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时光里的人》叮当小月牙

15、我能吃辣

　　两人刚在火锅店落座，服务员便眼疾手快将菜单递了过来。唐依接过扫了一眼，率先浏览起火锅底一页。
　　“咱们要什么锅底？”
　　“你刚才不是说要全麻？”林昔唏嘘，怎么她记性这么差。
　　唐依撇嘴，不以为然，“还是得征求你的意见啊，万一你吃不了这么辣的呢。”
　　她这是为他着想，还是在嫌弃他？林昔胜负欲上来连想都没想便“啪”一声合上了菜单，故作淡定说，“听你的，就吃全麻。”
　　唐依有些犹豫，试探道，“其实我吃鸳鸯锅底也行，全麻，很辣的……”
　　其实只要他反对，她就改变主意了，可是林昔态度很坚决。
　　“瞧不起谁？我的字典里就没有“将就”两个字，就吃全麻！”
　　他说得斩钉截铁，有种气盖山河的气势，唐依哑然失声，没有继续反驳。而后服务员在本子上轻轻一勾，悉心说了句“稍等”便快步离开。
　　唐依注视着林昔，只见他双手交叉扣在桌上，嘴唇抿成一条线，神态别扭得好像如临大敌。
　　“你这么能吃辣？”唐依望着他，开始讨论起两人的口味。
　　“还行吧……”林昔说得颤颤巍巍，有点底气不足。
　　唐依愣了两秒，却也没质疑，直到服务员把菜端上来才转移了视线。等她一股脑把肉卷全都下锅才反应过来身边还坐着林昔这么一个大活人，她面露尴尬，怯怯问道，“我全都放进去，你不介意吧？”
　　每人吃火锅都有自己的方式，有人喜欢吃完一种再煮另一种，但唐依不是这样，她喜欢各种菜都来一点，乱炖。看着大杂烩的一锅，神色复杂的林昔皱了皱眉，有些话却没有开口。
　　“我不抢你的。”
　　“什么？”唐依一顿，投去不解的目光，呆呆瞪着那人解释。
　　林昔轻声一咳笑了笑，递了张纸巾过去，示意她擦一擦嘴角的油渍，“我们有时间，你不用吃得这么赶。”
　　她这般狼吞虎咽，好像担心饭不够吃，所以敞开了怀丝毫不在意形象。
　　他这么说是不是证明自己吃得有点多啊？唐依苦涩一笑，手里的菜一时不知该不该放进嘴里。
　　看着沸腾的滚水，她叹了口气，轻声感慨，“我们宿舍没有一个像我这么能吃辣的，每次出去我就只能点鸳鸯火锅，其实那辣度根本比不上这种全麻……”
　　等菜一熟，唐依又等不及翻动筷子，满足地往嘴里填。林昔静静听她说着，搅动着刚从锅里捞出的小白菜，看起来毫无食欲。
　　经常吃火锅的人深有体验，蔬菜被辣水浸透，轻轻一咬，嘴里翻滚的汁液让人欲罢不能。
　　“你怎么光看不吃啊？”唐依停筷，望着不曾吃一口的林昔，送来关怀。
　　听她质疑，林昔笑一声拿起筷子，却因吃得太着急，不停咳嗽起来，随后一股脑全塞进嘴里。
　　唐依被这动作吓了一跳，“你这么能吃辣呢。”
　　林昔喉咙一呛，突然难受得要命，偏偏他要故作镇定，哪怕已经忘记自己原是讨厌这些的……
　　“对啊，我挺喜欢吃辣的……”说完，他又机械的吃了一口五花肉。
　　看他吃得这么满足，唐依看得也很开心，她拨弄着筷子，眉角都是喜悦，兴奋的得出结论，“吃饭就得找你这种和自己口味相近的人才过瘾！不瞒你说，我从小就有个愿望，未来的男朋友一定要能吃辣，这样两人在一起吃饭才不会顾忌口味。”
　　林昔听完马上动筷，将碟子里的菜席卷而光，像是在同她表现，自己是一个特别能吃辣的人。
　　可是唐依完全没有注意这些，她像一个看客，只是感慨他也是个无辣不欢的人，真是相见恨晚。
　　林昔认真望着她满是笑意的脸，嘴角苦涩的笑沉了下去，“你以后想吃火锅的时候，我都可以陪你。”
　　唐依打量着对面，像是看透他的心思，翻了一个白眼，“蹭饭蹭上瘾了？”
　　她可没钱一遍又一遍请客……
　　林昔摇摇头，知道她又误会了。
　　“我请客！”
