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想起那个江湖》诽闻楼主

16、第 16 章 十六

　　十六
　　这两个人的日子倒很悠闲。沈沁从市镇买来油盐米面，又仔细收拾了屋子，完了之后对着凌樵炫耀的笑，和当日他在崖底烤出第一只兔子时一样得意。凌樵只是默默看着他忙里忙外，心理的温情一点点累积起来。
　　塞北风光，一片热土。
　　沈沁不知道从哪儿买来匹马，毛色一般，牙口一般，岁数也有了点。问他多少钱，沈沁答一百两。凌樵说，贵了。沈沁也不管，依然笑着把它当宝，取了个名字叫驰日。
　　这时凌樵身体已经大好，沈沁拉着他说是要骑马看看这戈壁景象，凌樵也没异议，只是想这匹马驮了两个人可就苦了。沈沁让凌樵坐了上去，自己却牵了缰绳走在前头。两人一马，长长的闲散背影在这广阔的戈壁滩拖得老长。
　　“那日你问我，想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说了你可不要笑我，我只想找个乡下小镇，在个民风淳朴的地方教书过活。总之就是平平淡淡，就好似现在所有。”
　　“不错啊。”
　　“呵呵，这根本是不可得的生活。”
　　“也不会啊，只要想着去做，终有一日总会获得的。”
　　“也许吧。”
　　“既然有了梦想，说话做事就不要这么没魄力。”
　　“想也不过就是想了，怎么还会有更多。”
　　沈沁摇摇头道：“能想到就已经是幸福，有想做的事情，那就去做好了。做不到的遗憾，归做不到的遗憾。如果不去做，而不知道结局，那又是另外一种了。这就再也怨不得了，只有受了。”
　　“我就是个受了一切的人。你呢，你又如何？仗剑求道的沈三公子。”
　　“我只想知道，这生的命运对我来说究竟是如何。如何来，如何往，我都想知道。”
　　沈沁昂着头看向极远极远的地方，不畏怯，不退缩，那神情仿佛在宣告，他这生决不愿混混沌沌。
　　“说你不淡泊大概也是真的，说你贪心更是确实。这世上最难掌控的事情除了命运还有什么，你却执著于想知道。沈兄，我当初看轻你了。以为你不过是个迷惘青年，接触多了才明白，我之前真是大错特错。”
　　沈沁转头看着安坐在驰日上的凌樵，粲然的笑，长长头发被风吹起，有几根扫在凌樵脸上，麻麻痒痒。凌樵只想伸手捧住那笑脸，仔细看着，此生再也不放开。但他不敢，他怕这人推开自己。凌樵猛得抽了驰日一鞭，马儿吃痛，急急飞驰出去，扬了一脸沈沁灰尘。只听得凌樵悦耳的笑声在风里四散开来。
　　凌樵骑着驰日跑了一圈回来，看着脸上还有着丝丝黄土痕迹的沈沁大笑着说：“我今天骑了你的马，给你点报偿吧。沈兄，你要什么？就算我今天身上没有什么奇珍异宝，只要你开口了，我总是会找来给你。”凌樵知道沈沁并不会要那株清风草，问他理由，他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只是那么肯定。可隐隐的他却又盼望沈沁把这清风草索去，他不知道再无顾及又功力大增的父亲究竟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沉吟半晌，沈沁面带微笑的说：“那么凌兄就做顿饭给我吃吧。”
　　凌樵吃惊的张大嘴，顾不得这塞上满是黄土飞扬。

　　砰，一碗白饭被重重搁在沈沁面前。
　　“这是什么？”
　　“黯然消魂饭，你可敢吃？”凌樵挑挑眉。
　　“有什么不敢，凌公子做得香喷喷的米饭，我大概是天下第一个尝过的人吧？不过凌公子，请问今天晚上我们还吃什么？”
　　“没了，白饭一碗。”
　　“啊？”
　　“啊什么！我就会做饭。”
　　“你在厨房从日头正好到月上中天，足足快3个时辰，只拿出这样一碗白饭？”
　　“不成么？”
　　“成，成！只是……只是，我真没想到。”
　　凌樵羞红了脸，同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这个该死的沈沁怎么就做什么都那么拿手呢？这些日子也不曾做过饭的沈沁已经快成了半个大厨。原来世事什么都是讲天分的。
　　沈沁深深吸一口气，说道：“黯然消魂饭，名字倒是真的好。”刚要吃，又问道：“一同黯然消魂么？”
　　凌樵脸越发的红，明明知道自己想得意思与沈沁完全不同，却还是狠狠地白了沈沁一眼，说：“仅此一碗，君请独享！”
　　“还有别的食物么？”
　　“没了。”
　　“哎，我吃完给你做吧。”
　　“好！”凌樵答得干脆，他实在是饿了。“有什么看家本领都拿出来吧。”
　　沈沁很想慨叹自己命苦，不过是吃了别人一碗白饭而已啊！
　　黯然销魂饭，实在真的是个好名字。凌樵想，今生怕是再也不会为这个人做饭了，仅此一次，黯然销魂。那时候他想自己大概是哭了，只是泪终究未曾落下，离开的时候终究也是笑中带泪。
　　那一夜吃了黯然销魂饭的沈沁睡得香甜，那份饭里，混了半份剂量的醉心花与清风草，等他明日醒来他的功力不知精进多少。
　　一页纸笺搁在床前：
　　沈兄江湖本多纷扰就此别过清风草我取了一半 另一半你已服下 我只求有一日可让我爹爹三招别过
　　最后那个过字终见败笔。

　　凌樵牵了驰日走了，想着自己给一碗饭取了世上最好的名字：黯然销魂。
　　一路上浅浅笑着，对自己说，一切都已足够。无论去到哪里，这一片天空终究不会忘记。转身而去，也总还是笑中带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