仓辞和云挽江最听不得别人对萧喻的诋毁,碍于场面,生生克制住暴揍他二人的心思,只得眼神恶狠狠的盯着他们。
      见朗月剑派的门主都下跪要求处置楚云非,苏玦趁此机会煽动群众呼吁制裁楚云非,尤其是被楚云非血洗过的门派的幸存者,更是对楚云非喊打喊杀,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人群的喊打声乱做一片,逐渐将楚云非几人围在中间,白术手握剑柄,准备随时应战。
      失控的局面,让苏亦对白术的处境很担忧。顾及着门派生存,又不能贸然站在白术身边,以便保护他。对此,苏亦痛恨自己,就如当初利用白术刺杀自己父亲一样。为了自己,为了门派,都不得不眼睁睁看着白术遇险,却无能为力。
      痛心及身,苏亦又想起那日白术拒绝回到他身边的场景,白术的选择是对的,只有楚云非会平等的尊重他,也有能力保护他。
      苏亦死死捏紧拳头,提心吊胆的看着白术。就算楚云非武功再高强,也不可能以一敌众。
      这么多人都对楚云非深恶痛绝,宋天番自觉时机已到。若除掉楚云非,还可以捞个更好的名声,顺便威慑武林。还可以除掉楚家庄最后的孽种。
      “诸位安静,听在下说几句。”
      带着内力的话,让众人很快安静下来,齐齐望向宋天番,看他的行动。
      “楚云非的事我已经很清楚。他年轻尚小,手段却毒辣得很。不仅杀了朗月剑派前任门主和锻刀门的许悟和许冲,还杀了不少英雄豪杰,灭了几个门派。这种人存于世上,的确是武林一大危害。我绝对不允许他活着。”
      话落,下面顿起一片叫好声,在这一刻每个人都仿佛与楚云非有深仇大恨,势要将他抽筋剥皮方能泄恨。然而,真正恨楚云非的并不多。大多数都是跟随大的趋势在走。江湖流言将楚云非的武功,毒术传得神乎其乎,谁要是能拿下楚云非的人头,岂不是立马名扬整个江湖。
      这样一个虚名又是多少人在追逐,身体里每一滴血都在沸腾叫嚣着要楚云非的性命。
      放眼望去,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蠢蠢欲动的杀意和莫名的快感。也许他们看到杀死楚云非后被人簇拥崇拜的场景了吧。
      人性的贪婪在哪个领域都会体现得淋漓尽致。
      单本柊及其弟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讨论和呐喊,一直安静的旁观。
      花家众人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楚云非为何会给花织澜消骨散,他有何意图?
      目光入毒似要渗入楚云非的每一寸皮肤,萧喻受不了那些人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楚云非,他们既不了解楚云非,也不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凭什么一个个端着和楚云非苦大仇深的模样,他们没有资格对楚云非指指点点,更不可能让他们任何一个人伤到楚云非。
      萧喻隐忍着怒气,站在楚云非的面前,试图为他挡住火辣如刺的目光,楚云非心中一暖,他这般维护自己呀。殊不知,自己心疼他当着众人面前,同样接受着那些人对他猜测和诋毁的怨毒目光。
      萧喻的做法无疑给一些人有了可趁之机,刚开始他们顾忌着凌霄山庄的威名,不敢造次,不知道是谁质问萧喻为何与楚云非一道,还护着他后。其他人纷纷附和,场面逐渐失控,甚至诋毁萧喻的名誉,暗讽凌霄山庄的失败,甚至有人喊出要拥护宋天番继续坐武林盟主之位。
      此话一出,宋天番心中暗喜,也许今日就是最大的契机。借着这个火势,再添根柴火,再浇壶油,再除掉楚云非,不怕江湖武林不拥戴自己。
      看看左边端坐的萧司显,已过不惑之年,武功最高最受崇拜的萧喻已经受万人唾弃和质疑。萧肃年纪尚小,威望不足,唯有武功尚可,论心机绝对不是自己的对手。再看看花芜清风,基本大势已去,仅凭毫无武功的花抚秋和花织锦,就算有花泽君辅佐又能掀起什么大浪?两家皆不足为惧。
      多年的心愿似乎立刻就要实现了,宋天番很想放任的大笑一场,吐出心中小心翼翼关起来的欲望,那个疯狂跳跃撞击的一统江湖唯我独尊的欲望。
      然而,眼下并不是享受成果的时候,而是采摘成果的时候。宋天番想好好感谢一下促使自己如此速度统一江湖愿望的人,首要感谢的对象就是司空青,另一个就是花织澜,接着就是即将毙命的楚云非。
      若没有他们无意中的推波助澜,萧喻的名声会崩塌的这么快?花抚秋和花织锦会丧失内力,成为废人?
