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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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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住在高楼,有人躺在寒窑
她永远不会对人发脾气,和善、慈祥。但整个人却透露出一股恶臭味,她屋子里的废品积年累月散发的味道挥之不去,终于有一天,她在不用终日与这些废品为伴。
老妪走了,她这辛苦劳累的一生,终于在大年夜的十字路口结束了。她踱步了很久,雪花不停落在她的肩膀、头发、以及早就弯着起不来的腰上。这是她的儿子、儿媳没有回家过得第三个年头,她日思夜想的儿子,也是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很久很久以前,我记得,小时候去奶奶家过暑假的时候,她见到我就会笑眯眯的,她笑着,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黑黢黢的。
她把一生的爱都倾注在她的儿子身上,可是,她的希望,她唯一的指望,就这么把她抛弃了。她儿子去工作的头几年,偶尔还有东西寄来,有时是吃的,有时的穿的,后来呢,便杳无音信了。
人们都说她可怜,苦了一生却没有苦尽甘来。前几年大年夜,她的儿子开着小汽车到家门口,她激动的连忙跑过去,拉着儿子往家里走,他推开她的手,在门口放下了一些东西后,说:“我在外面结婚了,媳妇不想过来,以后过年啊,也不用叫我,以后我会给你打钱回来的。”不等她说话,开着车就走了,汽车带起的灰尘迷的她眼泪直掉。
我想,她肯定想问问,你过得好不好,在外面有没有吃苦,也很想把这些年没有说出来的话都对她儿子说一遍吧。
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村里人都拿她儿子当反面教材,告诉小孩子们,长大了,可不要跟他学呀。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等着他儿子的电话,有时候还坐在村口的大树下,笑眯眯的看着过路的车子。这一年春节的时候,我们把鱼跟肉放在外面晾着,她看着,突然一拍大腿,叫了一声:“哎呀呀,都忘了俺儿快到家了,我得回家做饭那。”
还没等我们说什么,她转身就走了,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该回来了,该回来了。我一度觉得她很可怜,至少是我长这么大见过最可怜的人了。
后来啊,她不断在村口徘徊,村里人叫她一起吃年夜饭,她也就摆摆手说:“俺儿就马上回来了,我就不去了。”她坚持这么说,大家就各自回家了,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三个小时,她被发现时,已经冻僵了,手里还握着那个旧的壳都裂了的老年机。
村里人好不容易联系上她儿子,给她儿子打电话时,在场的大人无一不数落他,挂了电话后,那个叔叔狠狠的呸了一下,说:“白眼狼,养他一辈子,到头来还不如一条狗呢!要不是他姐,他能去大城市里面念书吗。”
对了,他姐姐,出去打工时出了意外,听大人说,那个老板赔了好多好多钱,他才可以去大城市念书工作的。
后来呢,她儿子是回来了,回来草草掩埋了养育他一辈子的母亲,还没过头七就走了,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冷血到这种地步,我突然感到很可怕。
我想,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像当初,他甩开他母亲的手一样,毅然决然。
有一天我也会走远,跟他一样,可我希望到那个时候,我还能记得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