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役大小姐与龙》赵大锤

2、第二章

　　但这份无忧无虑，也养成了娜柯丝的性格——骄傲、自信，带着孤勇的绝不退缩。

　　小女孩都是不记愁的，娜柯丝没有选择在驳论中反复纠结。她很好地调整了自己的心情。她在深呼吸后做出了决定，要找一个拥有足够能力的人、能守口如瓶，让对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娜柯丝，你到底需要什么。

　　她在书桌前托着下巴，圆珠笔敲着桌面。在脑里检索未来认识的值得信赖的战士，嗯……闻筝怎么样？

　　闻筝，人族最勇猛的三位战士之一，以东国最年轻的统领身份为这场复威之战取得了人类的第一场完美胜利。据说童年住在西国的贫民区，是一位随着父母来自东国的偷渡者。当时的东国因为改朝换代非常混乱，担心收到政治牵连的有钱人光明正大地住在了西国，而穷人，只有凭着身份拓片并不严苛的黑船来到西国。闻筝这个小男孩，因为惹了西国的贵族，在被处罚之前又偷渡回去了。来来去去真是脱裤子放屁，但他在贫民区学到了与东国完全不同的打架技巧，让他在东国一头猛地打出了小名头。娜柯丝当然不记得这些了，她是不会屈尊记住将领的身世。她记得的，只有人族勇士这个头衔。

　　敲门声打断了娜柯丝的思考，让她暂且将这个念头放下。她把笔记本塞回布偶熊的肚子夹层，冷静地说了一声进来。女仆匍匐行礼，战战兢兢地说出来意：“娜柯丝小姐，凯尔少爷担心你的身体，现在已经在门口等着见您了。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伊恩少爷。”

　　娜柯丝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光滑的小下巴一抬，无声命令女仆为自己整理衣服，不在意地自言自语：“哼，亲自来找我，那我勉强去见一面吧！”一嘴软糯的童声的娜柯丝，还是个拥有蓝宝石般的大眼睛，脸蛋圆乎乎的美人胚子。说这话的时候长睫毛像一对飞舞的蝴蝶，眨啊眨啊，即使语言苛刻，也只会让人觉得可爱。但在场的都是萨塔家族的仆人，没有人敢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但心里偶尔是这么想的：长着天使模样的小恶魔，让人没法恨起来。

　　娜柯丝对凯尔到底怀有什么样的情愫？萨塔家族的娜柯丝分卷很明白地写过：“被美色和爱情冲昏了头，要削减复威之战的战斗力。”

　　美色指的就是凯尔，他的长相无可挑剔，像是壁画里救世的神子。鼻梁高挺，浓眉薄唇，一双紫玻璃般的眼珠能让人为止陶醉。曾作为最古老的奥尔德斯家族的继承者，身上总有时间沉淀下神秘莫测的气息。贵族教育让他彬彬有礼，也掩饰不了他性格和处事的冷淡，让贵女在他有未婚妻的前提下也纷纷投掷紫罗兰，之前还气得娜柯丝直跺脚。而爱情，娜柯丝在刚刚给自己的记载里写“是最不靠谱的东西”。童年的娜柯丝是凯尔的追逐者，她知道自己和未婚夫的差距巨大，自尊不允许她成为金丝雀，也不许凯尔只把她当成联姻对象。这份喜欢，夹杂了太多的利益和一个人的骄傲。娜柯丝修炼魔法，在萨塔没日没夜的冥想，和毫不懈怠的练习历练。在毕业后拿着颁发给当届最强盛的独一无二的奖章，要她的父亲陪她一起去奥尔德斯家族，要把奖章给她的凯尔哥哥看。

　　见到的那一幕还依稀可见——头上顶着弯到狰狞的龙角，帅气的脸上遍布着薄而小的细密鳞片，奥尔德斯家族的服饰被他变大的身形撑爆，像松垮的布条挂在他的身上。凯尔的咆哮是娜柯丝这辈子听过最痛苦的呻吟，她在地上匍匐而行，像一只丑陋的蜥蜴。

　　当时的娜柯丝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像一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呆呆地被她的父亲保护在身后。她无法想象，只是觉得震惊。她的未婚夫、她喜欢的凯尔，怎么可以长成这副……卑贱的样子。她透过人潮去看向凯尔，那么可怜，那么无助，曾经意气风发的贵公子，变成受人唾弃的异族。他的目光投向了娜柯丝，那双紫玻璃的眼珠已经变成了非人类的竖瞳，没有人知道他在等什么……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娜柯丝没有动，她看着一切闹剧，奥尔德斯家族的长老和族长要将尚未变成龙的凯尔审判击毙，那些胡子垂到胸前的长老，要击毙他们自幼誉为的“卡德摩斯的真灵”。狡诈的黑龙族姗姗来迟，交战后带走了凯尔。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半年后，人族和兽族的和平协议被龙族撕碎，并要求人族附属于其族。这种侮辱种族的粗俗发言激起了全民的愤怒。于是，声势浩大的复威之战打响了。

　　自从凯尔被黑龙族带走后，娜柯丝就把自己关进了萨塔的顶端闭关。娜柯丝发现自己已经没办法坦荡地得到萨塔给予的祝福，她和萨塔之间，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膜。她反复地问自己：如果在凯尔发疯的时候我勇敢地站出来，而不是因为觉得羞辱躲在父亲大人的身后，是不是一切会与众不同？

