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道檀香》栗子香香

4、树敌元老

　　力湖的态度急转直下让檀香感到不适。为了完成庄炎给的任务，她劝力湖留下来，但是却不明所以力湖留下的理由，是对自己的留恋？还是另有目的？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陷入一种患得患失的情绪中。于是就格外留意力湖的一举一动。

　　今天和谭伯议事的力湖看起来格外的冷峻和沉默，黑色的汗衫更显着冰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搞得檀香一阵心神不定地死盯着力湖看，本来自己心里就藏不住事儿，喜形于色，还不懂收敛之术。

　　一阵疯狂的汽车鸣笛声打破了安静。

　　甘菊跑进屋来，“谭叔，是豪叔的车！看架势应该是来找事儿的。”

　　谭府是高山会历届会长居住的府邸，也是高山会的总据点，每个出入口都站着黑衣下属，戒备森严。被阻隔在大门之外的豪叔一行人等，只能疯狂地按响喇叭以示叫嚣。与这嚣张气焰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站在车辆前排的领头人，一位英气十足并且拥有灿烂笑容的年轻男子，大川。

　　豪叔是最早帮高山会会长也就是力坤打天下的老将，力坤走后，他也就离开了高山会。但是这么多年却没闲着，各种以曾经高山会的名头招揽生意。倚老卖来，谭书向来最重情义，对这些元老级别的叔伯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不发生正面冲突，很少出面纠缠，能躲则躲。高山会的口碑不佳多半和以豪叔为首之流脱不了干系，自己的儿子大川也被骄横惯养的没个规矩，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但是说来也奇怪，这位粗鲁蛮横的豪叔家的贵公子竟然心甘情愿地做檀香的小跟班，一有时间就跟着檀香屁股后面各处跑，处处维护她。

　　“阿爸，我去处理吧，您歇着，我看看豪叔这老家伙又想耍什么幺蛾子！”谭书默许，示意力湖和甘菊陪同。

　　檀香迎出来。

　　车门打开了，齐刷刷地下来几个西装笔挺，训练有速的人。

　　豪叔的脸色铁青，双眼眯起，怒意难隐，“怎么回事！为什么都不按喇叭了？”猛的抬头看见了笑脸相迎的檀香。

　　豪叔略惊，没想到檀香在家，本来只是想要恶心恶心谭书的，没成想却迎来了这位活祖宗，他不敢惹檀香也是有原因的。

　　“啊哦，是檀香啊，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应该在学校吗？逃学了？大学都不上完就跑回来了？”

　　“嚯，大学里老师什么都交不出来，还不如我和豪叔学做人！”檀香故意拉长声。搞得豪叔脸色越发难看。

　　“香香！你回来啦！你是被开除了？”焦急询问的人是豪叔的儿子大川，看见檀香走过来，脸上笑得像开了朵菊花。

　　“去！你怎么说话呢，大川，这一年没见，你还是没个长进！小主我聪明绝顶，才华横溢 ，谁敢开除我？！是我自己不想学了！没劲透了，老师懂的还不如我多呢，学那些个书本知识有何用？还不如早点儿出来混帮会！”

　　“香香……你……简直……太有魄力了吧……太好了你能回来……”大川激动，这一年没见到檀香，日子过得无聊透顶，抵不住重逢的喜悦。

　　一旁的豪叔看不入眼，又不好说什么，把头转向一边。

　　“小主我回来啦！！！”檀香舒展开双臂，作飞翔状。

　　“香香……”大川说话间飞一样地往檀香面前扑。

　　突然间的一股力道将檀香腾空拎起，往后一甩，甩在了力湖的身后，大川顺势扑到了力湖的身上。

　　力湖比他整整高出一个人头，他正好抵在了力湖的胸口，力湖也没推开他，昂起头停顿了一下，眼睛连看都没看一眼，不屑地问，

　　“你趴哪儿呢？”