      拥护宋天番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萧司显脸色肃然,仍强制冷静,不能让他独霸武林,否者还有何公平可言?不知道还会有多少冤魂因他丧命。
      萧肃终于按捺不住,大吼着对峙那些附和之人,奈何,无人会听他说些什么。仓辞和云挽江更是被这些人气得怒火上涨。原本想见识武林大会的盛况,见识萧喻的武功,没想到竟看到不堪的场面。任凭他们三人如何辩解,众人的声音依旧大过他们。最后,在萧司显的制止下,才极度不甘愿的安分站在一旁。
      花抚秋虽然愤怒,奈何内力尽失,已是无力去争夺这三分之一的天下。愧对了先祖,也亏欠了花织锦。
      面对一场突变的闹剧,楚云非轻轻一笑,他被萧喻,白术和祁少衣围在中间。他们对自己的保护很暖心。但是,自己并不柔弱,也不需要保护,早在十年前,就忘了柔弱是什么样的,忘了,去依靠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现在的楚云非,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更没有柔弱的一面,也不会想着依靠他人。他想保护他在乎的人,让他们不再受到伤害,也不愿再看到十年前的悲剧。
      渐渐的,楚云非笑得肆意张狂,裹挟着内力的笑,成功的威慑了所有人,让他们瞬间禁声了,纷纷盯着他,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找到是什么东西在一瞬间,轻易的挑起了他们的恐惧。
      就连宋天番,萧司显和花抚秋都被这股内力震撼了。
      楚云非停下笑声,手轻轻搭上萧喻的手臂上,萧喻的眼光落在楚云非的手上片刻,抬头对上他温柔的面容,侧过身子,让他走在前面。他知道,楚云非是个坚强的能独挡一面的男子。他不需要像个废人似的被保护起来。
      然而,知道是一回事,但,真的心疼他,也因他骄傲。
      白术害怕有人对楚云非下黑手,立刻跨上前去,站在他身侧,警惕的观察四周。
      “白术,退下。”
      白术犹豫些许,终究退回原位,仍是手握住剑柄,不敢松懈。
      苏亦的心高悬,眼神一直缠着白术的身影,担忧他受伤。
      楚云非向前走了几步,那些围成一圈的人立刻往后退了几步,甚至有些人推攘着往后,害怕第一个遭殃。
      此时,楚云非的背影修长而笔挺,风流不羁却让人望而生畏。他虽然年少,却有着坚强的心智,坚韧的毅力。试问,在场人有谁能比得上他?
      突然一股因楚云非而来的自豪感让萧云浑身一震。
      萧肃三人见状,心中顿起激昂之情,果然不愧是萧喻心系之人。当真风流凌冽,威慑众人。
      看着他们后退的动作,方才还高举正义的旗帜对自己喊打喊杀,如今,自己往前一步,他们就瑟缩的争先恐后的往后退一步。真是可笑之极,楚云非足尖轻点,在众人的注视中飞身落于比武台上。
      众人很快又围靠在比武台周围,拉长脖子,睁大眼睛看事情的发展,唯恐有遗漏。
      见楚云非面对众人的声讨仍面不改色,花织澜有些佩服,人人摇旗呐喊的场景不多见,若不幸沦为他们攻击的对象,心态更是难以维持平静。而楚云非做到了,波澜不惊笑对敌意,大概就是他那样的。
      花泽君眼神淡漠的看着楚云非朝花织澜走去,含笑的面容,隐隐有怒气萦绕,使得他的面容有种令人战栗的绝美感。
      “你能轻易得到消骨散,就没想过原因?”楚云非蹲在花织澜面前,淡淡道。她徒然惊恐的表情,令楚云非心情有些愉悦。
      “你故意的?”
