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会爱我》小步

9、第二节 只怕别离（3）

　　“最后啊，就像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塞浦路斯国王皮格马利翁爱上了自己雕塑的少女一样，星星也爱上了自己在海中的倒影，只不过，他们只能遥遥相对，却永远都无法相逢。直到星星化作流星一点点消失。在那个时候，上帝说了一句话——”滔滔不绝的讲述让她口干舌燥，伊宁在这个地方停了下来，轻轻地啜饮了一口杯中的奶茶，可能是因为时间久了，奶茶已经凉了，上面泛起的泡沫粘在她的唇角。
　　“什么话？”该死的伊宁，怎么总是在最关键的地方打住呢？勾起了人家倾听的欲望却还隐藏不说，真真地恼人！
　　“只有当苍穹和碧海重新融成一片蔚蓝之际，世界再无离分，他们才能再度相逢！”伊宁完全无视了她眼中的焦急，缓缓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说。
　　千夏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再抬起头时，眼中，竟然有晶亮的光泽，水雾弥漫着。
　　伊宁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完全是开玩笑的口吻，“呦，我真是天才！随便编个故事都能让你大编辑这样动情，我有预感，这个故事一定能大卖，怎么样？考不考虑跟我签这个故事啊？”
　　“唉，想是想啊……”千夏迅速地拭了拭眼角，“可是，我是武侠小说的编辑，你这样纯玄幻色彩的，我纵是再惜才也没辙！”她摊了摊手，为难地摇头。
　　“不用这个样子啊！”伊宁仍旧只是笑，“只是突发奇想，有这么个故事而已，我并没有打算把它写出来啊，再说，光是你定的任务，我想我这十年都完成不了，哎呀呀，我的青春全被你耽误了！到现在身边连个帅哥都没有，真是虚度了光阴啊……”
　　“少来！你自己没有魅力，抓不到帅哥的心，这点可别怨在我的头上！”千夏吃吃笑着，将包递给她，“走吧，都快一点了！”
　　伊宁点头，她倒是简单，把包向腕上一挎就了事，千夏可不是这样了，先是穿大衣，围围巾，末了，还抽出手机来拨了一个号码，简洁的一句，“你现在来接我吧！”就挂了。
　　伊宁有点好奇，“是准老公？”
　　“嗯！是他！”
　　“耶！帅锅耶，我可要好好看看——”她孩子似的欢呼一声，对上了千夏有点“警示”的表情之后吐了吐舌头，小声地补了一句，“只远观行不？”
　　千夏这才笑着点头。
　　走出比格的时候才发觉真的已经是到了午后了，环城广场上人流稀少，那几只鸽子倒是还在，继续小跑着啄食地上的食物，千夏见了，大惊小怪，“咦？现在竟然还有鸽子？”
　　“是啊！瞧瞧，胖的都飞不动了！”伊宁指了指其中的一只，却突然间发现所有的鸽子都扑棱棱地展翅，虽然飞不高，但还是聚集到了一起，拼命地低头啄着什么，伊宁慢慢地抬高了视线，看到了一只手。
　　那只手她太熟悉了，略带苍白的肤色，指节修长，只是在食指和中指处有薄薄的茧子，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她甚至都不需要看，就知道，在拇指的内侧，还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于是，她不敢再看，生怕见到的，是他的那双深沉的眸子。
　　千夏却迎了上去，不温不火地叫了一声，“叶天择！”
　　叶天择！真的是他，这三个字恍如突然崩开的大山一般，轰隆的声音中还夹带着大块大块坠下的碎石，像是坟墓一般的要将她埋葬。
　　“千夏！”仍旧是她熟悉的嗓音，惊雷一般地阵阵入耳，直欲将她震聋。她怔在原地，只觉得心里很乱很乱，所有的思维都仿佛被抽出来再塞回去一般，什么都理不清。
　　“伊宁？你怎么了？”千夏过去，却发现伊宁并没有跟上来，扭回头诧然地喊着。
　　“没——没什么！”伊宁定了定神，慢慢调整着脸上的表情，直至，再也看不出什么异样，这才深深地吸了口气，追了上去。
　　叶天择和以往一样，永远都是那样一副清朗的模样，只不过，很久不见，他瘦了很多，对了，伊宁在看着他的脸的时候还在出神地想着——他们有多久没见过了呢？是一年，还是两年？
