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界传说》白色木香

11、第四章：王侯将相（中） 影儿睁大了

　　影儿睁大了眼睛。
　　现在她知道他为什么会有那么迷人的一双眼睛了——因为她根本就是个女人，而且就算是由初入凡尘未经世事的影儿看来，她也绝对是个很美的女人。
　　有人说不同的人不同的地方对于美的标准是不同的。其实，那不过是指细节而言。真正的美的标准其实很简单，也很一致，放之四海衡之万物皆准，那就是赏心悦目，看着让人心情愉快。
　　但此时此刻的黄绿衣，绝不单是赏心悦目四个字可以形容的。
　　她立起身，那身厚重的黄绿衣从她的肩上滑落下来，露出的是轻罗薄衫。那亮丽的黄绿的色彩裹着她曼妙的躯体伫立在阴沉的黄昏里，简直明艳不可方物。而那张脸，更是颠倒众生。
　　连影儿都看得移不开眼睛，世间男子岂有不动心的？
　　“绿儿！”黑衣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他的声音低哑，语气有些不稳；他的目光只是盯着他口中的那个绿儿，露出一派痴迷。
　　然而，他口中那个绿儿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她身形一转，那身厚重的黄绿衣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她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又变回了那丑陋的形状。
　　只是顷刻之间，她又完全变回了原来的黄绿衣。
　　这一切都进行得如此之快，仿佛刚才那眩人心目的美只是黄昏时候山林的幻影。
　　她一恢复原样就立刻伸出了手。手中是三尺秋水，剑尖直抵黑衣的咽喉。
　　“我发过誓，不会再让任何男人看到我那个样子！我也跟你说过，不许再叫我绿儿！”她的声音很尖利，很难听，很难让人相信属于那个幻影似的美女。影儿忍不住要想，她是不是也有另一个声音，另一个可以使人着魔的声音？
　　“绿……”黑衣没有说完，他咽喉前的剑尖往前推进了半分，血已经沁了出来。他只好硬生生将那个“儿”字吞了下去，改口道，“习绿，你何必这么固执！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二十年了，他都可能已经再世为人了。你何必为他守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如果你肯以你的真面目示人，很多事，岂不是要好办得多？”
　　黑衣的意思很明显，美貌永远是女人最有效的武器。以他们正在做的事来说，如此颠倒众生的美貌搁置不用实在是一种浪费。
　　“不许你提他！”习绿的剑几乎已经刺了进去，她尖利的道，“我要怎么做，那是我的事！”她说这话时语气虽然很淡，但她手中的剑却松了松。
　　黑衣趁机推开剑锋，用手护住自己的咽喉，喘着气道：“我跟了你二十年！”他的话似乎有些言不对题。
　　但习绿显然知道他的意思，她冷冷的道：“我并没有让你跟着我。你愿意，随时都可以走。可如果你还想留下来，就得照我的规矩。看在这二十年的份上，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再有下一次，我决不饶你。”
　　话音一落，习绿立即拂袖离去。
　　黑衣咬着牙，清理着自己身上的血迹，听着她的脚步逐渐走远，他轻轻的咕噜了一声，道：“他永远都不会属于你的！”
　　远去的习绿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这句话，正在消失的背影似乎在林木的阴影里僵了一下。随即光芒一闪，不见了踪影。
　　黑衣顿了顿足，也顾不得再打理伤口，使出飞身之术沿着她消失的方向追了去。
　　“影儿！”影儿还没回过神儿来，却听远远传来了林若松的呼唤之声。
　　“糟糕！把他忘了！”影儿吐了吐舌头，隐身不见。

　　林若松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如果突然消失是件如此可怕的事。
　　他的呼喊声一停了下来，黄昏的林中就静得出奇，除了他自己的脚步声，就只有杜宇的鸣叫。
　　这种鸟的叫声他听得多了，望帝化鹃啼血是蜀中故事，他当然也早是耳熟能详的，可他一向认为这种鸟长得既丑，品格也不高——他可亲眼见过这种鸟“鸠占鹊巢”的伎俩，所以，他从来只觉着这“不顾不顾”的叫声聒噪得很，引不起他丝毫同情。
　　但此时此刻，却不知怎么了，那鸟音听在他耳里竟真成了啼血之声，声声凄苦，悲不可抑，简直就是强欲逼人疯狂。
　　他一甩头，却看到影儿从旁边林子里悠悠闲闲的走了出来，安然无恙。
　　“你在叫我吗？”影儿脸上还挂着一个微笑，问道。
　　林若松一个箭步冲过去，将她搂了个满怀。
　　影儿抬起眼来，一脸无辜的道：“出了什么事儿吗？”
　　她的目光明净如水。然而此刻对林若松来说，那明净如水正像刀的锋刃一样，往他那接近疯狂的痴情里狠狠的扎下去。他颤了一下，放开了她。
　　他为什么放了这样一个人在心里？这个人的心里好象根本不会停留任何东西！
　　他心中一念闪过，口内闷闷的问：“你去了哪里？我找了你半天。”
　　“我看到了一只可爱的兔子，偷偷的追了去。”她看到不是一只可爱的兔子，而是一个绝色美女。
　　兔子？鹤？林若松怔愣着，这个女孩儿心里不是什么都没有，只是没有他！
　　尽管是这样想着，他的视线仍然胶着在她的身上，毫不理会他的意志。

　　出了岷山，就是沃野千里的川西平原了。
　　岷山山顶的千年积雪消融化水沿岷江迤俪而下，再经过有名的都江堰，就成了千里平原的灌溉之源。
　　这都江堰却也有些奇处，竟可以使得这灌溉之水春秋不漫，冬夏不竭。平原因此而旱涝保收，方才得了这“天府之国”的称号。
　　都江堰为秦时蜀守李冰所建，当年建堰时就曾有“深掏滩，浅作堰”之语留教后人。因而，历代蜀中之主也必将“岁修”此堰作为第一要务。
　　所以，当林若松又在这里见着靖南王时却也并不太吃惊。可接下来，他们却差不多每天遇到，脚程几乎是一模一样。不过靖南王却一直没有看到他们，不知道影儿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总是“碰巧”让他们俩避开了这位王爷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