      “自然。你的小把戏在我眼中根本不够看。我只是稍微试探你,你就上当了,该说你蠢还是单纯。迫不及待的想在武林大会上证明你的实力,借着我的恶名,你可以将你母亲和姐姐的事推到我头上。可惜,天不遂人愿,你的计划破绽百出,能走到现在实属难得。”
      “哼,输了便是输了。我无话可说。”花织澜冷哼一声,随即将头偏向一边。
      “你算计别人也罢,偏偏算计萧喻,我岂能容你。”
      “你们关系果然匪浅。”花织澜冷语嘲讽道。
      花泽君站在一旁,并不言语,也未曾对花织澜施以怜悯之情。她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心机和抱负,还做出了伤害母亲和姐姐的事,就算楚云非就此残杀她,他也会冷眼旁观,甚至拍手称好。
      “你母亲和姐姐丧失内力,你一定很快意吧。”楚云非不理会花织澜的嘲讽,接着说道。果然,花织澜抑制不住的大笑起来,扯动伤口的痛也无法让她止住笑。
      “那当然,花织锦没了武功,我看她如何坐稳门主之位。”说这话的时候,花织澜朝花织锦笑得很得意,接着又嘲讽花泽君,“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辅佐你的好姐姐。倒不如早日给她找个地位显赫的婆家,好让她在花芜清风的地位稳固。对了,不如萧喻吧。哈哈,天造地设一对。”
      花织澜的笑在楚云非心中激不起任何波澜,不过是垂死挣扎,趁口舌之快罢了。“我是否从未告诉过你,消骨散无需解药,月余即可恢复内力。”
      “不可能,你骗我。不可能”花织澜呆滞片刻,就陷入了疯狂状态,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挣扎着站起来,才走了几步,就从比武台的边缘跌落下去。似乎听到骨头清脆的声响,花泽君跳下比武台,站在花织澜身边,看着她不服输又狼狈羞愧的模样,心里并没有太多快意,心里盘算着以后要对她严加看管,就不会危及姐姐的性命了。
      众人迅速为他们让出一条路,唏嘘声吵得花织澜恶心干呕,他们的每一句话听在花织澜的耳朵里都是讥讽和无边的谩骂指责。花织澜被失败的滋味肆虐,只想逃离这个令她不堪的地方。她爬在地上,那些人围站着,低着头正大光明的讨论着她。她好似被人扒了衣裳,供人赏乐。
      羞辱感终于击溃了花织澜,她崩溃的痛哭起来。哭漏洞百出的计划未能实现,哭不能替父报仇,哭自己命运不堪。
      见此情形,花抚秋和花织锦心有不忍,派了弟子用披风将她包裹带了下去。
      一场风波刚平,另一场风暴又起。
      比武台上只剩楚云非一人,他负手而立,白衣与青丝相缠,称得他越发面若冠玉。他微微仰着头,嘴角含笑,精致的眉目上铺洒着温和的阳光,整个人都很柔和。底下不少人已经沉溺在他的容貌风姿中,不禁感叹,如幻如仙般的人怎么会是江湖传言中手段毒辣杀人如麻的魔头。
      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萧喻也有些痴了,恼怒的他,开心的他,淡淡微笑的他,手刃仇人快意的他,曾经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萧喻笑了,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儿时他第一次叫自己萧哥哥。这声呼唤似乎在耳边低喃,清晰而美好,把萧喻的心思一下拉回了记忆里。那时单纯美好的云非,虽然日子枯燥孤单,却没有沉重悲痛的过往,更不会有无法修复的心伤。
      被众人围攻辱骂时,他面不改色,萧喻很心疼他,见他此刻孤身站在比武台上,神情淡漠,有着睥睨众生的孤傲。萧喻心中有抑制不住的莫名情绪不断翻涌。想与他并肩站立,与众人对抗,但是,报仇之事,他不会假他人之手。萧喻只能想想而已,但凡楚云非需要,自己会立刻赶到他身边,护其左右。
      苏玦懊恼不已,朗月剑派靠不住了,又失去萧喻这个大靠山,若楚云非要对付自己,恐怕会生不如死。转念一想,这里高手云集,单打独斗也许不是楚云非的对手,若用上车轮战抑或群攻他,不信楚云非能幸运的活下去。
      念及此,苏玦稍微放下心来,暗骂司空青和司空澈随是没脑子的蠢货。抬头望向宋天番,很轻易的发现他旁边席位上正坐着苏亦,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且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的堂兄。他不是从来不参与江湖事?过去五年的武林大会都没有出席过,更没有与任何门派有过密的来往,如今来这里又是为何?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帮自己。苏玦微眯的眼中闪动着怨恨和不甘,恨他一直针对自己,不甘心他对苏禾太在乎。幸好苏禾死了,苏玦幸灾乐祸的想到。