　　不管是一年还是两年，都是一段漫长到足以让她忘怀的时间，只是，若是没有经历昨夜的事的话，说不定她现在回更加的从容，因为她曾经无数次地设想过，再次见到他的时候的情景。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所以她也认定了自己会从容，可是，昨夜，郑筳令她回想起了他，回想起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于是，所有的设定都瞬间瓦解，阴云将她的眸子覆盖的严实而又冷漠。
　　还是他先打了个招呼，“伊宁你好！好久不见！”
　　伊宁顿时有一种无力的感觉，直欲跌倒，她没有想到，他竟然能够这样淡定的说出“好久不见”，虽然合乎礼仪，却有一种疏疏离离的感觉，她骤然，咬住了自己的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伊宁！你们原来是认识的啊！太巧了，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起过呢？”千夏惊喜地叫了出来，只是，后面的那句是她问叶天择的。
　　叶天择扭过头看着千夏，眸子中温情脉脉，仿佛，他现在就只能看到她一样，他拉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西服口袋中暖着，“啊，我也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与你关系很好的作家原来就是她啊，你今天出来的时候也没说清楚，我也实在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伊宁的心完全凉了，她原以为他会将自己视为陌路人，没想到，他却用这种可有可无的口气，采用了这个更为残忍和冷酷的方法，将她的心一点点践踏，直至，支离破碎。
　　真是他的一贯作风啊，爱憎分明，永远都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不会受到伤害，怎样才能让那些应该受到惩罚的人万劫不复——可是，她却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明明当初，是他先提出分手的。
　　千夏还在说着什么，有一些字眼凌乱地冲进了她的耳朵，“你在喂鸽子啊？怎么不进去呢……哎，哎……别闹了，外边多冷，还是快走吧！”
　　伊宁第一次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冰冷，那些喧嚣渐渐地淡出了她的感官，有凉凉的雪一层层地覆盖住了心底的荒原，在那里，绵延住一片惨淡的白色，铺天盖地，冷的令人无法呼吸……
　　她恍恍惚惚地站着，甚至连千夏叫了她很多声都没有听到。最后，是她过来拉了拉她的手，这才反应过来，两眼无神地看着她，简直分辨不出她是谁。
　　她听到自己吃力地说着，“对不起，你们先走吧，我还有东西要买，要在这里逛逛！对！真的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是的，谢谢！稿子我会尽快发到你的邮箱里的，别担心！”不知不觉中，竟然说出了这么多，她惊讶于自己的口气，那样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刚才，也什么都没有看到……
　　千夏最后说了什么她感觉自己听到了，可是，明明每一个字她都能听的明白，却不知为什么，她却一句话也听不懂，仿佛那些字节都是断开的，即便是连在一起都不能拼凑出完整的意义。直到，千夏和叶天择走的远了，伊宁还恍然地想到，他离开的时候，竟然没有回头。
　　是的，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那样潇洒的离开，她太过熟悉的背影，一点点地在视野里远去，最后，消失。
　　原来——千夏所说的那个孩子的父亲，竟然是他——叶天择。她的前男友，甚至，一度也曾谈婚论嫁，甚至，他们也曾有过一个孩子，却没有机会降生到这个世上，没有机会，看到阳光和他们的笑容。
　　命运真是太会开玩笑了，何必要将她的伤口重新撕开，血淋淋的，展示在他的面前，让她得不到任何的机会去喘息，而必须，强忍着这种疼痛——钻心，入骨，不啻于凌迟和灭亡。
　　身体开始变得极轻，左胸处空荡荡的，风穿过身体时，在那里，传来了深远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