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不伤心》刘牧青

3、第 3 章 他们说你出

　　像是拼命地从梦里逃命，待雪微猛然坐起来大口喘气之时，除了气闷，身体各处皆是一种疲累到虚脱的疼痛，望见四周都是白白的墙体，这是哪里？她还未看清，耳边乍起一个年老的女音：“我的小雪啊，你可算醒过来了......呜呜呜呜......”
　　是妈妈？妈妈什么时候来n市了？
　　难道是婆婆告状她之前出去厮混的事吗？雪微又抚额了。
　　李妈妈见女儿果真苏醒过来，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狂喜让她一下子抱住了雪微，抱着，继续哭个不停：“小雪，你这次真是吓坏妈妈了。”
　　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但是妈妈的举动却让雪微忽然间生出热泪盈眶的冲动，这种亲近和感动的感觉消失很久很久了啊。她双手揽着妈妈的背，安慰妈妈说自己没事，听妈妈继续说。
　　“他们说你出了车祸，被撞飞好几米，这些坏心肠的，净造谣，医生说了，你根本没有被撞击，哪儿哪儿都没有受伤，只要醒过来，最多观察两天就能出院。这些坏心肠的，总是乱嚼舌根，是不是就盼着别人家出点子事才好。”

　　医院？车祸？雪微瞪大眼睛。

　　李妈妈满脸的泪水导致她视物朦胧，没有见到雪微转过头时惊讶的表情：“一听说你出事，就和你爸爸一起过来了。你检测报告明明显示没有受伤，可就是一直不醒，他刚刚去找医生去了。谢天谢地，你总算醒过来了。”
　　爸爸也来了，雪微这会儿子彻底回过神，前尘往事纷至沓来，慢慢的心情低落了下去，凝成一片暗，她问：“钰成呢？”
　　李妈妈面色不虞的哼一声：“他母子俩前面来了一次，说你没受伤，他妈妈头疼屁股疼，就说要陪他妈回去了，连你那个朋友宝媛都不如。你都昏迷两天了，医生却说除了擦破点皮没有外伤，其他检测也没有问题。小雪啊，平时是不是太辛苦了，造孽。”
　　李妈妈抹去脸上的眼泪，愤愤不平：“你平时太惯着钰成了，他这么大的男人，干啥啥不行，整天见不到人，你倒把自己累到不明不白的昏迷，害我们担惊受怕好几天，还让一帮人乱嚼舌根。”

　　雪微苦笑着低头，他早早的就被人惯好了，自己哪里有那么贤惠去娇惯一个大男人，只怪从前太蠢没有长一只后眼睛。眼下的这一切，都是自己曾经软弱的结果，一步错满盘错，慢慢就变成今天的样子，像是跌入陷阱的小动物，越扑腾越受伤，想回首却只见四壁的天；有的错并不容易纠正，怕是需要伤筋动骨甚至改头换面，她自问大概没这个魄力和能力。

　　李爸爸从主任室出来，见雪微已经醒来，他通红着眼睛，手指骨在雪微头上敲了一记，又是高兴又是伤心，千言万语最后也只能指着雪微骂：“为什么不早一点醒来，我和你妈都这么大岁数了，经不起你这样惊吓，以后要把自己看好一点，不要动不动就走到公交车前，走到车前还晕倒，还一晕就几天。”停了数秒，他又说：“要是实在工作太累，就换一个轻松一点的，让钰成去找一个工资高的，挣钱本来就是男人的事。”
　　雪微一直相信父母是爱自己的，虽然这几年因为自己的婚姻与二老屡生龃龉，今日看见父母这般情形，她已是眼圈微红，心内愧疚不已，连忙反省说以后再不会了，这个岁数还让父母这样挂心，实属不该，对父母保证以后一定照顾好自己。

　　醒来后在医院又多待了一天多，等做完各项检测，直到要出院的时候，老公冯钰成才开着那辆白色的雪佛兰慢吞吞地来接三人回家。李爸爸李妈妈这几天一直住在医院旁边的酒店里，两人轮班夜陪，说是为了方便照顾雪微，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医院昏迷，其实二老早明白女婿冯钰成不愿意每天接送，在他眼里，岳父岳母来n市这么多回了，打车那么方便何必非要拉上他，他那么忙；最近几年李父李母来n市，冯钰成也总借口忙鲜少相送。

　　许是李妈妈心怪钰成不来看顾的原因吧，她看冯钰成似乎越来越胖了。冯钰成从前极瘦，骨架小，这几年进入中年，搁不住瞬间膨胀的肉，于是腮帮下巴那里看起来就有些颤颤。她从侧脸看过去，想着自己的女儿平时辛苦，心里越发不喜欢；车子将将开出医院大门，绕过几条窄窄的街面和熙熙的人群，尚未转弯到那条宽阔一点的马路，李妈妈憋了一路的话终于撂出去了：“钰成，你不是可以早点下班的吗，为什么现在才来，我们退掉床位等了你两个小时。”
　　冯钰成一听此话，心中早叫了一句：又来！
　　这些年岳丈岳母各种挑剔，他看似已经习惯，实则早已厌弃，并且打定主意破罐子破摔，要么不理要么顶嘴。不似头几年还能思考着去改善。既然自己做什么都不被看上，做什么都错，那就干脆什么都不做、并且也看不上对方好了！
　　但是这个时候雪微刚出院，他看了雪微一眼，按住性子解释：“今天有个重要的稿子没改好，领导催，不敢早走。”
　　雪微先前觑着父母的面色，就怕他们发难，心想，最大的危机在几天前就已经来临了，如今再挑剔他，除了激起更大的矛盾，又有何用？只是，如果她真能控制住自己的父母，也许她和钰成的婚姻也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李爸爸接过话头：“你一个男人，要多照顾下自己的老婆，你看她累到昏迷，你接个人都要迟到这么久。”李爸爸忍了几天，终于有机会表达出中心思想。
　　冯钰成：“我不是已经说过了今天公司有事，你们要是不想等，可以打车啊。”
　　雪微一听，连忙抚额劝解：“都不要说了，我刚出院，还有点头疼，反正已经等了这么久了，再说已经接到了，都少说两句，太吵我头疼怕又会晕过去。”

　　刚才钰成的那一句话，李父李母已是气极，这倒勿怪二老，如果换一个会做人会说话的，既然是自己接生病的老婆出院迟到，随便应承两句认个错，这种小事就算过了。可谁叫他们的女婿是冯钰成呢。
　　却也不能说全怪钰成，一个人从出生到长成，急躁暴虐也好，机敏乖巧也好，早已定型。如果不喜欢就不要选。选了又想要去纠正，实乃犯蠢，于人于己都不利，尤其是纠正还总不得其法。

　　若非顾虑雪微的身体，刚才那一句李妈妈肯定喊起来训斥钰成，她使劲憋回了怒气，满脸通红，这在以前倒是没有过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