      “宋天番你既是武林盟主,不妨与我比试一场。”楚云非似笑非笑的问道。
      宋天番一怔,在楚云非眼中看到了仇恨和不屑,他在不屑什么,难道看不起自己的武功
      一向自傲的宋天番怎么受得这般侮辱,但身在其位,必须保持风度,压制心性。双手撑住椅子的把手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随即笑得温和:“楚公子,老夫可不想被天下人嘲笑以大欺小。”
      “宋盟主,既然他敢挑战你,你就好好教训他一番。”
      “就是,无知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不教训一下怎么让他成长。”
      “听闻宋盟主武功又精进不少,不妨趁此机会让我们大开眼界。”
      “楚云非心肠歹毒,手段更是残忍,宋盟主一定要为我们讨回公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像乌合之众打着正义的旗帜讨伐楚云非。仿佛,楚云非已然成为武林的公敌,人人得而诛之。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萧喻,祁少衣和白术都按兵不动,也没有因为这些人的讨伐口号变脸色。
      萧肃,仓辞和云挽江更是高悬着一颗心紧盯着场下的动向。做好了随时支援萧喻的准备。
      三人在等,当他们知道敬仰的宋盟主曾经做过什么事,还会如此拥戴他吗?
      受到众人这般拥护,宋天番心中早已激情澎湃,面上却不显,假意问道:“楚公子,你确定要与老夫切磋?”
      “切磋谈不上。”楚云非笑道。
      底下人以为楚云非怕了,又是一阵揶揄唏嘘。
      “何意?”宋天番问道。
      楚云非凝视着他,看着曾经那张记忆深刻的脸上长了不少皱纹,变得有些陌生了,可是他的眼神骗不了人,十年之久,他仍无变本色。他那副由锦衣华贵包裹的躯体,掩藏着怎样罪恶的本质,楚云非有些作呕。又回忆起那晚的杀戮,以及将手刃仇人的激动,楚云非慢慢从轻笑变成大笑,笑得张扬肆意,笑得令人胆战心惊。
      萧喻担忧的看着楚云非,却无法为他抚平心中丧失家人之痛。
      众人在笑声中摸不着头脑,纷纷与旁边的人讨论起来。
      “楚公子,有何好笑?”宋天番不解的问道。
      楚云非停止了笑,“笑你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楚公子,请谨言慎语。”宋天番脸色一沉。
      “无知小儿,谁死谁手,你还不明白呀,趁现在可以反悔赶紧下跪下求饶吧。哈哈哈。”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怎么可能打得过宋盟主。”
      “就是,想死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嘲笑声从四处传来,萧喻听着很不是滋味,但又不能堵住每个人的嘴,气得第一次想打烂他们。
      “别气,云非不会在意这些。我们也不用在意。”祁少衣忍住怒气宽慰萧喻,其实也是宽慰自己。若不是怕坏了云非的计划,现在真想毒烂他们的嘴巴。
      萧喻长长的吐了口气,紧了紧拳头点点头。
      站在远处的萧肃一直很关注萧喻的动态,见萧喻因楚云非的境地气成那般模样,狠不得将那些人的嘴巴撕烂。
      “他们竟然惹得萧大哥生那么大的气,真是该死。”仓辞怒道。
      “不如武林大会结束后,去揍那些人?”云挽江建议道。
      “好主意。”萧喻附和道。
      随即三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谨言慎语?宋天番你配说这话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楚云非的话一再挑衅了宋天番身为盟主的威严,他顺着楚云非的要求,飞身来到比武台,与之对视,在看清楚云非的容貌时,惊了一下,随即冷静下来,安慰自己楚家已经灭门不可能有生还者。他只是恰好姓楚,也许只是楚天朔的远房亲戚。
      “既然如此,我只好以长欺幼了。”
      “无妨。”楚云非哂笑道,“我倒要看看,你的历心册练得如何。”
      宋天番脸色巨变,“你如何得知历心册?”
      “我楚家的秘笈,我为何不知?”
