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神之子【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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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木宅。
和室的门窗敞开着，哪怕坐在屋子里也能够看到外面的景色。
黑色和服的男人坐在窗前，身边总是带着淡淡的药物苦味，他眉眼半敛，苍白的脸色让他看上去毫无攻击性，他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望着面前眉目坚毅的少年。
“你母亲的身体怎么样了？”
“托您的福，您之前给我的药方，母亲用了后身体已经好了许多。”
“那就好，咳……这是下一阶段的药方。”男人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了面前的少年。
“谢谢您。”少年人慎重无比的接过那张纸，故作稳重的脸上难免泄露出几丝年轻人的欢快欣喜。
“这是我新作的糕点，快尝尝。”少女带着明媚的笑意，从外面进来。
“早川小姐。”
“羽君也在，正好，快来尝尝我新作的糕点。”
少年收起药方，在少女的招呼下尝了几块糕点，惦记着药方的事情，很快便告辞离开。
“羽君这么懂事，希望渡边夫人的病快点好起来。”
拿到药方的少年人连背影都透着股显而易见的欣喜之意，他离开之后，早川和子便道。
“……”以往都会附和和子的铃木见一郎这次却只是沉默了一下，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避重就轻道：“不用担心。”
“没错，一定能够好起来的，就像是见一郎一样，肯定能够恢复健康陪着羽君长大的。”
少女突然注意到男人手边的东西，“这是什么？”
面前的糕点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铃木见一郎嘴角微微带着笑意捻起一块儿，不慌不忙的吃掉后才道：
“渡边夫人提前送来的结婚礼物。”
铃木见一郎目光温柔下来，静默无声的看着面前的少女，直到对方后知后觉面色通红。
“……我突然想起有什么东西忘了。”少女如一只兔子一般跳了起来，风一般的冲出房门。
室内顿时只剩下他一个人，铃木见一郎面带笑意的将所有糕点都吃完，直到隐隐的反胃，他都始终带着笑意。
再过几日，便是他与早川和子结婚的日子。
也是他等待了许久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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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你！”前来开门的少年人看到面前的男人，脸上顿时露出厌恶表情，目光不善的盯着他：“我警告你，不要再来打扰母亲了，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自从父亲死后，母亲紧跟着病了之后，这个男人来得越发频繁，左邻右舍的闲言碎语也越来越多，幸好母亲的病的缘故，一直待在家中，他也阻止母亲出来，这才让那些流言碎语没有传进母亲的耳中。
造成了这一切的男人居然还敢来找母亲。渡边羽治提了提腰间的竹刀，试图威吓男人，令他知难而退。
“阿羽……”
“闭嘴！不准那么叫我！”
“阿羽，谁来了？”母亲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只是个讨饭的。”渡边羽治头也不回的道。“我去给他拿点吃的，母亲不用出来。”
紧接着他转过头，恶狠狠的瞪着面前一脸讨好的男人：
“还不快滚，被母亲看到你的话，你到底知不知道羞耻！”
明明曾经抛弃了母亲，现在居然还敢恬不知耻的对母亲纠缠不休！
“阿羽……”
门被啪的一声关上。
吃了闭门羹的男人摸了摸鼻子，讪讪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不舍的看了一眼大门，转身离开。
“啊，抱歉。”拐角处跟人撞上，男人连忙道歉。
“我没事。”严胜退后一步，绕开了路，表情冷淡的拒绝了男人搀扶的手，心不在焉转身离开。
浑然不知那人在看到他面容的瞬间，愣在原地，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背影。
直到——
“你怎么还没走？”被母亲打发出来买东西的渡边羽治看到男人还在，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眉头狠狠皱起。如同看到什么脏东西一般。
