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不伤心》刘牧青

11、第 11 章 他们不明白

　　连着数天的紊乱和少眠，这段时间雪微一直浑浑噩噩。那天上午被叫到总经办，她诧异的想着，最近并没有重要客户的重要事情需要特别交待，他找我做什么呢？进去后周总为她接了一杯茶，示意她坐下，然后询问最近工作如何，状态可好，和家人的感情融洽吧？
　　雪微愣神，那种感觉仿佛自己最大的秘密被发现了一般，“还好”两个字虽然在三秒钟内出口，但那不过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周总：“雪微啊，你来我们公司很久了吧？我记得有七八年了？”
　　雪微：“差不多刚好七年。”
　　周总看了她一眼：“我明白在一家公司待久了以后，人的神经容易疲劳，不过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十分尽责，这个优点要继续保持啊。”
　　雪微的手指不自觉的交叉蜷缩了，这种开场白的领导谈话绝不是要给下属发糖；只是她想不明白最近哪里有做的不好吗？自己的感情问题和工作无关吧？
　　周总看雪微愣神，便把一份合同递过去：“你看看。”

　　雪微手指拈着那薄薄的几页纸，待看到有人用笔在原来的金额上加一个零、下面大写数据也有改动的时候，她的手确实有些抖了。
　　周总抿一口茶：“还好并未造成实际的损失，但是这种错误绝对不能出现，你是老人了，需要给新人做一个表率。另外----”
　　周总看着她：“我们公司的行业特殊，你性格柔和，尽责又诚实，这些都是优点，但是和客户还需要保持一定的距离，若是很多客户都指名要你跟，其他同事的工作怎么开展呢？你先回去吧，以后多留心，好好干。”

　　雪微不记得是怎样从总经办出来的，她一直在想“保持距离”和“客户要你”。她后来也不记得是如何从公司出去的。

　　公司管理系统后来公布消息，因粗心导致合同数据错误，罚没李雪微半个季度的奖金，那时，她的心一片空白。她不想去思考这个处罚是否合理、这件事是否耻辱，更不想去看或者去想象有些人幸灾乐祸的表情。
　　她看见qq下有条未读消息：李小姐，合同给俺少算了个零啊？哈哈哈，这要是真的我可要赚大发了。已经给你改过来回传了，要是手改不正规，重新签一份吧。可惜，那时候她可能正在和王玥聊天，迟了几分钟，这份回传的合同她等了许久，以为客户一时忙忘了，却想不到它就像长着脚一般，就这样悄悄地进了总经办。

　　夜晚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成一个足够忧郁的长度，一直以来她以为是自己不够优秀，所以她完成各种杂事后、拼尽全力去维护一些客户，公司也许就不会质疑她的能力、因而总是把她前期的积累转给那些后起之秀。没想到最后换来一句“保持距离”。
　　霓虹投下一圈一圈发着光的七彩微粒，这些粒子光圈绕来绕去，闪烁着一片眩晕的迷离，她仰头痴看这些从未见过的东西，才知道自己和这个世界并不熟悉。

　　李妈妈看着眼前痴怔的雪微，着急道：“喊你几声了，小雪，你听见没，你怎么了？”
　　雪微在心里长长的叹一口气，有些事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却还是连回忆都会痛。她说：“我没事，刚才走神了。”
　　李妈妈担忧的道：“小雪，最近公司出什么事了吗？还是钰成有什么事？对了，昨天他接个电话神神秘秘的。该不是------”
　　雪微忙道：“妈，你不要乱想，我最近就是太累了，什么事都没有。”若是自己妈知道钰成出轨了，她会怎样？？？雪微觉得不能想。

　　饭桌上李爸爸说：“要是真的太累了，你换一个轻松一点的吧。哪有像你老公那样的，挣的少还不干活儿，你要管着他点儿，让他想法子多挣一点。”
　　李妈妈说：“我们隔壁的隔壁的珍子，以前念书不行，长的也不好看，你看她现在嫁个老公做大棚蔬菜，每年挣几十万上百万，她在家啥也不用干，带小孩儿就够了。可比你强多了。”
　　雪微埋头吃饭：“知道了。”
　　李妈妈：“光知道有什么用啊，你现在长大了，总是不听我们的话，将来你吃亏的时候不要哭。”
　　雪微：“我管不了他啊，他觉得他妈帮忙带孩子了，也贴了生活费了。”
　　李妈妈怒：“奶奶帮忙带下孙女也拿出来讲？”
　　雪微：“他不这样想啊，他觉得他妈带孩子很辛苦。”
　　李妈妈更生气了：“他妈带孩子贴了几毛钱也值得他说？你就是太软弱了，总是向着他们家！”

　　雪微不吭声了。心想我哪有向着他们，实际情况就是这样，你们又不肯帮忙带，我需要婆婆带娃我全力上班呢。然而这些话不能和他们明说，体悟不一致的两代人，话题太深便会如以往一样引起争吵。他们看不懂雪微如此努力的原因是，他们看不懂现代社会对于已婚女性的要求，更不明白如今两性关系是何等脆弱。为了家庭泯灭掉自己的挣钱能力，将来真吃亏的时候，连活路都不一定有。

　　又是话不投机的冷场。

　　雪微拿出手机。她在医院醒来之时记得有多条王玥的信息。她点开看了，第一条是那天的信息：怎么了，一张图就镇住你了？你真是没用。---又忙去了啊？----靠，你竟然不回复我了，不至于吧？-----一张图能让你几天都不理人？----你死了啊？

　　最后一条信息在两天前，雪微想了想，告诉王玥：我洗衣服的时候，看见钰成有一张一千多的拉.绮迷的收据，还有一张双人电影票根。
　　过了很久王玥问：知道是谁吗？
　　雪微：不知道
　　王玥：那你查吗？
　　雪微：不查
　　王玥：你准备怎么办？
　　雪微：不知道

　　沉默了一阵。

　　王玥：这段时间我可以请假，要不我去n市陪陪你？
　　雪微发一个笑脸：暂时先不用，过段时间我们一起旅游吧，我不想看见这个城市的人。
　　王玥：也行。如果你想要止损那么就早点断。但是如果你离婚了非觉得自己必须尽快马上再嫁，那我建议你先不要离，你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离婚以后也许会遇见更好的，但是大概率上只是换一个新的问题重新面对罢了。
　　过了许久王玥又问：以前那个暧昧的186，后来什么结果了？
　　雪微：不聊了，不是什么厚道人。
　　王玥：我这单身的耗费着百分百的精力都找不到一个匹配的，你一个骑驴找马的二婚头还能容易？还没离就想着先找到后备了，这条路哪有那么好走。

　　过了很久王玥收到雪微的回复：我这条路，走的也很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