      提及历心册,底下人又一阵骚动,谁不知历心册是一本专修内力的绝学宝典。然而十年前,历心册在楚家庄灭门后就不翼而飞了,为什么会和宋天番有联系。
      一双双怀疑的目光投向宋天番,向来高傲的他如何忍受得了别人对他的猜忌,何况这些目光如刀如枪,细密的扎遍他的全身,令他感觉非常不适。
      看着宋天番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楚云非心情大好,用话激得宋天番主动出击。
      高手过招,所有招式看得人眼花缭乱,武功稍差的只看得出他们打斗得异常激烈,武功高的看到的是宋天番已经竭尽全力在对付楚云非,而楚云非并未使出全力,反而恶意逗弄着他,不断的激怒宋天番。
      这场犹如猫抓老鼠的比试看得人眼花缭乱。楚云非轻松应对,尽情宣泄压抑多年的愤怒,宋天番恼羞成怒,招招狠绝,欲置楚云非于死地。
      宋天番在比试过程中耍些心机和手段,萧喻担心江湖经验欠缺的楚云非会吃亏,一直提心吊胆,恨不能上去与他并肩作战。然而,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楚云非虽然不能全部识破他的心机,但武功奇高,都顺利的破解了。
      萧肃,仓辞和云挽江完全被楚云非行云流水般的招式迷了双眼,纷纷对他崇拜不已。楚云非的招式华丽而威力十足,萧喻的招式与他的外表一样硬朗果断。不禁赞叹,他们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萧司显满是对楚云非赞赏的表情,暗自欣慰,楚家好歹有后了。且是武功如此高强的少年,真是后生可畏,也是楚家不幸中的万幸了。
      苏亦也折服在楚云非的武功下,再看看认真观战的白术,彻底放心白术跟随楚云非了。
      其余人渐渐发现楚云非的厉害,瞬间改变了之前愚蠢的妄言,不再吵吵闹闹,而是聚精会神的看高手过招。
      宋天番渐渐感到体力不支,而楚云非神清气爽,非常享受慢慢折磨自己的过程。
      此时,一直赤手空拳比试的楚云非,从怀中抽出匕首,对着微微喘气的宋天番冷冷的说道:“接着,就是你赎罪的时候了。”
      楚云非主动出击,在宋天番慌乱的抵抗中,迅速的划下二百三十刀,伤口不深,却刀刀见血。宋天番的衣服已是破破烂烂,血渗透了衣服,整个人就像从血池中捞出来似的,再加上宋天番头发凌乱,看着甚为吓人。
      众人一阵惊呼,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就连宋盟主都打不过楚云非,在场的还有谁能诛杀他。
      一时之间,竟鸦雀无声,围在比武台第一排的人,下意识的往后退几步。
      宋天番失血过多,加之体力消耗极大,只得狼狈的坐靠在比武台上。
      “你不是在乎名誉吗?你不是在乎地位吗?今天我要它们统统都消失。”
      “你想做什么?”宋天番惊恐道。
      楚云非轻笑着,环视众人,在对上萧喻时,目光柔和,似要他安心。萧喻朝他点点头,以笑回之。
      他们二人的对视与笑容在祁少衣眼中就是肆无忌惮的眉目传情,想到白术的不解风情,祁少衣哼哼几声,权当发泄。
      萧喻不解的看了他几眼,又关注着比武台上的情况。
      “十年前,楚家历经几代家主的心血创下了历心册和独一两本秘笈。原本是基于楚家庄内功和招式创下的,不料竟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了。他们肆意散播谣言,不仅将圣一教说成是邪教,还说我爹意图勾结圣一教,坐上武林盟主之位以便控制整个武林。真是无稽之谈,我爹对武林盟主之位从未有过想法,否者凭他当年的武功,放眼江湖,有几人是他的对手?可是,这两本秘笈的作用被无限扩大。因此所有觊觎这两本秘笈的人就聚集在一起,明明是贼,却伪装成正义之士,打着清除武林公害的旗帜,将楚家庄上下二百三十口人,全部残忍杀害。众人皆说我手段毒辣,你们可知他们当年进楚家庄干了什么。”