男人转过头，他有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扮起可怜，露出讨好时总是令人难以拒绝，少年人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副样子。
明明是个垃圾，败类，却有着这样的一副面容，总是露出好像被他人欺负的可怜表情。
可这一次，当那双眼睛转向他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危险随之而来，像是毒蛇在暗处的注视，又像饥饿的野兽看着猎物，寒意凛凛。
他的手下意识的便摸向腰间，却落了个空，才想到自己出门之前将木刀落在屋子里。
“阿羽。”男人眨了眨眼睛，嘴角僵硬的抽动了几下，那股危险的预感潮水般褪去，他再度露出那种讨好的，可怜的表情，之前那危险的神色便好似幻觉一般消散成空。
但那种危险感却始终残留在渡边羽治的心中，他再一次重新打量起男人来，表情无比的慎重，以及警惕。
“请快点离开，不要再靠近我家，不然下一次我会直接报官。”
“阿羽……”男人再一次露出以往那样黏糊糊的表情，渡边羽治却没有掉以轻心，他已经准备这次立刻去报官了，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以往都会纠缠不休的男人这一次却很爽快，只是习惯性的叫了他一声，便可怜巴巴的走开。
虽然走之前依旧还是不舍的望了望身后。
最后望过来的那双眼睛，错觉一般，给人一种好像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去抓紧做一样的急迫感……和兴奋感。
离开之前，他信誓旦旦的道：“我已经找到了能够救你母亲的办法，我一定会让良子的病好起来的。”
“到时候我们三个人就能够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渡边羽治不知道他怎么有勇气说出这种大话来，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断然拒绝：“不劳你费心，我已经找到了治好母亲的办法，请你离我们越远越好。”
“铃木的药方吗？那东西根本没什么用！”面对渡边羽治向来示弱的男人突然激动道。
铃木家那个病秧子的药方就是个骗局，那种病根本无法靠药物治愈，那个病秧子能够活下来只是只是因为他已经变成鬼了！
可是没人相信他，那个男人周身围绕着的属于鬼的浓重臭味，只有同类的他才能闻得到。
“你又不是大夫，凭什么这么说？这些都跟你没关系，请你快点离开这里！”少年人生气的瞪着他。
男人想要说些什么，看了看不远处，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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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藤在变成鬼之前，曾经是个家资颇丰的商人家儿子，父亲于经商之道及其擅长，给他留下了大笔遗产和数间店铺，只要照常经营，哪怕只是守着这点东西也足够他一生衣食无忧。
可他却并没有父亲那样的能力，他自小便懒散，父亲在时对他严加管教尚还算老实，父亲一死他便再无束缚，休掉了不喜欢的妻子，在友人的引诱下迷上了吉原的花魁，为讨美人的喜欢撒下大把大把的金钱，店铺卖了，宅子也卖了，等到终于从那迷恋中清醒过来，父亲留下的所有东西都被他挥霍一空。
从曾经挥金如土的公子哥沦落成落魄潦倒的流浪汉，快要饿死时他突然想起了被休掉的妻子，尊严脸面在饥饿面前沦为了不值一提之物，他舔着脸登门，对他失望至极的岳父指挥着仆人将他打出去，奄奄一息之际，已经重新嫁为人妇的妻子顾念着旧情，瞒着父母从家中偷溜出来给了他一些银钱。
两个人年少便相识，也曾亲密无间，如今一人落魄至此，一人嫁为他人妇，过着平和安定的生活。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重要的东西，变成鬼之后，他杀掉了那个将他带上歪路的友人，和他落魄时将他赶出花街冷酷无情的女人，重新变回了以前那个体面的公子哥，试图与妻子旧情复原。
然而当初在他落魄，无人可依时违背父亲的意愿，接济他的妻子却在他提出私奔的请求时，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
他杀掉了妻子新的丈夫，伪装成了被野兽袭击，试图在她无依无靠之时趁虚而入，失去了丈夫的女人却患上了重病。
他试图挽回自己失去的东西，命运却如同指间的流沙，极力的攥紧却更快的流逝。像是对他曾经不知珍惜的惩罚。
不过没关系，很快良子就会好起来。
斋藤眼中倒映着黑发少年凝重的面容，那张熟悉的脸，是抛弃他的命运再一次垂怜于他的证明。
总是露出讨好懦弱表情的男人在极度的狂喜下，终于露出了被掩藏起来的，狰狞如恶鬼的棱角。
只要将这个人献给那位大人，就能够求那位大人赐下鲜血，将良子变成与他一样不老不死的鬼。
