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筑炊烟惊梦歌》涷瑗海映

3、逡巡路

　　此言出，圆锡转身，看向书生。此时，只见眼前人憨挂笑靥。
　　她刚要启唇说些什么，却听到远处窸窸窣窣，有稀碎的步辇声渐渐行来。
　　她想，以这轻车熟路的架势，也应该是她家派人寻来了。此时，她不得不感叹木小七这丫头狡黠至极，竟然回去找家伙来围场。自己好不容易赌气胜过一回，却还是被她给反套了。
　　圆锡不耐烦，撇了一嘴，双手环臂对书生道:
　　“一会儿我爹娘派人来接我了，不用麻烦你了。”
　　一句话轻描淡写，就这样流逝而过，口中嗳出的暖气随风埋没，倏尔已然云烟。
　　书生捱着心头的失落，苦笑着点点头。
　　很快，大队人马缓行到茶馆门口。一路走来，仗势与来时不二，左拥右护，好不缜密。而木小七紧随其后，一看到圆锡大小姐，脸上乐开了花，撒了野的跑了上来，就开始拉手嘘寒问暖云云。
　　圆锡此刻不想与扫她兴的小七说话，甚至想给她几板子磨磨她的锐气。
　　小七:“小姐小姐，你有没有看完戏？”
　　圆锡闷闷道:“你还敢说？”
　　小七嬉皮笑脸着扭捏道:“那就是看完了嘛？我瞧着，也没人了呀。”
　　“哪里没有人了？我旁边不是还有一个白面书生吗？”
　　圆锡说到，转身指向那处。看了一眼，人却无踪影了。
　　圆锡顿时汗颜，这书生倒是潇洒如风，闷头离开也不提一声，害人尴尬。
　　小七左看右看，也瞧不见半个人，又发言质问道:“哪里有人啊小姐？明明都走光了。啊？莫不是小姐你又勾搭——”
　　还没等小七说完，圆锡就跨步上前捂住她的嘴，使劲做着嘘气的动作。
　　圆锡低语道:“小七，你乱说什么？”
　　小七扳开圆锡的手:“我哪里乱说了！刚来找你的时候就看到你窜到一个人身前去了……”
　　圆锡顿时哑口无言。
　　她可是不能回答这种问题了。不然被人逮着机会，便会有“陈家大小姐私下与人会面”的传言竞走市井街头了。
　　思绪到此，圆锡赶忙搪塞:
　　“当时，正巧听到你唤我，下意识就躲开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还不快走了，多晚过去了，再不回去小心讨得板子！”
　　说罢，圆锡一个圆滑，直直跑到步撵里去了。
　　小七还没来得及发问，就已然是摸不着头脑了。她转了转眼珠，就跳着步跟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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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小筑，还没等进门，圆锡就制止了要前去向夫人禀报的小千哥。
　　然而小千哥只是一介卑微下人，本来收了命令，等圆锡小姐回来之际要去给老爷夫人通告一声的，结果来这么一出，也是左右为难。
　　圆锡:“这样，我给你银子，你就当不知道，没看见。”
　　小千哥颤栗道:“小姐……可，夫人那边，我实在不好交代啊。”
　　旁边的小七拽了拽圆锡的衣角，小声提议让圆锡作罢。
　　圆锡不以为然，拂袖道:“怕什么，我爹娘又不会置他于死地。”
　　即使圆锡说了这番话，小千哥也不敢随意奉承，反而只是在门前瑟瑟发抖，眼神闪躲着苦苦相逼。
　　秋夜凉，远处儃佪着鸦雀的嘁嘁声。
　　圆锡有点不耐烦，推攘着小千哥道:“你到底答不答应啊？”
　　“答应什么？”
　　此时，从院中缓缓走出一个女人。
　　她拖着慵懒的声音，朝着自己的女儿走去。
　　圆锡这下慌了神，想必是刚才的争吵声有些喧闹，这才把娘亲给唤出来了。
　　圆锡:“娘、娘亲……”
　　话语落，她冲谭氏挤了挤笑脸，两手背后捯饬着手指头。
　　谭氏上来就敲了一下圆锡的脑门儿，带着慈母的语气道:
　　“锡儿，你去哪里胡闹了？知道娘亲有多担心你吗？”
　　圆锡默默，委屈着点了头。
　　“还有你，小七，让你找小姐，怎么几刻才回来？”
　　小七被点了名，顿时胆战心惊，一下跪倒在地:“夫人，我、我错了，以后我一定会看好小姐……”
　　谭氏瞧见人既已归返，两个丫头也埋头认了错，一时心头软，便不想再计较些什么。
　　“我并非要责罚你们。只是——”
　　谭氏长叹一声。
　　“锡儿，你身为官吏的女儿，不在家里听先生的教诲，怎可如此顽劣胡闹？”
　　圆锡有所颤动。
　　官家小姐，官家小姐，大家只要提到圆锡这个名字，只知道她是官家的女儿，将来的文人墨客，而不知道她也是一位喜擅乐理的歌者。天意弄人，谭氏希望她能有一个好口才，以后能走遍万卷书，大论天下。
　　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只喜欢银姑娘那样的戏子身份。婉转一世，柔情似水。
　　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离那片戏台又远了几步，再远了几步，眺望而去也捕捉不到的影子。
　　她耷拉着脑袋，眼瞧着泪花悄悄绽放在睫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