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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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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花足足有半月不见和尚。
但他遣了一个小和尚来给花浇水,小和尚十分不喜花。
一见到花都是把水一倒就走了,有时候倒偏了,就全洒在了花旁边的泥土上。
花怀疑小和尚要么就是眼神不太好,要么就是故意的。
她觉得还是后者最可信。
又是一日天微亮的清晨。
花以为今日又是见不到和尚的一天,十分的想他。
但还是最担心他的身体,不能见就忍忍吧!
‘和尚的身体最重要’。
正当花想着的时候,她没有注意到有人正从山上下来。
突然一股清凉的水,从头顶浇落。
花以为又是那个小和尚,心里想着:‘今天他怎么不手抖倒偏了呢?’
又拢了拢花瓣,不想听他日日重复骂的“妖花”。
结果谩骂没等来,等来了她日思夜想的声音。
“多日未见,貌似长高了不少。”
他悦耳的声音时隔多日,花终于有幸再一次听见。
‘他的伤养好了吗?’
虽然花可以说话了,但她也不敢贸然开口。
她怕和尚会跟其他人一样,听见她会说话后,会觉得她是妖,晦气。
以后就怕了她,或者想杀了她。又或者以后都不给她浇水了,再也不会如现在这般温声细语地同她说话了。
这世界上唯一的温暖她不想就此失去。
可能以前她从未接触过温暖,她可以忍受一切的白眼恶意,可一旦接触过后,她无法想象失去之后,还会不会有勇气重新去面对这冷漠的世界。
花不敢奢求太多,至少她满足于现状。
有人牵挂着她,怕她没水喝。
她也有人可以牵挂,哪怕他离自己很远很远,中间横隔着望尘莫及的身份距离。
但至少可以每日见到他就好,至少有时候他会出现在自己眼前,隔着最短的距离,给自己温柔的浇水,至少现在很好,好到花怀疑自己是不是活在梦中……
是梦的话就永远不要醒来了,她心甘情愿的溺毙在此。
就这样又过了半月多……
最近他日日都要下山,很晚才会回来,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花知道和尚每日会在何时出现,便努力把自己最美的一面绽放在他眼前。
和尚又下山了。
只是这是下来他身边多了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和尚。
统一的装束,一样的纯白和尚袍,只是身量比玄都瘦小了点。
花的和尚禅号叫玄都。
另一个叫默语。
花对山上和尚的印象都不太友好,除了玄都。
玄都一如既往地拔开了水袋塞子,把水全倒在了花身上。
花舒服的随风一直在晃。
她感觉温暖的佛息轻轻拂遍全身。
玄都给花浇水的时候,默语便眼睛一直骨碌碌的看着花,欲言又止的样子。
‘干嘛瞪着眼睛看我啊?’
‘是不是从未见过像我这般美的花儿。’
花在心里得意洋洋的想着。
要知道她可是把昨晚吸收的月光全留在现在才挥发出来。
然而下一秒却听见默语说:“我听说,这半山腰上的红花是饮了人血才开得这么红的。”
‘你才叫红花!’
‘你这个没眼光的死秃驴,我明明是彼岸花’。
“你我皆是修道之人,什么粘不粘杀戮,一眼便可识破,怎还信起传言了。”
玄都带着笑意,如冬日里和煦暖阳搬为花辩解着。
“况且,佛祖有训要慈悲为怀,一花一草一鸟一木,生得在佛祖底下我们就要庇护着”。
更别说这光秃秃的枯山上,满山灰黄的荒土,只有她唯一一朵活物了。
“可这寸草不生的枯山就它能活,还开得如此妖冶,肯定不简单。”
‘哼,死秃驴我们梁子结下了!’
默语就是因为快言快语才被方丈起号为默语,希望他可以慎言,莫扰了佛祖清净。
花在默语好奇地蹲下身子凑上脑袋来瞧的时候。
假装借着风劲摇晃,狠狠甩了他一脸水。
刚一甩完花就后悔了。
‘怎么可以为这么蠢的秃驴浪费来之不易的水呢?’
‘作孽啊!’
默默悻悻地抹了把脸,还奇怪的嘟囔着:“怎么突然就起这么大风了?”
谁会想到这是一朵花的肆意报复。
“你看这暗淡的枯山多了一抹色彩,岂不是美事一桩吗?”
“也是,好看还是挺好看的。”默语挠着光秃秃的脑门,笑了笑。
出家人不可妄言也不可妄信,默语还做不到。
他今年十七岁,刚入道门的时候十四岁。已经是可以记事的年纪了,要说完全忘俗,三年时间怕是远远不够。
不像玄都,他是从小在神往寺长大的。
他们听说,是方丈在寺门前捡的玄都。
二十年前大雪纷飞的一个冬天,那时候的方丈还不是无欲大师。
老方丈对无欲说自己做了一个梦,:“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
“你现在去寺门接一下你的徒儿。”
可那时是半夜三更,外面那会呼呼的正下着暴风雪,现在出去没点法力瘦小点的估计都能被刮飞。
现在哪来的徒儿?
