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大人的少女时代》山楂薄荷糖

65、下凡

　　“那些吃素啊、念经啊都无关紧要，西天那一套清规戒律都是都是形式主义，最重要的是你要心怀苍生，心存善念。”天帝慢悠悠地说：“我们九重天可比西天包容多了，我们不搞形式主义。”
　　刚刚飞升上来的孟婆听了天帝这番言论，心中升起一阵怒火，什么？！那个老道士竟然骗我？
　　“天帝，我能下凡一趟么？”
　　“下凡干什么去？”
　　“去找我师父算账，哪里来的臭道士瞎指挥，害得我从五岁开始就没吃过肉，我的烧鹅、烤鸭、糖醋排骨、红烧猪蹄、东坡肉……”
　　“咳咳，以前的事就算了，神仙不能没事就下凡，会被烟火气侵蚀。”
　　大概是做神仙做的太久太顺遂，没什么风雨交加，更没什么山河更迭，天帝带领下的九重天和佛祖领导下的西天逐渐分化成两个极端，一边是清规戒律加持，越来越严格，一边却是享乐主义盛行，无为而治顺其自然。
　　须弥真人两边不靠，信奉拿来主义，在自己身上借鉴九重天的规则，无为而治，吃香喝辣，收个徒弟却要用西天的标准来要求……
　　这些神仙们实在肤浅又无聊。
　　孟婆捏了一个跟她一摸一样的小人守在奈何桥，临走前把奈何桥的三口大锅和满柜子药材托付给阿烟，自己穿上道袍去凡间了。
　　神仙的六百年转瞬即逝，凡间却换了天地，金陵已经换了好几个名字，庐陵镇四百年前被大水淹了，洪水退去后，留下一片沃土，如今已是层层浸染的桃林。
　　孟婆在凡间的名字还叫孟晚棠，她在城里盘下一家丝绸铺子，招了几个小工，做起生意来。
　　大概是天赋异禀，也可能是家族遗传，孟婆做生意还挺顺遂，丝绸铺子越开越大，不过几年时间就扩张了三次，孟婆自然也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女富婆。
　　叶深此时才十岁，又是家徒四壁，清贫困顿的身世。
　　她夜里偷偷翻进叶深家里，看着十岁的叶深睡得很熟，叹了口气。
　　她整日发愁叶深能不能安然无恙地长大，今天偷偷塞一只鸡，明天偷偷放一捆白菜，就像当年叶深在庐陵镇一样。
　　孟婆等了好几年，好不容易等叶深长大了，这才扭扭捏捏的去见他。
　　叶深还是叫叶深，须弥真人还算靠谱，托梦给叶深的爹，说叫这个名字能改变家族命运。
　　须弥真人说的也不错，自从叶深出生，他们家的日子越来越好，温饱解决了不说，还有些余钱去送叶深去私塾念书，一家人都指着叶深能考中功名光耀门楣。
　　这一天，孟婆穿着白粉色的撒花烟罗衫，挽着堕马髻，带着叶深送给她的绿镯子，坐在叶深每天下学都会经过的桥头等着，今天是叶深去京城赶考的日子。
　　她做了好多年的心理建设，想着该以什么样的面貌去见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和以前一样。
　　她在桥头等待的时候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叶深经历了这么多次轮回，无论是穷苦困顿还是荣华富贵，还是逃不脱书生的命运。
　　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时候，叶深来了。
　　她赶紧打住，跑到桥中间拦住叶深，递给他一袋沉甸甸的荷包，霸道地说：“你爹娘把你卖给我了，拿着我的银子去京城赶考，考取了功名回来要娶我！”
　　叶深不明所以，盯着那袋银子看了半天，问：“若是考不上功名呢？”
　　“考不上也得娶我！”
　　叶深看着她一会儿笑得花枝乱颤一会儿又霸道野蛮像土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他还没见过这么会变脸的姑娘，更没见过这么，嗯，不拘小节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孟晚棠。”孟婆有些心虚，虽然她知道叶深不会记得她。
　　“好，我记住了，等我考完回来就去你家提亲。”
　　这回轮到孟婆愣住，她原本还做了十几种设想，若是叶深不答应怎么办，没想到他就这么痛快的答应了……
　　孟婆忍不住确认：“那你知不知道我家住在哪里？”
　　“我知道，你家是西门街的丝绸铺子。”
　　“你，你怎么知道？”
　　“你天天来我家送东西，好像从我十岁就开始送了吧，我吃了你这么多年的白菜，于情于理都应该娶你啦。”叶深又说：“不过，我十岁的时候你就是这副模样，想来应该比我大几岁吧？”
　　不大不大，也就比你大个六百来岁吧。
　　“没有啦，我跟你同岁，小时候长得比较快而已，你看我现在都不长个了。”
　　“原来如此。”叶深恍然大悟，他十岁的时候常常在家门口捡到各种烧鸡、烤鸭、白菜和大米，蹲在门后暗中观察了好几次才发现有个长得好看的怪姐姐天天来送东西，还以为自己碰到了传说中的仙女。后来，路过西门街的时候，看到那个仙女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坐在丝绸铺子门口，指挥着小工们搬来搬去，一手拿着烤鸭，一手拿着账本，顿时打消了仙女的幻想。
　　不过，存在幻想中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好像还不如眼前这个生动鲜活的凡间女子。
　　他没想到她会来拦住自己的路，更想不到她会如此直白。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从十岁开始就送吃送喝，现如今还来送盘缠，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孟婆一时语塞，只好搪塞道：“看你长得好看喽。”
　　叶深这一世没有一张巧舌如簧的嘴，被一个姑娘调戏了却不知该如何还口，只好红了脸。
　　他还要去码头坐船，只好辞别孟婆：“我要去进京赶考了，后会有期。”
　　“记得回来娶我呀！”孟婆在后面大喊。
　　孟婆回到丝绸铺子，思来想去半天觉得不妥，她听了那么多负心汉的故事，虽然说叶深是她从小看着长大，品行靠得住，但是防不住京城里那些花枝招展的待嫁姑娘们和她们站在皇榜下等着榜下捉婿的老爹们，叶深若是被她们抢了去，那她这么多年的辛苦不就白费了么？
　　孟晚棠喜欢做慈善，可是孟婆大人却小肚鸡肠锱铢必较，这么多年的心血断然不能拱手相让，便宜了别人。
　　第二天她就收拾了大包小包的行李，雇了一条大船，去追叶深了。
　　不过，孟婆大人的这份担心实在多余。
　　凭叶深这一世的资质根本考不中功名，更别提榜下捉婿的荣耀了，他的命格一向如此，穷困潦倒，抑郁不得志。
　　叶深站在皇榜下从头到尾看了三遍，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叹了口气，问孟婆：“棠棠，你还愿意嫁给我么？”
　　“当然啦，不就是没考中嘛，咱们明年再来，反正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银子。”她拉着叶深从人群里挤出来，安慰道：“你想考的话咱们以后每年都来考，考得上考不上都没关系，反正我们不愁吃喝，我也不图你做官，更不图你能飞黄腾达。”
　　“那你图我什么呢？”这个姑娘实在古怪，哪个少女不希望自己的心上人飞黄腾达呢？
　　“我图你能长命百岁，平安喜乐。”
　　叶深看着眼前这个姑娘，明媚动人娇若海棠一般的脸庞浮上恍如隔世的沧桑，岁月这把刻刀对她格外宽容，却没能雁过无痕，在她的眸子里留下积攒了上百年的深情。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