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渊阁》李也

1、腾渊阁 腾

　　腾渊阁，江湖第一阁。
　　兴启三十四年的时候，朝廷根基动乱，老皇帝年岁已高，无力治国，各方矛盾日益显露。这样的背景下，江湖，就变成了汇集众多人才的地方。而腾渊阁，自前任阁主去世之后，非但没有衰落，反而成为了江湖第一阁，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腾渊阁的现任阁主莫争，江湖中没有多少外人见过他。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威信与地位。所有人只道他是个少年英才，凡是小看了他的人，必然是要吃苦头的。
　　然而此刻，一向严肃安静的腾渊阁正厅内，却是一片慌乱。
　　“怎么样了？”
　　“阁主还在休息，具体怎么样还要问陆修。”
　　“娘的，那群小人！老子一定要……”
　　“陆修呢，他不是懂医么？我就不信了，什么毒能这么厉害！”
　　厅内众人七嘴八舌，却半天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来。楚彦冷眼看着，独自坐在正厅偏左的首位上，也不说话，眉目温婉，瞧不出一点情绪来。但是，他的确是生气了，凌如水在下面看着那张千年不变的笑脸，长时间相处的经验告诉她，楚彦生气了。他心里对众人不满，却从不会说出来。
　　本来，要进得腾渊阁，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而坐在这正厅的几位，自然又各有所长。在阁里这么久了，从没有像今天这般。仿佛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所有人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可是阁主中毒，到现在还情况不明。凌如水心里，只怕不如表面那么平静。然而她又是那样清冷高傲的性子，于是她淡淡开口：“大家静一静，看楚先生怎么说。“
　　清冷悦耳的声音，终于令大家安静下来，又齐齐看向了楚彦。而座上的那位“楚先生”，一派悠闲，端起的茶杯悬在半空中，闻言一笑，笑得舒适雅然温柔无害，众人心头一凛，直觉不好。
　　“不说了？没话说了，还是没主意了？”楚彦嘴角噙笑，“腾渊阁是养了一群饭桶么？”
　　他声音不大，语调轻柔，却足以让众人清醒过来。
　　“遇事则慌，这就是腾渊阁教给你们的吗？如果你们只有这样的能耐，那我还真是看走眼了呢。”
　　闻者无不愧然，同时也领略了这位说话分量仅次于阁主的楚先生，看起来不过年纪轻轻的样子，又总是微笑淡然的表情，说起话来却是真正的一针见血。
　　“哥，那你倒是说啊，阁主哥哥怎么样了，大家都好担心呢。”这次开口的是楚彦的妹妹楚颜，她的声音清脆动听，带着点撒娇的味道，却一句话就将话题转开了。她轻轻笑着，撩了撩头发，不过是不想大家难堪罢了。
　　“此次阁主遇袭，身中奇毒，在座诸位都有责任，当然，我也有。不过既已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再多说什么也没有用。但是——我容许它发生这一次，就绝不会让它再次发生！”收起了笑容的楚彦，目光炯炯地扫视着众人，“至于阁主所中之毒……已经不碍事了，陆修正在配解药，那毒虽然奇特，见所未见，却不是什么无解的毒。”
　　话已至此，厅内所有人不自觉地长长松了口气，他们在腾渊阁做事，对莫争效忠，甚至愿意为了阁主去死。如果阁主出了什么事的话，他们便不知该怎么才好了。
　　“既然众位已经明白了，就自行离去吧，掌管好自己的手下，不要再出什么乱子了。”楚彦说罢，也不等众人反应，微笑着起身。依然一身的淡雅，仿佛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一样。
　　不可否认，楚彦的一番话消去了众人的疑虑与担忧，大家陆陆续续步出了正厅大门，只留下了寥寥几人。

　　凌如水没走，她冷冷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朵带刺的花，还是一朵冰花。楚颜这么想着，忍不住笑了出来，却被兄长瞪了一眼，那一眼意味着警告。
　　“我要听实话，楚彦，阁主怎么样了？”凌如水一双凤目紧紧锁着面前的男子，不管怎样，她才不信楚彦的那番鬼话，骗得了别人，却骗不过她。
　　“喂，你不要一副哥哥欠了你钱的样子，你关心阁主哥哥就直说嘛，不放心的话就自己进去阁主房间看看啊——”楚颜斜眼看她，“就怕你不敢哦。”说着还做了个鬼脸。她是存心要讥讽如水的，至于为什么，估计是因为如水比她漂亮吧，一身白裙穿的像仙子一样。她小小的嫉妒了一下，却发现没有人睬她，仿佛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楚彦微微苦笑，他没指望能够瞒过所有人，至少眼前就有留下来追问的人。除了凌如水和颜儿那丫头，一样没走的还有一直站在墙角的欧阳铭。那个人虽然冷漠到了骨子里，却心思细密如发。
　　“呵，你们发现了？”楚彦随口答道，抬手将茶杯中的残渣倒掉，低垂的发丝遮盖住了他隐约的忧虑与困惑，“情况比想像中的糟糕，腾渊阁可能要有麻烦了。”
　　“是什么毒？”一直没说话的男子开口问道。楚颜回头一看，正是性情冷漠的欧阳铭，他一身灰衣半倚在墙上，整个人如同一把未出鞘的古剑，锋芒已现。不知为什么，楚颜白皙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红晕。
　　“百日红。”楚彦抬头，直直地看向了欧阳铭的眼睛。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旷的大厅显得有些压抑。而剩下的那位楚大小姐，正红着一张小脸发呆，不知道想些什么。
　　陆修从内庭进来后，步入大厅的一瞬间，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他摸摸脑门，有些莫名其妙。
　　“那个……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了吗，怎么都傻了？还有，楚大小姐，你是怎么回事，脸红的像是在发烧……”陆修叹气，事情已经够麻烦了，他忙着配制解药，能不能成功他还没有十分的把握。更何况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一个惫懒少年，医术么，一直都觉得够用就好，可是眼下的问题，却让他头痛得不行。
　　“莫争醒啦，你们不去看看么。”少年淡淡开口，伸了伸懒腰，越过犹自发呆的众人飘然而去。
　　门外是一如既往倾斜而下的日光。灿烂得刺眼。陆修伸手抚额，这两天……只怕是没有时间睡觉了吧。
　　四月，杨柳依依，芳菲已尽。

作者有话说

　　这是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