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传说》白色木香

7、第三章：淡月蔷薇（上） 那中年人走

　　那中年人走了过来，向林若松道：“小公子好俊的身法。”
　　林若松回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中年人。虽是轻衣简从，却是威仪自生，显见是身世非凡，非富即贵；一身虽做文儒打扮，但目中神光充足，捋着长髯的手稳定有力，功夫底子也定然不弱。
　　林若松淡然一笑，应道：“过奖！”
　　“可否请公子喝杯酒，交个朋友？”不知怎么的，中年人对林若松有一种一见如故的奇异好感。
　　“不敢！”林若松躬身还礼，这些年他虽然也算是行走江湖，三教九流的人也都有所接触，却并大不喜欢和这种富贵中人往来。
　　但不知为什么，眼前这个中年人却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了父亲。林若松天资聪颖，虽然林老爷子对他管教甚严，有时他也难免和父亲顶撞几句，但林若松心底里却是非常敬重父亲的——他生平所学几乎全都来自于他父亲的传授，父子之间的感情更比别人不同。
　　眼前这个中年人给人的感觉与林老爷子颇有相似之处，以至于使林若松不由得对他也有了一些好感。林若松顿了顿，接着道，“但老伯若是不嫌弃，在下倒也可奉陪几杯。”
　　那中年儒者含笑点头，心中暗道：“此人武艺高强，行止温文有礼，必定出身世家门第，方得这等人品。”
　　三人在酒店中重新落座，酒菜也重新摆了上来。
　　“可否冒昧，请问公子贵姓？”中年人持酒相询。几大世家他都很熟悉，只问姓氏便知。
　　“鄙姓林。林若松。”
　　“噢？”中年人略微有些吃惊。几大世家中并无一个“林”姓。
　　突然，一个缠绕在他灵魂深处的面孔从久远的记忆里蓦地浮现，一个几乎是不成型的念头飞快的掠过他的脑海，他下意识的怔忡了一下，也不及细想，竟脱口问道：“令尊名讳莫非伯亭？”不知怎么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竟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
　　幸而林若松并没有怎么注意，他也正略微有些吃惊，点头道：“您认识家父？”
　　影儿却看见中年人握杯的那只稳定有力的手竟然颤了颤，杯中的酒微微洒了几滴出来。
　　中年人怔了一会儿，方微笑道：“我们是多年前的故友。”
　　林若松满脸疑云尽散，笑道：“原来如此。我怎么没听父亲提起过。请问老伯如何称呼？”
　　“韩容列。”中年人缓缓道。
　　这次，林若松是真的吃了一惊，问道：“靖南王？”
　　韩容列缓缓点头。
　　而坐在一旁看戏的影儿听见“靖南王”几个字也吃了一惊。
　　虽入红尘不久，影儿却也已得知，当今时世混乱，蜀中一地为靖南王所领辖已有数世了。
　　想不到此人居然是蜀中之主。不知道那个黄绿衣知不知道。如果他们根本就是冲着“靖南王”这个身份来的，那恐怕就又有大事好玩了。

　　入夜。林府。重门暗静。
　　西天一弯弦月。
　　月色极好。月光虽然不是很明亮，却是说不出的匀淡柔和。
　　应是下弦月，方有这样一种充盈之后的静静的纯洁。
　　一个美好的人影倚着水榭亭柱，静静的看着净天中的弯月。一树栀子花将枝叶斜伸了过来，倚在她身畔，花朵清新的香味正随风飘送着。她宁和的面容在匀淡柔和的月光下展现出近乎神圣的美。
　　是林夫人。
　　她本身就像那弯下弦月。也许她已失去了青春的鲜妍明媚，但岁月流逝却也赋予她任何年轻女子所不可企及的魅力。立于花丛之旁，她还是使得百花失色。
　　月色下，夜风里，仍然是绝代风华。
　　“蔷薇！”
　　人影震动了一下。
　　如今这世上只有两个人知道林夫人的这个闺名。一个是她的丈夫。但成亲后，他一直称她“夫人”——这虽是她自己的名字，她却已经有二十年不曾听到有人这样叫她。
　　她缓缓转过身。
　　水榭中已站了另一个人。
　　林夫人静静的道：“韩容列！”
　　这个人居然真是靖南王韩容列。
　　韩容列没有答话。他有些吃惊。她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还是那么美！美得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你明知道这儿并不欢迎你！”林夫人静静的开口，静静的声音中却有一种不可忽视的敌意。
　　韩容列在心里暗暗叹息。二十年不见，这个美丽的女子为什么依然如此美丽？这个在他记忆中缠绕了二十年的人，为什么没有变老？没有变丑些？如果是那样，也许，从此以后，他就可以把她忘记？
　　他真的可以把她忘记吗？
　　他在心里暗暗摇头，口里却答道：“我今天见到了林若松。”他当然知道她话里逐客的意思，但他选择故意忽略。他顿了一下，接了一句，道，“你的儿子。”当然是她的儿子，他第一眼就该认出来，那个林若松的相貌如此像他的母亲。
　　林夫人却并不答话，她现在背对着月光，他也不怎么看得清她脸上的表情。
　　韩容列一向自诩是个谨慎的人，他为什么会站着一个使自己看不清对方表情的位置？他又在心里摇了摇头，只要一碰上她，他的聪明谨慎就全都见了黑白无常了。
　　韩容列只得继续说下去，道：“他长得很像你。”
　　他顿了一下，自从见了林若松之后，有一个念头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这个念头搅得他不得安宁。所以，虽然他知道自己不受林府的欢迎，虽然他知道夜半潜入的行径有失一个王爷的体统，他还是来了。
　　他不得不来。否则，他想，也许他今后都休想再睡着觉了。
　　“他是个很不错的孩子。”韩容列继续着。真的很不错，假以时日，必能造就成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一看到他，就让我想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