　　看着她忽闪忽闪的眼睫，林昔埋下了头，其实他从初中毕业就没再碰过火锅。并不是因为他不能吃辣，只是唐依这种级别太难hold了。他喝了很多水，一顿饭下来，肚子基本是被水填饱的。于他而言，这顿饭就是煎熬。
　　吃到一半，唐依抬手招呼服务员过来加汤料。可那笨拙的动作，竟引得对面林昔毫无征兆噗嗤一笑。
　　他淡淡解释，“你举手的样子好像下一刻就要站起来回答问题了。”
　　唐依是小学生吗，为什么叫人的时候会把手放在桌子上，林昔一下就乐了。
　　服务员偷笑，瞥了一眼女生，慌里慌张将汤水溅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
　　一瞬慌乱，三人皆是手足无措。可林昔仿佛按了暂停键，眼疾手快拿着纸巾就靠了过来，他轻声抚慰受到惊吓的唐依，弯腰盯着她的脸仔细察看，眼里有种说不出的旖旎。
　　“怎么了吗？”唐依眼神闪躲，有意躲开他的视线，紧张得直咽口水。
　　林昔偷笑，抬手抹了抹右脸，低声回道，“脸上也有……”
　　唐依一惊，忙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慌慌张张问，“起泡没，起泡没？”
　　她着急的样子顿时让林昔笑出声来，“放心吧小花猫，没破相，嫁得出去。”
　　唐依怔坐着，不知如何接话，林昔怪怪的语气里竟然让她听得有些暧昧。
　　看她突然安静，林昔有些错愕，低声反问，“我长得有这么吓人么？”
　　唐依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
　　林昔方才眼神那样奇怪，她心都乱了，怎么还敢看他？
　　吃完饭，外面下起了雨。
　　看着毛毛细雨，唐依心情变得有点糟糕，因为他们都没有带伞。
　　“其实这雨也不算大，要不然我们直接叫车吧，坐上车就好了。”
　　听完唐依提议，林昔立即反驳，“下车淋雨的话，你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
　　唐依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瞬即红了脖子。
　　“等我一下。”林昔说完，转头离开，等再出现时，拎回了一把伞。
　　唐依打量着来人，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只买了一把？”
　　“只有一把……”
　　两个人一把伞，有点挤吧。
　　虽是这样想，但唐依却什么都没有说，她豪爽直笑，“可能逛街的人太多了。”
　　林昔没有回答，听着眼前人自言自语，只顾沉默。因为他清楚偌大的商店怎么可能只剩一把伞？说是一把，那是骗她的，偏偏她深信不疑。
　　林昔下意识将伞倾斜，往唐依身旁靠了靠。幸好大厅离马路的距离并不远，所以两人都没有被淋到。只是并肩走时，他们在雨夜旖旎的氛围里显得有些暧昧。
　　上车后林昔一言不发直接将手提袋里的外套递给了过去，“你先穿上吧，要不然该着凉了。”
　　“谢谢啊。”唐依迅疾接过披在身上，奈何林昔个子太高，这衣服穿她身上，袖子长出一大截。
　　她这样好像要唱戏，林昔不自觉笑出声，而后探身直接替她挽了起来。
　　对方一声不吭靠过来，唐依瞬间脑袋一片空白，看着林昔突如其来的举动，她定在那里不敢动弹，轻轻抿唇，有些不自在。
　　忽而想起舍友们的调侃，唐依一时脑热，竟开始当真。
　　“林昔，你是不是喜……”
　　“砰”！
　　一句话没问完，司机师傅突然急刹车，而后林昔整个人撞进了怀里，彼此面面相觑几秒，唐依像触电一样闪开。
　　“不好意思……”
　　“没关系……”唐依尴尬将头扭开，把自己想问的那句话咽了回去。
　　幸亏司机师傅刚才刹车，让她有了反悔的机会，要不然问完发现是自作多情，事情只会更尴尬。
