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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起了个大早,祁少衣顶着张苦瓜脸,说话都无精打采的。不用问也知道他昨晚是什么情况。
      依照白术的性子,他必然不会与祁少衣同塌而眠,祁少衣则心喜能与白术住一个屋子,白术却不会给他好脸色,甚至懒得搭理他。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折磨他一个晚上,白天能有多好的精神。
      用早饭的时候,苏亦就在旁边一桌,时常将眼光落在白术身上,意欲不明的感觉。
      白术冷淡如常,每次与苏亦的眼神不期而遇的时候,依旧是陌生的。仿佛从来不认识他,也没有那么多深刻的记忆和痛入骨髓的伤痕。
      被偷看的次数多了,祁少衣反而坐不住了,出言挖苦苏亦:“莫非天水门的门主有偷窥的嗜好?”
      “休要胡说。”苏亦一个下属呵斥道。
      “主子都没说话,轮到狗吠?”
      “你。”那人听得怒火直冒,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憋得一张脸通红,无地自容的站立不是。苏亦安抚让他坐下,语气依旧谦和,朝祁少衣走来,拱了拱手道:“在下唐突了,之所以多次看他,是觉得他很像一个故人。但是,那位故人在三年前重伤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萧喻几人默默听着,继续喝粥吃早点。花织澜更是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微微侧过身子不去看苏亦。
      苏亦朝她点头笑笑,反而让花织澜倍感尴尬,连忙端起碗喝了口粥,恨不能将脸埋进去。
      白术听罢,并无感触。祁少衣轻蔑的哼了一声。
      苏亦也不在乎,对着白术的时候,目光温柔,似有怀念的感觉,太过执着灼热,白术看了他一眼,脑子里有什么熟悉的东西一闪而过,一向冰冷的脸,有了松动。
      这样的情况,祁少衣并不乐见,他怕白术恢复记忆,他怕苏亦会再次影响他。“苏门主,你如此看着白术,是否不妥?”
      被突然的声音打断,两人立刻收回了视线,楚云非端粥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是片刻,夹了酱菜混在粥里喝了一口。
      “楚公子,不知你这位护卫叫什么名字?”苏亦没有理会祁少衣,转而向楚云非问道。祁少衣恨恨的咬着牙齿,无可奈何的接着用饭。
      “白术。”楚云非淡淡道。
      “他一直随你左右?”
      “四年前,才跟随我。”楚云非如实回答道。
      萧喻有些许疑惑,他本以为楚云非会拒绝回答苏亦的问题,没想到竟如实相告,他是有着怎样的打算?
      “云非。”祁少衣着急道。楚云非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祁少衣再不甘心也只得闭嘴。
      听到这个回答,苏亦眼睛都亮了,“遇到他时,他可是身受重伤?”
      “是。”
      “他是否告诉过你他原本的名字?”
      “苏禾。”
      “真的是他。”得到肯定的回答,苏亦心中激动非常,仍是要维持表面的温和,不能泄露太大的情感。他的属下也开始窃窃私语。
      “云非,你为什么要告诉他?”
      “白术的事,我们不能替他做主。”
      “那也没必要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吧。”
      楚云非知道他的小心思,也懒得和他争执什么,干脆不说话。祁少衣憋着一口气堵得难受,噌的站起来怒气冲冲的就出了客栈门。
      “我去看看他。”花织澜终于寻了个机会溜走了。
      “谢谢楚公子收留苏禾。”
      楚云非点点头,不语。
      “既然如此,恳求楚公子能慷慨让苏禾回家。”
      白术已经喝了两碗粥了,还准备吃四个包子,又叫了小二上一笼酱肉包,完全不在意他们说些什么。
      回家一词,让楚云非发笑,回哪个家?天水门还是苏亦的家?然而,这是白术的决定,不能替他擅自拿主意。毕竟他尚在襁褓时,是苏亦将他带回抚养长大。苏亦于他有养育之恩。
      “这是白术的决定。”
      苏亦心喜,认为白术定会原谅他曾经的一时糊涂,转念一想,从第一次见到白术开始,他就是冷冰冰的模样,哪怕面对自己也没有曾经的敬仰和眷念,只有寒入心肺的陌生。莫非他失忆了?想到这个可能,苏亦对于他是否回到自己身边,感到深深的不安,仍想试一试。“苏禾。”
      白术无动于衷,即便知道苏禾是旧名。
      “苏禾,你愿意和我回天水门吗?”
      四个酱肉包也解决了,白术吃饱了,依旧不言不语,在看到楚云非的空碗时问道:“少主,是否再添一碗粥?”
      “不用。”
      白术对楚云非的态度刺痛了苏亦,当年,苏禾只是重伤,不可能失忆,若他是假装不认识自己,也伪装得太过完美,苏亦不相信十六年的恩情能消磨殆尽。便断定是楚云非从中作梗。“楚公子,苏禾为何失忆?”