　　萨塔家族和奥尔德斯家族的联姻并未解除，奥尔德斯家族不打算放弃这座“萨塔”，打算把娜柯丝的婚约对象换成凯尔的弟弟。奥尔德斯家族的无耻，让娜柯丝的自尊受到了羞辱，她愤怒到了极点，再加上那个时刻萦绕在娜柯丝脑中的问题直接导致了娜柯丝的选择，在战斗打响后的重大会议前，她不顾一切地竭力阻止父亲让萨塔家族参与对于黑龙族的战斗——至少能给她的心理一点安慰，也要狠狠地打奥尔德斯家族的脸！除了告诉自己没有对凯尔袖手旁观，以此来宽慰内心，也要完全断绝这份联姻关系。毫无悬念地被她的父亲，尊贵的密德尔顿大人拒绝了，这一切被和萨塔家族不合的家族听闻，大肆宣扬，让所有人对这个萨塔的宠儿有所改观，大敌当前居然还想着儿女情长？

　　无法躲避的联姻、无法得到宽慰的内心让娜柯丝抓狂，她逃离了家族，加入了西国的帝国讨伐军。

　　女仆们的动作很利索。有的为小小的娜柯丝整理凌乱的服饰，扣好颈前的蝴蝶领结、有的将那头柔软的金色长发梳顺、有的则为她穿上精致的平底皮鞋、有的女仆为她重新佩戴腰间来自凯尔的佩剑。收拾的干干净净，完全不像是刚才慌张回到卧室的小姐，娜柯丝对着女仆搬来的镜子，浅浅地笑了一下，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娜柯丝对自己的圆圆眼和肉肉脸的模样还不太习惯，摇头甩掉这种既视感，去门口正式地见她的未婚夫。在穿过长廊的路上，娜柯丝回想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不禁耳尖泛红，自己刚才到底在干嘛啊！这样一来，凯尔会怎么看我？

　　只追逐过凯尔脚步、恋爱次数为零的娜柯丝小姐，思绪到此已经不好意思去见凯尔了。她向前一看。身板笔直，气质高贵的凯尔正站在门前，他的弟弟伊恩抓着哥哥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打量这座独立楼阁。凯尔稚嫩的面容已经有了成年后让贵女为之疯狂的雏形，他的视线穿过障碍，直直地将视线投在娜柯丝的身上。

　　凯尔像看懂了娜柯丝的心思，眼神像是无声地在询问：“你在想什么？”

　　躲在凯尔身后的伊恩·奥尔德斯好像看懂了尴尬，从凯尔的身后露出颗毛茸茸的金发小脑瓜，率先向娜柯丝招手，四岁的小男孩穿着一身合体的礼服，和凯尔有三四分的长相，他甜甜地开口：“娜柯丝姐姐，我和哥哥来找你玩啦！”

　　奥尔德斯的直系一脉之一，族长波特伦有三个儿子。现在九岁的长子凯尔被誉为“卡德摩斯的真灵”。作为他的双胞兄弟，次子麦芬在娜柯丝的记忆里，除了差点成为她第二任未婚夫外，倒没什么波澜壮阔的经历。毕竟他上有雷厉风行的未来继承者凯尔，下有天资出众的弟弟伊恩，不尴不尬的地位可能让他难以接受，从小就跟着交流团去东国了。而现在四岁的，年龄最小的伊恩，在娜柯丝的眼里一直是个可爱的弟弟。在从复威之战打响的前一年开始便失去了联系，当时的凯尔已经被黑龙族掳走了，她也拒绝了和麦芬的联姻，与奥尔德斯家族闹得很僵。娜柯丝就当作是家族原因，那些老头禁止伊恩联系外人。而在数年后再从奥尔德斯家族那里得知伊恩的消息，他已经过世很久了，让当时作为魔导宗师的娜柯丝叹了一口气。

　　端着贵女的姿态，娜柯丝捏起裙摆向两为奥尔德斯家族的少爷简单行礼，他二人也微微俯身回礼。被伊恩搭话后，娜柯丝的尴尬和羞涩明显地缓和了很多，但她仍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凯尔，这个在她记忆中还是被黑龙族带走后十多年都杳无音讯的未婚夫。

　　“伊恩，要听话。”凯尔摸了摸弟弟的柔软发顶，转头看向娜柯丝，态度温和地说着少年老成的话。“是不是我太唐突了？我以为你会喜欢。娜柯丝，这场订婚是父亲们的约定，如果让你感到不愉快，我们可以在你成年后再和家族协议。我希望你能过得快乐。”

　　“我才没有不快乐，本小姐今天很开心！”藏不住话的娜柯丝大小姐心直口快地反驳，随后接着补充：“凯尔，我告诉你。我们已经订婚了，你要是敢抛下我，我会恨你一辈子！”

　　凯尔再怎么少年老成也读不懂有二十九年人生经历的幼稚鬼大小姐，他愣了一愣，微微一笑：“我会记住的。我来找你除了关心之外，还有就是伊恩吵着想见你，我还要回宴会组织场面，伊恩就麻烦你照顾了。”

　　拉着凯尔衣角的伊恩歪着头想了一下，问他的兄长不陪他一起吗。凯尔只是又摸了摸他的脑瓜，离开去学着处理他第一次着手的交际场合。把比娜柯丝矮一小头，比凯尔矮两小头的伊恩留给他未来的“嫂子”带。东国流传“长嫂如母”，娜柯丝和伊恩蓝眼对紫眼，看着像洋娃娃一样乖巧的伊恩，母爱泛滥地率先起步，打算带着伊恩去萨塔家族的后花园逛逛。“伊恩，跟着我。”

　　伊恩加快了步伐，他的皮靴踩在地面排列整齐的砖块上，发出清脆地哒哒声。他主动地伸出手去握住挂在娜柯丝腰侧的剑鞘，在娜柯丝的眼神探过来的时候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眼睛弯弯成月牙：“娜柯丝姐姐，可以稍微走慢一点吗？你今天看起来和以往不一样，唔…是因为哥哥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