　　回到宿舍，唐依立马将林昔衣服洗净甩干，晾了起来。这个季节正值11月末，衣服干得很快，第二天早上，唐依便把收拾好的衣服装进了袋子。
　　当她给林昔打电话却找不到人，听着嘟嘟嘟的提示音，心情莫名烦躁。
　　“你好……”对面一个女人声音传来。
　　“对不起，打错了。”唐依吁了口气，惶恐得摁断电话。
　　她火速去核对，结果发现并没有按错。
　　唐依重新打了一遍，疑神疑鬼等对面提示音响完，不等对方开口便直说，“林昔，你的衣服我给你洗好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给你送过去。”
　　对方停顿片刻，发出一阵笑声，“林昔不方便接电话，我会替你转达的。”
　　唐依傻在原地，因为回话的还是刚才电话里的女声。
　　“还有事么？”对方开口。
　　唐依触电般摇头，挂掉了电话。
　　电话终止一刻，她开始柯南式猜测那人的身份。听声音应该与她年纪相仿，大早上的不方便？他们两个该不会……
　　电话那头的女生挂掉电话，回头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男生。
　　想想真是后怕，若不是她昨晚打电话过来，恐怕林昔又要一声不吭忍痛挨一夜了。
　　她默默将保温锅里的白粥盛出来，床上之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晚宁，你还没走？”
　　林昔翻身，小声嘟囔。
　　余晚宁身形一顿，将粥递了过去，“还说呢，要不是昨天我给你打电话，你半条命估计都没了。”
　　“没那么夸张，我心里有数。”
　　“有数么？那为什么还要吃辣折磨自己？”
　　林昔唏嘘，认定她大惊小怪，“你每天在我耳边念经，我都感觉自己有第二个妈了。”
　　“你又欠我一份恩情。”
　　林昔叹气，将粥推开，“别那么见外，改天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余晚宁气不打一出来，“上一次在商场说好陪我吃饭，结果接到舍友电话就扔下我火急火燎跑掉的是不是你？”
　　林昔撇撇嘴辩解道，“那次事出紧急。”
　　“舍友的事比我还重要？”
　　“谁说是舍友了？”，林昔下意识反驳，可下一刻便就此打住，“算了，一句两句解释不明白……”
　　余晚宁白眼，不想理他，忽然想起那通电话，提醒了一句。
　　“刚才有人说要还你衣服。”
　　“她还说什么了？”林昔喜出望外，激动地打开手机。
　　他着急的样子，好像早就知道她口中的人是谁。余晚宁目光收敛，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找到她了？”
　　回想林昔给女生的手机备注，余晚宁有些酸涩，能让他这么义无反顾的人大概就只有“她”了。
　　余晚宁沉吟一笑，小声试问，“小猫？她就是你画里的那个女生吧？”
　　林昔慌乱的动作戛然而止，停了片刻才点头，而后眼角跑出的都是笑意。
　　余晚宁说的这幅画是他的一副水彩，而画里的女主角正是唐依。
　　三年前他去锦城老村写生，结果第一天就下起了小雨。当他吃力的搬着画板往屋檐下挪时，远处花坛忽然蹿出一只小奶猫，林昔盯着它，看它慢悠悠往里面跑，一个女生突然打着伞闯进了他的视线。
　　是唐依，尽管她打着伞盖得很严实，但他还是认了出来。
　　林昔不自觉向前挪了几步，只见她弯腰将小猫揣进了怀里，随后三步并两步，快速离开了空地。
　　女生弯腰的画面在脑海定格，久久难忘，后来他便将这个场景画了下来。
　　余晚宁与他相识就是因为这幅画，那时她夸赞这画有灵气，一看就有很多故事，可她没想到，原来这画真的有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