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常，想起那个江湖》诽闻楼主

14、第 14 章 十四

　　十四
　　夜极深沉，北风呼啦啦的吹起，在这样的夜里很是刺耳，只是他们现在也管不得那么许多，他俩只是找了个避风的石头躲在后面歇息，也还要分神留意那边洞口有没有什么动静，就算北风招呼在身上极冷也顾不得了。这时候练功和不练功的区别也立即显现出来，沈沁内力深厚并不觉得什么，凌樵因为除了轻功和流星小刀的功夫再没学过别的，内功也只是比皮毛好一点，一开始还强自忍着，不一会儿就瑟瑟发抖起来。沈沁已经身处外风口替凌樵遮去了大部分风，可半睡半醒间的凌樵还是不自禁得往沈沁身侧看，只因贪恋温暖。沈沁本就没睡着，看着凌樵已经冻红的鼻头，微微颤抖的睫毛，很想对他说由自己守在这里就好，不过说出来必然他也是不会走的，只因他们终究是敌对，他要的是清风草，而自己不能让他得到。只不过既然如此，为什么何不干净利落杀了他，又或者点了他的穴道制服他。一千个一万个可能也不该是现今这样。这事情还真是奇怪，不止自己奇怪，凌樵这般坦然入睡的信任更是奇怪。
　　或许，他们并没有把各自当作仇敌。只是，这个理由连自己也说服不过吧。仇敌的身份从来都没有忘记，相处的时候总有些许地方时刻提醒着各自立场。那么，这样的局面到底又是什么呢？
　　沈沁忽然怕起了对敌那天的到来，说不定很快就要面对了，凌樵所说的你抢我夺的那天。
　　那一天该是如何的场景呢？沈沁不知道，也绝不期待于知道。如果可以他宁愿大家永远都与世无争，现在这样各自活着就好。他微微叹一口气，脱下那件早已沾了许多灰尘的牙白色外袍，罩在凌樵身上。而那声叹息也落进了凌樵耳里，睁开眼又旋即合上。听不到叹息，看不到失落，心底就会好过些。哪有人是不自欺的呢！

　　凌樵醒时，沈沁的阴影浓浓得笼罩着他。看不到他的面目，更瞧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周身有股紧张之气，凌樵也站起身，问道：“怎么了？”
　　沈沁凝着眉不说话。刚刚随同那三个黑衣人一同进到山洞去的华服男子面容俊美，神态间桀骜不逊，这人他不识得；可是随着那人身旁的人却是他的大哥沈泓。那些人是谁，大哥同这些看起来似乎不是什么正途的人又是什么关系呢？
　　见沈沁不说话，凌樵推推他问道：“怎么了？”
　　沈沁摇摇头道：“没什么。昨日你看了那清风草，你可知道它大约什么时候才会花败结果。我们再这样守着不是长久行得通的。”
　　“总不过就是这两日。你刚刚到底见到什么？”
　　对上凌樵的精亮眼眸，又因为本就不善于说谎，沈沁道：“除了我们见过的那三个人，刚刚又有两个人和他们一同进去了。一个看起来似乎是他们的首领，另一个……”
　　凌樵疑惑得看向沈沁问道：“另一个如何？”
　　咬咬牙，沈沁说道：“另一个是我大哥！”
　　想是事情太出凌樵预料，他也立刻神色凝重起来，倏地他抬起眼对沈沁说：“看来那清风草的时机已经成熟了。我们的结伴之路今日也就到头了。”
　　对视着那双黑亮如宝石的眼睛，沈沁心下一震，他看过这个人温和如三月春风的笑，他见过这个人捉弄得逞后得意的笑，他也记得这个人偶尔间的伤感与无奈，可是从没有一刻是如同现今这样的隆而重之。神态间有着不甘愿，也有着对宿命的臣服，眉宇间的决绝看得人不忍。沈沁不知被什么吸引，想着用手去抹开他紧皱的眉头，想对他说他皱眉实在不好看。只是不知为什么手已经无力抬起，连话也说不出来，整个人意识一下朦胧起来，重重摔在地上。
　　只记得那个人弯下身子对自己说：“昨天你说，若是我再用迷香你定然不饶我。今天我又用了，你要记得，下次见面再也不要对我如此仁慈。只因为下次，你不杀我，我也要杀你的。”
　　沈沁挣扎着最后一丝意识，含糊不清的问：“今天呢？”
　　凌樵看着直到沈沁，哪怕意识弥散，此刻的他眼睛里也有着不能忽视的执著，他对自己的信任也还存在么？心里越发凄苦起来，凌樵不再答他站起身往山洞入口走去，那里的清风草是他要的，父亲要它来解出体内剧毒，提升武功，好成就一番霸业。那时候他也好走了，去过自己平凡人的日子。
　　只是那一天，他终究只会是一个人。
　　恍惚间沈沁仿佛看到凌樵的眼角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分外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