      对于十年前楚家庄灭门一事,江湖中一直都有流传,历心册和独一的名字也不陌生,但是,年轻一辈根本没见过这两本秘笈的真身,甚至有人怀疑这两本秘笈只是江湖传说。
      另一方面,江湖中人普遍都接受了当初灭楚家庄的人篡改过的真相。所以,他们一直认为楚家庄的人死有余辜,被谎话蒙蔽了双眼,更不会有人再去调查十年前的真相,只会盲目的将当年绞杀楚家庄的人视为英雄。
      突然听到楚云非与他们所知道的真相完全相反的说辞,都有些怀疑,也有一些坚信楚家庄是罪恶的人,大声的反驳了楚云非。得来的结果就是被楚云非的暗器打伤,见状,其他人不敢造次,只得接着听下去。
      “你颠倒黑白。”宋天番吼道。
      楚云非一脚踹上他的胸膛,宋天番痛苦的吐了一口血,闭着双眼,缓了许久才睁开眼,却没有力气再开口了。
      “那天下着小雪,他们闯进楚家庄见人就杀,哪怕是没有武功的仆人也不放过。他们怕有人没死,甚至挨个去补刀。每一个人身上刀痕交错,且都有脖子和心口的致命伤。楚家的弟子宁死不屈,拼命保护彼此,却抵不过他们人多势众,心狠手辣。他们怕我爹娘武艺高强,还用了毒药。我爹娘死于他们的围剿当中。等他们杀完了人,就开始抢独一和历心册,以及其他武功宝典。甚至将楚家庄洗劫一空,就连已死之人身上稍微值钱的首饰也被抢走了。究竟是谁心狠手辣?我爹在世时不参与武林纷争,不与人为仇,就因为两本秘笈,楚家庄招来灭门之灾。”
      忆起当年的惨剧,那些死不瞑目的尸体,那些被血浸透的积雪,还有楚云烟被凌辱的惨状,楚云非心痛难忍,他狠狠的抓住尖锐疼痛的心口,声音悲切沉重。
      萧司显也想起第二天去掩埋尸体时的惨状,作为一个成年人尚且不能忍受,何况亲眼目睹惨剧全过程的孩子。
      听着楚云非的讲述,底下人震惊不已,这才是真相吗?
      祁少衣冷笑看着在场所有人的反应,他们认为的恶和善是怎样的?又该如何区分?
      青善门的单本柊此刻终于知道当年家兄说的楚家庄一事原来如此残忍。可笑这个充满谎言的江湖,什么是正义,什么是罪恶,什么是崇高,真是值得深思。
      “我杀了当年参与灭门的所有人。”楚云非终于归于平静,盯着宋天番继续说道:“他们身上都有二百三十刀,这是他们罪恶的象征。但是,我不会让他们死得这么轻松。你们不是会用毒吗,我就让你尝尝噬骨肉的滋味。”
      说着,楚云非将瓷瓶拿出来,强迫宋天番吃下。看着他惊恐到要求饶的表情,楚云非只觉无比快意,“你的历心册练得不错,可惜你不是楚家人,无法练到最高最纯的境界。”
      很快毒性发作,宋天番全身痒痛难忍,伤口处尤其痒,他无法忍受的伸手抓,只会将伤口抓得血肉模糊,只换来转瞬即逝的舒坦,于是只得更大力的抓,血越流越多,脸上也是血痕交错,整个状况骇人之极。
      宋天番痛苦的大吼着,手上仍是停不下来的抓挠,最后在地上打滚蹭背后的痒处。
      众人看得一片惊恐唏嘘,又害怕楚云非的毒,不敢再出言讽刺和挑衅。连道义上的责备都不敢说一个字。
      虽然都觉得这个死法太过残忍,却没人敢说。
      祁少衣心中畅快。
      第一次见噬骨肉的发作情形,萧喻不忍直视,偏过了头。
      萧肃三人对楚云非的崇拜又加深了。毕竟武功高强,擅毒又长相绝美的人可不多,而他恰好是萧喻的心上人,更是难得。
      宋天番一边抓挠,一边迫切的说出当年的另一个事情,妄想以此换来解药,“如果我说出主谋,你能否给我解药。”
      楚云非一怔,竟有主谋,“我可以考虑。”
      宋天番一笑,犹如鬼魅,以为看到了活的希望,“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他就在玄诸阁后山的山洞闭关,他是个武痴,已经十年不曾下过山,也不爱说话。当年就是他告诉我历心册和独一的存在。”
      说这些话已经耗尽了宋天番的力气,最后艰难的祈求解药。
      “此毒无解。”
      宋天番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在绝望中死去,死状凄惨无比。