但师命不可违,无欲还是冒着暴风雪推开了房门。
这是今年最大的暴风雪,无欲使出三成的法力才定住了自己的身子,在大雪里稳稳一步步向寺门走去。
他推开了寺门,居然真的看见一个赤身裸体的小婴儿趟在冰雪中,不哭不闹,风雪也撼动不了他分毫。
他一看见寺门被推开有人出来了,就挣扎着翻过身,向无欲爬了过去……
这是寺里流传的版本,事情是不是真的像大家说的这样谁也不知道。
当年知道真相的人只有老方丈和无欲。老方丈已经飞升了,做了上仙去了天界。无欲现在也对此事只字不提。
所以不说遗弃,只能说是与佛门有缘,所以才会被送到佛祖身边。
而玄都今年已二十了,比默语年长了三岁。
“玄都我们赶紧走吧,今日要去城郊有点远呢。”
默语习惯了没大没小,按辈分算,他是要喊玄都师兄的。
却老是直呼禅号。
玄都习以为常,也不跟他计较,:“好,那我们抓紧时间赶路吧。”
玄都是会御风飞行的了,但默语才略懂皮毛,所以他们便步行。
‘玄都……’
‘玄都,这便是他的名字吗?真好听!’
花在心中默默地念着,‘玄都,玄都……’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越念越欢喜。
最近平城的妖怪是越发的猖狂了。
听说全部都是奔着一个渡劫的神而来,但平城不大不小也有上千户人家,哪个是渡劫的神,无人知晓。
妖怪们不知从何听说,说吃了神的心便也可成神。
要趁神落难渡劫的时候,掏心肝最容易得手。
这一传十十传百的。
便越来越多的妖怪往平城这边聚集。
成神唉!
多么诱人的事啊!
它们生活在阴暗中数百上千年,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让他们成为受人敬仰的神。
一个个便前仆后续,不择手段。
抱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心态,见人就掏心来噬。
平城百姓人心惶惶,终日不安。
他们听着神往寺的寺名,便大胆猜测神在佛门的可能性极大。
枯山有佛光笼罩,他们不敢上便全聚在了山脚。
一时之间,枯山脚下宛如沦为修罗地狱。
每当夜幕降临,就像是到了它们的狂欢之夜一般。
白天他们受到太阳影响法力减半,而一到晚上高挂的月亮则会赋予它们无穷无尽的力量。
它们游街窜巷的,嚣张至极。
百姓们一开始不懂如何防护,一夜之间死了上百个人,上百户家庭受到伤害。
被活活掏了心的死相极为恐怖。
呈双目瞪圆,面色青白惊恐状,胸口空着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人失了心后,会在三个小时后血竭变成一具干尸。
后来神往寺的玄都道长下山来,给山下的百姓派了镇妖符。
凡是能出入的门窗,哪怕只是大一点的烟火筒,都被他们用镇妖符贴了起来。
可见他们是有多么害怕。
害怕这些毫无人性的畜生,滥杀无辜。
枯山脚下的百姓得到了神往寺的庇护,那就到远一点的遭殃了。
这镇妖符也不是说有就能有的。
是要用供奉佛祖至少八年的香灰调墨写成,再放在佛祖座下开光七七四十九天才能起到镇妖的作用。
寺里的符已经全部派完了,再制已是来不及了。
所以这些月,玄都每日下山早出晚归都是去教一些村民基本的防妖手段。
鼠药胆小怕鞭炮,蛇妖怕硫磺,虎妖花妖、树精等都怕火。
等等应付不同妖的不同手段。
但这些都只是权宜之策。
首要的还是要靠和尚们来收了这些妖怪,才是万全之策。
其实只要晚上不外出,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了护门神,妖怪是进不去的。
但护门神防的住普通的妖,却难防擅长蛊惑人心的狐妖。
就怕狐妖施媚术蛊惑得百姓自己开门送死。
只有镇妖符连狐妖都不敢靠近。
最可怜的就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了。
什么庇护都没有。
今日玄都同默语下山就是要去给他们建造个庇护所。
花还是一如既往的闲的发慌。
“唉,伤才刚好就又下山了。”
“那个嘴欠的秃驴可一定要保护好我家玄都呀!”
花这日复一日的日子过得十分之腻。
幸亏玄都的出现让花有了盼头。
花觉得他是自己的救赎。
就这样日日看他下山,再在黄昏时分等他归来。
就像妻子等着辛勤劳作归家的丈夫一般。
这样一想,花不禁羞红的脸。
原本就红的花瓣,此时是越加妖艳,红的似是要滴血的一般。
“做他的妻子吗?”
“这样想,好像止不住的想笑呢……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