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传说》白色木香

33、第十一章：相思之泪（下） 韦相立时怔

　　韦相立时怔住。
　　时间仿佛也已经停止，星光下，二人一卧一跪，仿佛两尊雕像位于无限的时空之间。
　　寒蛩在旁边的草丛里偶尔尚且发出一两声鸣叫，却也已气力不继，终于安静下来，没有了声息。
　　露水静静的在曳地的罗衣上凝结。
　　而影儿的掌心里那滴来历不明的水滴已经完全凝固，在她微颤的掌心里轻轻的滚动着，在星空下散射出盈润的明珠的光泽。
　　仿佛已有一千年的时光在这样默默流逝。
　　韦相下意识的坐起了身子。
　　影儿一个惊跳起身，飞奔开去。
　　韦相浑身一震，再次怔在那里。
　　影儿的身影在他眼角的余光里消失。他甚至都没有转过目光去。
　　他不敢。星空下，有一滴露珠在一棵青草上凝结，然后终于在他的视线里逐渐模糊。
　　二十年的往事就像一把极钝的钢刀从他的脑子里强行拉过，将他的生命无情的割裂。

　　二十年前的那一天，是天昏地暗的。
　　想来，不只是对他韦相来说是如此，对那天在王府出场的所有人来说都会有同样的感觉。那一天，是被所有慈悲的神灵抛弃的日子。
　　她的生命消失在他怀里的时间只有一瞬。这一瞬却缠绕了他一生，使得他终生无法忘记。
　　这并不奇怪。她本来就曾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将来也是。永远都是。
　　天地本来就是一片昏暗。而于韦相，当翩仙的生命消失的光华熄灭的那一刻，天地间所有的光也就都同时熄灭了。
　　那时候，萧蔷薇走过来跟他说了一句话，或者几句话，总之，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见。
　　王府的大世子和二世子也赶了过来。他们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可他们对他这个三弟的感情一向都不错。连韩容列也是。
　　韩容列嫉妒他的三弟，可也喜欢他，真心的喜欢他。
　　所以，他们看到他那个样子时——他并不很清楚自己那个时候是什么样子——露出了很心疼的表情，他还能记得他们那个时候的表情。就像记得一幅静态的画面似的，纯客观的印在他脑子里，不带任何情绪上的反应。
　　在那幅景泰的画面里，他看见了韩容列腰上的佩刀——王府的传世佩刀，传说中王府为情所困的世子都死在这柄佩刀之下。
　　他手一伸，一转，刀就在他手里了。韩容列武功本在他之上，却丝毫没有防着他这一着——本来，佩刀是王位的信物，韩容列应该好好提防着才是。不过，那时候，就算他提防着也没用。韦相已是万念俱灰，全身心的只想着一件事——夺过那把佩刀，所以，他出手变得出奇的干净利落，而且极快，已完全不是常人的速度可比。
　　佩刀很漂亮，出鞘的刀锋寒可彻骨，果然不愧是传世珍品。
　　那寒可彻骨的刀锋在昏暗的天地间闪着幽幽的光泽，像靖南王府所有死于这柄刀下的世子们一样，韦相立刻感受到了他们所感受到过的同一种思想——这闪着幽幽的光泽的寒冷的刀锋从左边胸膛穿过去，将会给那颗痛苦煎熬着的心带来无以伦比的慰藉。
　　他的手腕一转，刀锋已经对准胸膛。他的动作仍然奇快无比，没有人能够阻挡……
　　如果当时那柄刀刺了下去，现在的结果又会怎样？

　　松鹤界。
　　洗雨湖的湖水常年都是这么烟云缭绕着的。
　　微风拂过，烟云轻轻散去了些，就可以看到坐在湖边的一个人影。
　　鹤老拄着拐杖缓缓走近。
　　最近这几天，他心情不太好。他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就喜欢到洗雨湖来坐坐。这本是影儿的习惯，但如今他也有了这个习惯。
　　他低头想着心事，也就没注意周围的情形。所以，当他抬头看到这个人影时就大吃一惊，道：“影儿？”
　　影儿低头看着烟云缭绕的湖水，没有回头，低低的唤了一声：“爷爷！”
　　“影儿，真的是你！”鹤老还是很吃惊。
　　“我回来了，爷爷！”影儿不仅是回来了，还仿佛已回来很久了，她好像是已在这洗雨湖湖边坐了一夜。
　　鹤老停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然后走过去，坐到了影儿身边。
　　鹤老心里本就有事，现在又添了许多问题得问问影儿。
　　她怎么回来了？韦相呢？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儿？
　　鹤老可不认为韦相会让影儿一个人回来而自己留下。但是，他什么也没问，他只是默默的坐着，因为他已看出来，影儿心里也有事，也有问题想要问问他。
　　影儿果然开口了，道：“爷爷！松鹤界里是不是有一种珠子叫做相思之泪？”
　　“你是指相思泪珠？”鹤老的思绪有点打结，他一时还想不明白影儿怎么会问这个，于是径直答道，“这是传说中的一种珍珠，据说是情人的眼泪滴到他的心上人的手心里凝结而成。”
　　影儿的身子瑟缩了一下，鹤老并没注意，他笑笑接着说，“不过，这只是一个传说而已，这种珠子从来也没人见过。”
　　“为什么？”影儿下意识的问，她的语气有点轻飘飘的，显示着她的心并不在这儿。可她的心在哪儿呢？她却不知道。
　　“因为传说中的这一对情人，都得是松鹤界的人。而在松鹤界内，”鹤老若有所思的说，“儿女之情是不会发生的。”
　　影儿没再说话了。
　　这种沉默很奇怪，就像是种子发芽前的土地的沉默。鹤老奇怪的看着她。只见她缓缓伸出紧握的右手，摊开……
　　一颗珠子。
　　相思之泪！
　　鹤老吃惊的抬头，脱口而出道：“是韦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