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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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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凌钥伤好了后,果然和凌樵一起到了隔壁的庆丰客栈找到沈沁,说是道谢就不恰当了,因为凌钥并没有开口说一个谢字,凌樵使了几个眼色她却置若罔闻。凌樵尴尬的苦笑,沈沁倒没想那么多,只是看到凌钥好了也就够了。
这一日,凌钥取下了人皮面具,即使大病初愈也丝毫不损她的美貌。她和林文月都是美人,只不过一个似空谷幽兰,遗世独立;一个却是满目绚烂,容不得你不看。果真是相由心生吧!这样说来,凌钥和凌樵虽为姐弟,气质上却是南辕北辙。
“沈沁,我们来比剑吧!”
上一次她径直来到自己面前说她是凌钥,用男子的面貌说自己是那个艳冠天下的凌钥;今日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又是,他们来比剑。这样的女子,呵,实在奇妙的不忍挪开眼。不,不是因为她的容貌,他们初见的时候她只不过是个面目一般的寻常男子;是那股心气劲,不输男子的豪气果然让他心存依恋。因为这是他缺少的。或者他也有,只是被他可以埋藏起来了。
梅子湖畔,湖水碧绿清平如镜,山林松涛随风起伏,沈沁凌钥各以木枝代替手中名剑。两人剑法都是轻灵一路,今昔剑法招招精妙,常常在你想不到的时候攻向你想不到的方位,胜在攻其不备。星月剑法不是凌家家传,凌钥师从点苍派玉焰女侠,星月双剑讲求配合,不说天衣无缝,但也密如天网了。
凌钥败了,输在第三十七招。
凌钥面色黯然道:“他日等你应敌经验再多上几分,我如能在你剑下活过十招就已是侥幸!”
沈沁默然不语,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想到的都是生死相博,他知道有一日他要和凌家对决,因为爹,因为娘,因为从娘那里听过的故事。他知道有人得付出代价,但是,在那一刻到来前,可以忽略那个终局的结果么?在杀戮没有开始前,过着单纯点的生活,可以么?
这是他的期盼,这是他自己都觉得幼稚的期盼。即使知道,也还是放不下。他的固执,用错地方了吧。或者该如他大哥那样,想着去做天下第一的侠客才是正经!
凌钥弃了树枝转身就走,凌樵急急呼唤,她却没做丝毫停留,人已走远,一句话断断续续飘了过来:“我回点苍去了,沈沁到那日我必不会输得如此狼狈!”
“我这姐姐,就是这般,沈公子见谅!”
“无妨,令姐的真性情让我很是敬佩!”
“我姐姐从小在点苍学艺,她师傅很是宠溺,胡说她师傅玉焰女侠号称大烦不了,我姐姐则是小烦不了!”
初次听说,沈沁想笑又怕失礼,看着凌樵在那儿浅笑,也不禁浮出了笑意!小烦不了,也是极恰当的啊!
“沈公子意欲何往呢?”
“我和林姑娘打算去天山。”
“那我们倒是可以同路一段,我正要回洛阳去。沈兄安心,洛阳还是个不错的去处。”
沈沁看看林文月,林文月微一揣摩觉得无何不可也就点点头。
“那就有劳凌兄到时候做个向导了,只是还是不要惊动凌沐恩的好。”沈沁对凌家的敌意大概也就表现在对凌沐恩的称呼上了。
“哈,好!”凌樵一拍手看起来乐极!不管将来如何,就算此刻他们无法被称为是朋友,但是做着朋友间的事也是无妨啊!
进了洛阳,路过官府衙门,就见一寒衣青年被衙役推搡下台阶,一个不稳就要跌倒。沈沁手快,扶住那男子身形,斥问那官差:“怎么这般凶狠?”
衙役翻翻白眼,自顾自关起了厚重的朱漆大门。
寒衣青年站起身,对沈沁拱手道谢。询问之下才知道这个男子因为祖上触犯朝廷,三代不得应试,到他这代总算满了惩戒,但是还要地方名绅或是官员的作保信,名绅那块儿他是求告无门,至于衙门他则是来了不知几趟。言谈举止间很是愤懑,但又不会给人是注重名利之人的感觉。
“仲兄为何如此执著于科举呢?”凌樵问。
“我?我一介书生,自然无按剑四顾的英雄气概,但是生为人臣,却还是希望能尽一几之力为圣朝社稷鞠躬尽瘁。百姓安逸,更是我所求!此刻我可以救一人,而人居上位,力量不知多了多少倍。两位若是认为我名利心重也无不可,只是我自己明白自己!”
凌樵说:“看得出仲兄胸怀大志,心向天下之人。我只问一句,你可确信一生不背弃这想法?为百姓着想?”
仲崇玉挺起胸膛,昂首道:“这个自然!”
“好,那洛阳凌家就给你做这个保!只求仲兄有一日果真金殿提名后,不要忘记今日所说的一言一句!”
仲崇玉道:“我们击掌为誓,如有一日我背弃今日心愿,必死无葬身之地!”
凌樵摆摆手,说:“不必了,和誓约比起来,我更信仲兄!”
仲崇玉粲然一笑看向凌樵,这个面若冠玉的男子,已经许给了他一个崭新的人生,他必不会辜负他给自己的这个机会!
沈沁一直在二人身旁看着,他觉得这个现在还不过是个寒衣书生的仲崇玉自有他的气度,是个英雄,因为他胸怀天下,不畏艰险。比之自己,胜过不知几许。也许,他也可以?
沈沁和林文月没住在洛阳城里,在郊外的喜来客栈住了下来。第二日凌樵来探访,说到仲崇玉,他笑着称赞:“今日他来家中取荐举信,我们又谈了许久,果然是个人才,只盼他可顺利达成心愿,也好造福一方百姓。”
“我想他也是担得起英雄这个名号的,英雄本就有很多种。相比之下,江湖人的英雄概念反而失之狭隘了!”
凌樵也是有点失落,点点头道:“江湖人也是寻常人,只是他们常常忘记这点,只顾着用撕杀来博取声名了。”
“凌兄这是在说我?”
“沈兄多想了,我只是说天下的江湖人!所谓侠义人士,看到的不是天下人,只单单看得到身侧那闪闪发光的名声。做善事也不是发自内心,只因为做了这件事有好名声才去做的。”凌樵目光深邃,却是想起了他那大有侠名的爹爹。父亲做了很多善事,但他知道,那不过是为了获得名声,维持名声罢了。出于本意的可说没有!
沈沁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无论初衷如何,好事做了便是做了,总是有益处的!”
凌樵回报了沈沁一个笑颜,是了,有总是比没有好的,管他初衷又是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