　　大川一时却没反应过来，这突然从天而降的坚实的臂膀，怎么能如此结实，竟然让自己浑身涌起了一股暖流。后来大川再回忆起这个拥抱来，真是后悔没有多趴一会儿。

　　“大川，这是力湖啊，很久不见了，力湖刚刚回国不久。”檀香顺势拉起了大川，见一旁的豪叔脸色也不好，忙不迭地化解尴尬地说，

　　“哎呀，岁月不饶人呢，豪叔你的头发都花白了，举手投足也见迟缓哪。”

　　“你这孩子，没上完大学的就是不一样，越发不会聊天了……”

　　檀香偏了偏脑袋假装没听见，双手插兜，迈步向前，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什么大不了的事竟要您老亲自驾临，有失远迎，失礼失礼呀。”

　　“嚯，看来高山会还是有规矩的嘛！”

　　“那是自然！”

　　“高山会的规矩——无理抢夺别人的生意是要切手指的。但是恐怕，你们高山会的人坏了规矩了，生意抢到我头上来了，我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

　　檀香假装一头雾水，面露凝色。豪叔接着说，

　　“哦，想必小少主和谭书老头还蒙在鼓里吧，这个事情，应该询问一下您身边这位力大少爷吧。”

　　“力湖？”

　　“对，这位力少爷，果真财大气粗啊！一出手就切断了我们大半数的房产买卖。我们从房主手里收购的房屋被力大少爷只开出一半的价格要买入？！”

　　见力湖没有反应，豪叔嚣张地走到力湖面前，接着说，“切我们的生意不说，还反过来黑吃黑？！而且竟然只给我们一半的价钱收购，你玩儿谁呢？”

　　力湖不做任何答复，逼着豪叔更进一步，

　　“怎么，不敢说了，还敢从我手里抢生意？你也配？想白占我们生意，你当我好惹的？我会做这种赔本买卖？”

　　力湖面无表情。

　　“悉听尊便。”

　　此时终于抬眼瞥了一下暴躁的豪叔，继续道，

　　“当我听说你们出售的这一批房产曾经是帮会集结，做案行凶之所时，我其实早就不想要了，不知道谁还能有这个胆色购买这批房产。”

　　“而且我不知道房产市场是否还像之前的一样那么不健全。我虽然近几年不在国内，但是据我了解，如今的市场环境可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大家更加注重公平公正的商业环境，生意往来更重信誉。而且有一些经济法规明确提到如果你们刻意隐瞒房屋之前的使用情况而出售房屋，这种行为是商业欺诈。”

　　“我想这件事情纰漏了，你们以后的生意也会很难做吧……”

　　力湖眼睛一直盯着别处，完全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接着说。

　　“而且你们是用超低价收房，掠夺普通人的财产，而后再以超高价转售出去。如果还是这样操作方式，那么我想尽一个律师的职责，提请此房产无限期扣押，同时我也可以提起刑事诉讼。但是，这并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所以，悉听尊便！”

　　力湖目光如炬，眼神凌厉，死盯着豪叔，眼里透露出丝丝寒意。

　　站在一旁的檀香莫名的周身兴奋，热血沸腾。虽然听不大懂力湖说的都是什么意思，但是大体是知道力湖的用意。

　　“你！年轻人！竟然敢在我这儿叫嚣！别扯那么多，一码归一码！房子的事情，我们可以有缓儿，再商量。但是你坏了规矩，就一定要按照帮规办理。”豪叔怒目圆睁，定要讨个说法，这一口浊气堵在胸口，来的凶猛，现在服软，死活咽不下去。

　　大川会意父亲的举动，气势汹汹地逼近力湖。

　　阿廖挡在了力湖身前，“你敢动一个试试？”

　　还没等形成僵持的局势，檀香就迫不及待地一把推开阿廖，嬉皮笑脸地假装严肃地冲着豪叔道，

　　“我是高山会的少主，我自家的兄弟如果真的做错了，我有义务来替兄弟受罚，如果你实在要想砍手指才能解气的话，那就冲我来好了，我把自己的手指切给你？！”

　　大川不惊，反而嘴角悄悄上扬，心里盘算着早就知道檀香的鬼主意。这样的话，别说豪叔不敢碰她，就算是豪叔真的允许檀香这般操作，在场的大川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你！无理取闹！”豪叔气得眼睛直往外冒。

