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清之滢滢

12、十一 绳链

　　自我将离奇经历告诉方允皓后，在他面前就不再掩饰自己的言行。
　　女裙穿着太麻烦了，于是就买了两套男装。
　　方允皓见后倒也不奇怪，可能是早就被我奇怪行为给麻痹了，只说：“这样更好，到哪儿都可以带着你了。”
　　福聚楼是不去了，甚至有些怕从它门前经过了。
　　方允皓说，自从那晚我“离家出走”不成，被他带至方府后，韩枫霖便一直发疯般地四处寻我。
　　若是以前，我定会认为他太痴太傻。自从韩雨若的过往不断出现在我梦中之后，我只能在心中为韩枫霖叹息。
　　不知道韩雨若何时才会回来。如果她回来，我也必定会离开。
　　这一切，我都不敢告诉方允皓，不晓得在怕些什么。
　　每次与方允皓谈及我的世界，他常常会在我讲得兴致最浓时紧紧盯着我。问他为何，他总说，怕一眨眼，我就不见了。
　　方允皓怕离别，我又何尝想与他分开。所以每次见到方允皓，我就连一分想要回家的心都没了。
　　梦，依然是梦。韩雨若的梦。
　　如此真切，仿佛我就是韩雨若，林紫彦只是他人，
　　梦中的韩雨若，明眸流转，对韩枫霖说：“霖，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朱唇轻启，那誓言犹在耳畔，如一记闷雷，将我惊醒。
　　微微睁开眼，却发现床边有一个人影。正要大喊，他却开了口：“雨若，你怎会忘了我？”
　　原来是韩枫霖。他浓眉微蹙，又似喃喃自语：“雨若，我们曾说过，一生只有彼此，不管如何，你都会等我回来的，为何却上了那花轿？又为何狠心从山崖跳下？
　　“当真世事弄人。我原想着，只要你能活着，即便你嫁与了司马傲，我也愿意。可你却偏偏失了忆，不记得司马傲、不记得我、不记得你是韩雨若了。
　　“我心不甘。雨若，你若清醒，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吗？”
　　我摒着气，继续装睡。
　　韩枫霖在床前又呆呆的占了好一会儿，才翩然从窗口掠了出去。
　　轻轻呼出一口气，心中暗下决心，要将实情告诉韩枫霖。
　　清早，与方允皓相伴来找韩枫霖。不等我开口，方允皓就将事情的始末讲与了韩枫霖听，便离开了。却不知他是怎样消化这千年难遇的奇迹的。
　　第二天，韩枫霖来了。
　　见了面只问我要了手腕上的绳链。这绳链是我和小伊去金山寺游玩的时候，那里的一个老方丈送给我的。绳链是用红绳编制而成的，只在绳结处系了一小块透明的水晶似的东西，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韩枫霖拿在手里反复地看，片刻之后才交还给我，说：“雨若也有一条这样的绳链。那年，有一位得道高僧云游至江南，父亲邀他至家里，临行时，他将绳链送给了雨若，说是能逢凶化吉的。”
　　韩雨若也有这样的一根绳链。难道说，那老方丈送给我的竟是一件古董？也太不可思议了。
　　“昨夜你俩走后，我一直在想，林姑娘这样的遭遇并非寻常，冥冥之中定是有某一东西在牵引……”
　　“所以韩兄就怀疑是这条绳链所致？”方允皓微微皱了眉，盯着我手上的绳链说。
　　韩枫霖点了点头，便沉默不语。
　　难道会是这条小小的绳链带我到了这个不明的时空吗？
　　“我能来到这里的话，说不定，韩雨若也会在某个时空里……”喃喃自语后，看见方允皓的眼神一暗，欲言又止。
　　“没错！林姑娘说的不错。雨若真的有可能是在某一个地方，只是她现在也回不来了。”半晌之后，韩枫霖肯定道。方允皓却拿眼死死地盯着我，不说话。
　　“只是，怎样让韩雨若回来呢？”见我不识好歹地插话，方允皓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吓得我再也不敢看他。
　　“怎么才能回来？回来……”韩枫霖低头，皱眉，不一会儿，又神采飞扬，盯着我手上的绳链说，“绳链。说不定，那位高僧会知道！”
　　“那我们就……”
　　“小彦！”没等我说完，方允皓猛地喝住我，使劲把我拉向他身后，说，“韩兄，你要寻找韩雨若，我不会反对，也无权反对。但是，请你不要拉上小彦。她对于我，就像韩雨若对于韩兄你一样重要！”
　　韩枫霖怔怔地看着方允皓，如梦初醒，继而又微笑道：“是的，是的。方兄说的极是。我会独自去寻那高僧，找回我的雨若。”
　　韩枫霖终于接受了我不是韩雨若的事实，过了两天，就来辞行，说是不管天涯海角，都要把那位高僧找到，问明原因，找回韩雨若。
　　韩枫霖那么坚定地认为韩雨若一定在某个地方，就如我误入了这个时空一样，找不到回家的路，他那么决然地，要将韩雨若寻回来，如此一痴情男子啊。
　　韩雨若如果回来了，是不是也代表着我可以回去了呢？
　　自从韩枫霖向我们辞行后，方允皓的眉头就一直锁着，每每看着我，都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纠结着的是什么。
　　我也为此纠结。但是命运的事真的能让我做主吗？就像韩枫霖真的能找回韩雨若吗？我来到这里，不是我本意；我要回去，也不会由着我的意志做主。
　　只是，我不能这样跟允皓说。所以，每每见到他，只能轻轻地将他眉间抚平：“不要再皱眉啦，你都快成了一个小老头子了。”
　　他只拉下我的手，紧紧，紧紧地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