      “服了前尘散。”
      “前尘散。”苏亦不可置信的念叨这个名字,顾名思义就是忘记前尘,难怪他眼中看不到自己,竟是这个原因。“他自己的选择?”
      苏亦深受打击的模样与他平时的谦和截然不同,楚云非觉得有点意思,笑说道:“你以为?”
      “苏禾,你愿意和我回天水门吗?”苏亦的语气几乎哀求,满是悲伤的眼睛,让他的下属惊讶不已。他们的门主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虽然温和却有不容忽视的威严。何曾见过他这般失了礼数的样子,而且,苏禾四年前不是死了吗?自他死后,这个名字就成了天水门的禁忌,谁也不许提起,违令者死。已死之人怎么会突然出现?门主为什么又如此激动和悲伤?
      白术不带任何感情的看了他一眼。
      “白术,苏门主就是将你抚养长大之人,你也是因他重伤,差点无生还的机会。你愿意和他回天水门吗?”
      “少主,你作何决定?”
      “我尊重你的意见。”
      “楚公子。”苏亦低低唤道,期待楚云非会替他说话。
      “我只愿跟随少主。”
      “苏禾。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你别来烦少主。”
      萧喻听罢,强忍住了笑,假意清了清嗓子,“苏门主,何必执着于往事。”
      “我。”
      “我们已经用完早饭,还得赶路,恕不奉陪,告辞。”
      “告辞。”苏亦强颜欢笑道。
      路上,祁少衣得知白术的回答,乐得差点要策马狂奔一段来宣泄情感了,于是把白术缠得更紧了。
      不多时,苏亦追了上来,祁少衣见状立马拉长了脸,打马走到最前面,十分不耐的说道:“苏门主,白术已经做出选择,你为何要纠缠不休?如此做法,不怕在你下属面前失了风范?”
      “有些事不吐不快,也许说出来,我能原谅自己。”
      “你做的那些事,别说白术,我都不会原谅你。禽兽不如的东西。”
      “不准你侮辱门主。”苏亦的一个下属愤愤不平道。
      苏亦伸手拦下了他,祁少衣挑着眉眼轻蔑的笑着,一脸的不屑。
      “你们退下。”苏亦开口温和却不容抗拒。
      一行人立刻调转马头,齐齐退到十丈开外的地方,利落的翻身下马,背对着他们形成一个半弧形。
      如此训练有素的动作,萧喻心中暗暗佩服,别看苏亦表面一副书生模样,说话温和有礼,威严却不容冒犯,下属对他的命令绝对服从。这样一个人,的确不凡。
      传闻他武功高强,若他有心于武林盟主之位,如今的天下恐怕是四分了。可惜,他专注于天水门,始终保持中立,从不掺和江湖中任何事。因此,他没有特别交好的门派,亦没有敌对的门派。
      然而,此次竟要去参加武林大会,不知意图何为。
      “在下只想和苏禾,不,白术聊聊。”
      “可以。”楚云非拦下欲拒绝的祁少衣,无视他眼神中的着急和不满。“白术,苏门主有事和你谈,去吧。”
      “是,少主。”
      “多谢。”苏亦感激道。
      两人走远了些,在阳光下,身影似乎融合在一起了。
      祁少衣心中不是滋味,哀怨道:“云非,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单独聊。”
      “他们的私事,他们两人知道即可。”
      “也许白术会因为苏亦恢复记忆。”
      “那也是白术的选择。”
      “云非。”祁少衣急得恨不能立马冲过去,将白术拖回来。
      面对祁少衣孩子似的脾气,楚云非不耐与他争论什么,淡淡的扫过他一眼,便不再与他言语。祁少衣一团怒火哽在喉咙里难受至极,拳头捏得嘎嘎作响。花织澜见状,立刻移动步子,朝萧喻靠去,在萧喻疑惑的望着她时,尴尬的笑了几声,又用眼神示意萧喻朝祁少衣望去,萧喻了然。
      见花织澜过来了,楚云非从怀中掏出一个淡粉色的瓷瓶,瓶身隐约还有花瓣的形状,整个瓶子小巧而精致,随着晃动,能听到里面清脆的碰撞声。
      花织澜被瓷瓶吸引了视线,尽管她出身富贵,却很少见到如此精致的瓶子,可见,烧瓶的人手艺得有多了不起,就连专供花芜客栈的茶杯师父手艺也不一定赶得上。
      “楚公子,你这个瓶子太好看了。出自哪位哪位大师?”花织澜好奇的问道。
      “我小舅舅闲来没事,烧着玩的,烧多了,便送给我装药。”
      “祁公子的父亲竟有这般手艺。”想到楚云非其他的瓷瓶,萧喻感叹道。这是一个考耐心和细心的手艺活,再看看祁少衣,当真半点没遗传到他父亲的耐心与细心。
      “你这里面装的什么药?”