　　看着有模有样的檀香，力湖眼底含笑，却幸灾乐祸地高声道。

　　“也好！豪叔，就让檀香割自己的手指吧，都别拦着，阻止她这样做会阻碍她进步的。”

　　大川怒目，沉不住气，“你在讲什么？混蛋！”

　　檀香一众人等都纷纷愤怒地看向力湖。

　　力湖不紧不慢道，“各位，我们尊崇檀香的意愿来做事情吧。她毕竟是这个帮会的少主，未来是要承担帮会兴盛的责任的，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们也不想让她说话不算，都当她放屁，耍小孩子脾气是吧？既然她这么说了，就让她试试岂不是很好。”

　　“哈哈哈，高山会现在的风格真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啊，哈哈哈。”豪叔在心里默默地嘀咕，难道是世道真的变了。

　　檀香见豪叔笑了起来，见机行事地识趣附和道，

　　“啊嘿嘿，豪叔，这都什么年代了，咱们不能斗来斗去的，忙于内耗，何谈发展。咱们要团结起来办大事儿！挣钱是目的！再说，时代不一样了，不与时俱进的规矩也需要变一变嘛……”

　　本来还没有引发什么争论，反倒有一个嘴欠的人，小声嘀咕，

　　“高山会没人了？要一个女孩子家出来讲规矩，逞什么老大威风……”

　　还没等这个衰仔把话说完，只听见，啪的一声，又是啪的一声，两计巴掌狠狠地扇到了衰仔脸上。

　　速度之快，让人发蒙。

　　“轮不到你说话！”力湖字字珠玑，一副我的人只有我能管的冲天霸气。

　　说罢，把衰仔的下巴狠狠的攥了起来，衰仔疼的嗷嗷叫，嘴巴大张，喊着求饶。力湖手肘高抬，肘关节怼向衰仔的嘴巴，又从血肉模糊的嘴巴里，扣出来了两颗牙齿，高抬手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这一气呵成的暴劣动作，让在场的人瞬间石化。“以后见到檀香，嘴巴放干净点儿，会留你们一副狗牙在。”转身朝向豪叔，“豪叔，时间也不早了，请回！生意上的事儿，明天再定详谈时间。”丝毫不容置喙，连老江湖豪叔都略显震惊到了这个年轻人杀伐果决的犀利。

　　阿廖递过来几张纸巾，力湖一边擦拭一边面无表情地离开。

　　大家纷纷不由自主地把道路让开。

　　檀香也颇为震惊，平日斯文的力湖，竟然下手这么狠，缓了一会儿，马上又恢复了神采，揉了揉还有些晕乎的太阳穴，勾起唇角，带着一股邪气追上力湖：“那个，我说，怎么说我也算立功了，回去在谭伯面前，嘿嘿，可以多说一些我的好话吗？”

　　力湖看见檀香这种不知死活的样子，眼睛一斜，把头部偏到一边，本想背着人释放一下，看见紧跟着自己的阿廖，收敛了笑意。眉毛一皱，装作不解，“立功？”

　　阿廖扑哧一笑：“要不是少爷护着你，你死一百次都不够，竟然还敢说立了功。”

　　“嗯！不对，是我护着你家少爷。”檀香故意向前迈了一步。

　　“很好。”力湖的唇边忽然出现了一抹令人不明所以的弧度，声音冷静，“那你倒是说说，你护着我哪儿了？”

　　“你想啊，刚才那个架势。豪叔这个人最看重面子了，你得理不饶人，一上来直接扬言要法律制裁。他能轻易认怂吗？尤其是江湖中人，哪个不是死扛到底的？！那还不都是我机智灵敏，巧妙地引到自己身上，化解了危机，要不然，现在就是一场大型火拼现场！”

　　力湖真是无言以对。

　　“算了，谢我的话就不用多说啦。这样，一会儿在谭伯面前要多说些我的好话！”说完头也不回地抓紧往屋里跑，生怕力湖反应过来反悔。

　　“少爷，檀香是真够欠的！哦咦，你怎么还笑得出来？”阿廖回头，看着咧着嘴傻笑的力湖，着实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