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大人的少女时代》山楂薄荷糖

35、离京

　　九月初六，老爹亲手关上孟府的大门，留下几个靠得住的老仆看宅子，遣散了大半仆人和丫鬟，孟府在这条“达官贵人”街上从此没了踪迹，只剩一座空荡荡的宅子。
　　我还没来得及安慰老爹，就看到码头上，他的身外之物装满了足足八条大船，我瞬间觉得老爹这不是黯然离京，而是去逍遥余生啊，有什么好伤感的……
　　来给老爹送行的达官贵人们络绎不绝，他们站在码头上寒暄。还有一个时辰才开船，我和穗穗抢着去河边的铺子里买梅花糕，带着在路上吃。
　　在金陵待了六年，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口梅花糕，软糯清甜，余香不绝。
　　我和穗穗坐在路边的小板凳上兴冲冲地吃梅花糕，穗穗憧憬着问：“小姐，去了庐陵镇有什么好吃的么？”
　　我想了想，觉得庐陵镇还真没什么好吃的，毕竟跟金陵比哪里都是穷乡僻壤。
　　可是又不能打消穗穗的美梦，我只好说：“柳婆婆做的饭很好吃，特别是红烧肉和狮子头，唉，可惜我不能吃，你可以试试。”
　　“柳婆婆会喜欢我么？”
　　“当然会啦！”穗穗简直是柳婆婆的翻版，话多又唠叨，柳婆婆见到她肯定相见恨晚。
　　我们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穗穗对庐陵镇满怀憧憬，觉得那里民风淳朴，有山有水，肯定比金陵有趣。我倒是比她淡定多了，庐陵镇也好，金陵也好，没什么差别，我只想早点见到师父，问明白心中的疑惑。
　　“小姐，你看老爷的朋友们都来给他送行，怎么你没有朋友来给你送行？”
　　“我都没告诉他们我要走了，金陵那么多受过我恩惠的人，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哪还走得了？”我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叶深不来送我也就算了，我已经彻底得罪他了。可是小荷也不来送我，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齐小六更不消说，我亲自告诉他我要走了……
　　我正在郁闷的时候，穗穗指了指西边，小姐，有人来送你啦。
　　我抬头一看，这不是顾远舟么。
　　他走过来，朝我作揖，说：“孟小姐要离开金陵都不派人通知我一声，实在太见外了。若不是从尚书大人那里得知孟府今日举家返回江东，我就要错过与孟小姐告别了。”
　　其实，我的确除了那日顺嘴一说告诉齐小六之外谁也没告诉，可是有心的人总能打探到，只是没想到有心之人竟然是顾远舟。
　　说实话，我们虽然经常见面，但实在说不上交情深厚，可能是碍于叶深的缘故，他不想与我深交。而且顾远舟这个人实在太规矩，我在他面前总觉得束手束脚不自在，因为他简直是个礼仪标杆，与我这种不拘小节大大咧咧的人实在不是一路人。
　　以至于我觉得他以后一定会娶个知书达礼温柔贤惠的妻子，话一定要少，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争相效仿的标杆……
　　“顾兄，今日衙门不忙么？我是怕打扰你们做正事，所以才准备悄悄走哈哈哈。”
　　“孟小姐终于能得偿所愿安心修仙了，只是……”
　　话说一半也忒让人心急了，我追问：“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孟小姐能得偿所愿多久呢？”
　　“顾兄这话什么意思啊，我有些听不明白。”
　　“孟小姐可知庭安兄前几日领了圣旨，去玉门关打仗？”
　　什么？他不是文官么？打仗不是武将的事么？皇帝老儿也忒不靠谱了吧，竟然派一个纸糊的书生去前线带兵打仗，难怪他这场仗打了四年都没打完……
　　“这又不关我的事。”我稍稍平复下情绪，做出一副云淡风轻与己无关的样子。
　　顾远舟笑了，“孟小姐可知，若是他大获全胜，皇上答应许给他一个条件？”顾远舟看着我，似乎我应该知道是什么条件。
　　我有些心虚地问：“他已经是驸马了，他不会还要皇上把我赐给他做小妾吧？”
　　“驸马是不能娶小妾的。”
　　“那就好。”我长舒一口气，小荷这块挡箭牌实在太好用了。
　　“不过，他可能会求皇上取消他和清河公主的婚约。”
　　我：“……”
　　“孟小姐，你躲的了一时，躲的了一世么？除非，庭安兄回不……”
　　我打断他：“呸呸呸，干嘛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是不是叶深让你来吓唬我？”我知道他们俩一向狼狈为奸，叶深升了太常寺卿之后就向皇上举荐顾远舟担任户部侍郎，明目张胆地假公济私！
　　“庭安兄前几日就走了，根本不知道孟小姐要离京，又怎么会让我来吓唬你呢？”
　　“那你为何要告诉这些？”
　　你若不告诉我，我就能安安心心的回庐陵镇去修仙了，可是我现在听了这些话还能心无旁骛的修仙么？
　　“因为我有私心。”他堂堂正正的挺直了腰杆，好像自己的这份私心很了不起。
　　“啊？你有什么私心？”千万别说你也喜欢我，我觉得自己严格遵守女道士的标准啊，怎么到头来却成了红颜祸水了……
　　“我希望孟小姐和庭安兄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没想到顾远舟读了那么多圣贤书，看上去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竟然还是个有胆量僭越的主，叶深现在是皇上亲封的驸马，这话说出来要是让有心人听了去，准能判他个大不敬之罪……
　　我觉得头有些疼，光送走了一尊大佛不行，还得打发佛前的童子。
　　“顾兄，你是不是管得稍微有点儿多？”我怕他听不明白，还专门用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顾远舟低下头，苦笑道：“看来庭安兄还是比我惨得多。”
　　“什么意思？”
　　“我的情敌是庭安兄，可是庭安兄的情敌却是神仙，这么算起来他比我可怜多了。”
　　什么？！
　　这话有点儿绕，他的情敌是叶深，可是他不喜欢我，难道？顾远舟喜欢小荷？！
　　难怪每次小荷来太极观三次，两次都能遇上他。我之前还纳闷来着，一个户部侍郎，又不求神拜佛，天天往道观跑是怎么个意思，原来他是为了见小荷！
　　这个人竟然敢对清河公主居心叵测，我以前还真是小瞧了他，以为他是个规规矩矩的书生。
　　我有些心虚，不知他知不知道我在撮合叶深和小荷的婚事上出了些主意……
　　我还有些懊恼，怎么就出了这么个蠢主意，如今看来我不仅得罪了叶深，还得罪了顾远舟。
　　“我不知道你喜欢小荷，谁让你表现地那么隐晦来着……”
　　“孟小姐一心扑在修仙上，眼中哪里还看得到旁的？”
　　我心一横，问：“那你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来送送孟小姐而已。”他顿了顿，又说：“玉门关大战在即，我也要去为前线将士押送粮草了，过不了几日就要离京，别时容易见时难，孟小姐不是总说与我是君子之交么，所以特意来送送孟小姐，万望珍重。”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倒显得我小人之心。
　　“顾兄保重，我会在神佛面前为你们祈福，保佑你们早日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