      众人也都知道十年前的真相了,又开始议论纷纷。
      宋天番一死,苏玦的恐惧达到一个极点,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果然,他看向楚云非的时候,楚云非的眼中是肆意的恨意,恨不能剜他的肉,刮他的皮。
      苏玦很没骨气的腿一软,根本无从可逃,就让楚云非提着后领带上了比武台。
      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宋天番的死状,苏玦立刻呕得脸色煞白。听到楚云非的脚步声,更是害怕得全身不可抑制的颤抖。
      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回头看他。
      众人又开始讨论苏玦为何被抓上去等一系列的问题。
      “苏玦,当年我姐眼瞎竟然会以为你是正义之士,是值得托付终身之人。没想到,你不仅糟蹋她的心意,还让她受辱而死。”
      苏亦知道苏玦参与过楚家庄灭门一事,却不知道他竟做了此等龌龊之事。
      “我没有,我不是。”苏玦转过身急切的解释道,他不想死得这般惨,他想活下去。
      “我姐当年受过的侮辱,定要你亲自尝尝。”楚云非将一粒药丸弹入他的嘴里,“这是宛童给的新药,正好让你试试药性。”
      没有心思看接下来的表演,楚云非飞身下了比武台,朝萧喻走去,温柔的笑道:“我现在要去杀最后一人。”
      “我陪你一起去。”
      楚云非几人不受任何阻碍的朝玄诸阁的后山走去。
      后来,他们从江湖人口中得知,苏玦吃了烈性春药后,当着众人的面,撕开衣物,自我解决还不够,哭着求着要委身于他人身下。此番举动,自是遭到了众人的嘲笑。三大门派更是早早离场,不愿看污眼之事。苏玦因此沦为笑柄,没过几日,他便自绝经脉而亡。
      苏亦却不愿替他收尸。
      当他们找到闭关的人时,祁少衣震惊无比,这人竟是他的大伯祁仁乾。
      祁仁乾是个武痴,为了练成绝顶武功,与家人淡薄疏离,唯独与自家小妹白梓香有几分亲情。每年还会去楚家庄做客,但是,楚云非只见过他一次,因此对这个大舅毫无感情可言。
      祁少衣虽然认识这个大伯,却谈不上亲厚。自十年前他去了楚家庄做客,便消失了,没想到竟躲在这里练武。
      一时之间,两人愤怒难忍,齐齐与他打斗。由于祁仁乾不是楚家庄的人,对于专属于楚家庄的武功,练得不如楚云非,饶是如此,也是一场苦斗。
      最后,祁仁乾仍然败在楚云非的手下,对于楚云非怒不可遏的质问,祁仁乾表示当年他只是想借历心册和独一看看,没想到楚天朔不愿意。他并未强求,途中偶遇旧友宋天番,随口说了此事。宋天番认为被祁仁乾惦记的秘笈必然是宝贵的,于是有了灭门一事情。
      即便祁仁乾未曾杀人,楚家庄却因他而亡。
      楚云非将所有事情告知后,祁仁乾却是无甚波澜,遑论伤心,楚云非见他如此,亦痛下杀手。
      大仇终于得报,多年的心结已了,楚云非只觉重生般轻松,伴随着萧喻的惊呼,他闭上了双眼。
      一年后,白幽谷。
      “云非,试试我新做的酱菜。”
      “清爽可口。”
      “明天我试试别的菜。”
      “嗯。”
      “你除了会做酱菜,就不会别的。”祁少衣酸道。
      “云非喜欢吃什么,我也可以学。”
      楚云非不参与他们之间的对话,自那次昏倒后,身体的负荷加重,小舅舅说再拿不到甲雾,会命不久矣。
      萧喻听后立刻派人四处寻找甲雾,没想到,苏亦竟送来三粒,感谢楚云非救了白术,让他有赎罪的机会。
      至于苏亦从何处得到甲雾,至今仍是个迷。
      楚云非服用甲雾后,身体果然大好。萧喻心喜,当下书信一封给父亲,表示放弃继承凌霄山庄,永伴楚云非身边。
      夕阳西下,楚云非和萧喻漫步在如梦如幻的白幽谷内。
      正可谓:景色怡人心方醉,流年匆忙情亦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