      “消骨散。”
      “啊?”花织澜惊慌道。迅速的离楚云非远了几步,“吃了会让骨头都化了的药?”
      萧喻失笑,小姑娘就喜欢一惊一乍的。
      “并非。只是会让人内力丧失的药。”
      “竟然有这种药。吃了它,内力就全废了?”
      楚云非笑了笑,不置可否。萧喻一顿,这药效如此强大?在对上楚云非的笑容时才明白其中含义。
      不多时,两人便谈完了。
      苏亦苦笑着朝萧喻一行人告别,临走前,不忘向花织澜传达花织锦的慰问。
      花织澜既害怕又无奈,只得假笑几声,表示感谢。
      待苏亦走后,白术策马走到楚云非的身边,“少主,我有话对你说。”
      楚云非点点头。
      于是,白术将苏亦的话转述出来。花织澜虽然很好奇,终究没有靠过去,故意和萧喻走在后面,絮絮聊着天。
      苏亦十岁时与下属路过一个被马贼才洗劫过的村庄,大火吞噬着房屋,烟的浓烈掩盖了鲜血的味道。
      苏亦沿着周边去查看是否有活口的时候,从一个没起火的小房子里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
      苏亦连忙跑去查看,最后在屋子下面一个类似地窖的地方找到了安然无恙的婴儿。
      他是村庄唯一的幸存者,苏亦将其带回,取名苏禾。苏亦并没有兄弟姐妹,因此对苏禾特别宠爱,与他同塌而眠,同桌而食。苏禾在天水门的地位也非同一般,门中弟子和仆人皆当他是小主子。
      那时苏玦因为年幼丧父被苏禾的父亲苏樾带回天水门抚养。苏樾是一个极端自我的男人。他不允许苏禾对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过于宠爱,好几次借机惩罚苏禾,并勒令苏亦必须和苏玦一起玩耍。
      起初,苏亦不愿意,但因苏禾受罚的缘故,不得不妥协。被迫而为下自然不给苏玦好脸色看。若不是苏樾的强制,也许苏亦会对苏玦的态度好很多。
      就在苏亦十三岁的时候,他发现他娘并非病故,而是被苏樾逼迫而死。苏樾本就喜欢男子,甚至偏爱貌美的少年。他不满苏亦娘亲的哭泣恳求,一再冷落她,且恶语相向,偶尔还会拳脚相加。最后,他娘不堪重负,在苏亦五岁之时撒手人寰。
      这件事还是苏亦乳娘在临死之前告诉他的。从此,苏亦性情大变,曾经单纯开朗的少年,变得心机深沉,表面上越来越温和谦逊,内心却越发固执偏狂。
      面对苏樾时不可抑制的会想起他娘的死,日复一日,苏亦的心里甚至因为仇恨有些扭曲,然而他表面仍能维持好风度,没人看得出来他的表里不一。
      直到他发现苏樾看苏禾的眼神带了情欲,苏亦心中便有了复仇的计划。
      他依旧宠着苏禾,教他习武,教他诗词歌赋,带他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将他培养成一个举止优雅,谈吐得体的人。
      尽管苏禾已经十三岁了,苏亦还是会和他同塌而眠,府中下人面上尊敬他,称他为苏公子,私底下多少污言碎语,苏亦怎会不知道。但是,他管不了那么多,他要报仇。
      果不其然,苏樾越来越痴迷苏禾,曾经几次三番的公然要苏禾当他的男宠,苏亦自然不愿。苏禾武功还不够好,不是苏樾的对手。
      苏樾越来越等不及了,想早点占有苏禾。苏亦为了安抚他,给他找了不少貌美的少年,可是,苏樾都不满意。
      就在苏禾十六岁生辰那天,苏亦要求苏禾报恩,并将计划告知。苏禾心中苦涩,仍是应承下来。
      苏禾被当做礼物送给了苏樾,虽然酒里下了迷药,苏禾在杀他的时候,依旧受了重伤。
      他没有疗伤,而是逃出了天水门,倒在了路边。
      之后便遇到了楚云非。
      在白术的讲述里,楚云非基本都是知道的,只是这么听来,苏亦对苏禾的疼爱是真心的。当时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才会做出让他如此后悔的选择。他以为白术重伤而亡了,才追悔莫及。
      如今,他将这些年的事说出来了,于他也是一种解脱。
      “少主,他说他一直都是真心待我,把我当做亲弟弟看待。只是被仇恨蒙蔽内心,才做出那些事。”
      “白术,你是否想恢复记忆?”
      白术难得沉默了会,“不知道。”
      “白术。”祁少衣急道。
      “你自己考虑吧。”
      “是,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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