他曾经抛弃的幸福也会再一次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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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不对的严胜下意识的伸手向腰间，依旧还是被击飞了出去。
那是什么东西？
从男人的脚下窜出数条黑色的东西，严胜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凭借着身体的本能滚了一圈，再一次躲开了那东西的袭击。
借着这个空隙，他抽出腰间的胁差，狠狠的砍断了袭来的黑色影子。
来不及松口气，转眼间，更多的黑影从那人脚底下涌出，像是实质化的黑暗，如同网一般交织着朝他包裹过来。而严胜本人，则是被网笼罩的鸟雀。
该死！这是什么怪物！
妖怪吗？
严胜心情极为的恶劣，眼神带着戾气狠狠砍断缠住双腿的黑影，身影迅速的躲避着从四面八方的袭击，判断了一下目前的形势，他朝着不远处的男人冲了过去。
既然拿这个东西没办法，就干脆解决掉制造这个东西的人。
男人嘴角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没有躲开这一刀，而是任由那刀砍向自己脖子。
少年人的力气不足以将其完全砍断，然而就算如此，被切断了一半脖子，鲜血大量流逝的人也无法活下来。
“到此为止了。”说出这句话的却是被砍了脖子快要死的人，男人的脸上甚至露出欣喜之色，然后恐怖又离奇的画面在他面前上演。在严胜震惊的目光下，那被砍断了一半的脖子，就这么迅速愈合。
“怎么可能……”这超出理解，无法以常理解释的一幕撼动了他，严胜一直控制着的平稳呼吸被打乱，势不可挡的剑势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
咔——
刀刃碰到阻碍，砍到的手臂一合，将刀卡在了骨缝中。
“还不明白吗，我是鬼，比人类强大十倍，百倍！”恶鬼大笑，趁着严胜被他恢复的一幕撼动心神的瞬间，一只手朝他抓去。
严胜完美的心境被撞击出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纹。
“你手中的剑，无法战胜我。”
恶鬼自信的话音刚落，一道风声从天而降。
如水面无声扩散之涟漪，又如卷起又飘然落下之落叶。银白的刀光挟着轻柔的风，悄无声息飘然而至，察觉到时便已近在咫尺，恶鬼避无可避干脆不避，反正普通的刀哪怕砍断了脖子，也没有作用——
“啊……”滚落在地的头颅燃起了火焰，恶鬼在火焰中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在消散。
“怎么可能……”
无惨大人，无惨大人！请……
意识残留的最后一刻，他再次回想起了他倒在雪地里，快要饿死的那一夜。
可是这一次，没有人来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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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鬼化为了灰烬，风一吹，残留在世间最后的存在便于泥土混为一体，分不清楚。
挥出这一刀的青年武士轻轻落地，收刀入鞘：“幸好赶上了，咦？”
山田右一郎突然看向一个方向。
藏在暗处准备要走的人知道他已经发现自己了，索性大大方方走了出来。严胜看到角落走出来的男人，他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他死死攥住拳，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呼吸，注视着自己刀的目光没有半分得救的欣喜，反而晦暗深沉。
“是你。”
山田右一郎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刀：“没想到连你都出动了，最近城中似乎多了许多鬼，在城中到处游窜，你有什么消息吗？”这家伙虽然声称已经退出鬼杀队，但是他不相信他一点暗线没留下，对于如今的情况，他肯定知道很多消息。
“开什么玩笑呢，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无知路人。”男人翻了个白眼，懒洋洋的反驳。
“可不要误会了，要不是你们太没用，作为一个普通人，我现在不知道有多快活。”松下隆平抓了抓脑袋，脸上挂着大大两个黑眼圈，怨念十足：“消息什么的，没有，我只是一个正当防卫的普通人罢了。”
“保护平民不是武士大人们的职责吗，既然领那么多俸禄，就要好好保护我啊。”
这个人，真的是完全不要脸的啊。
输了输了，比起能够豁出去说出让人保护他的松下隆平，山田右一郎脸皮厚度还是不够，败下阵来。
说到这里，山田右一郎终于想起了自己这次出来的重点，他转向一旁一直沉默的严胜，总是笑眯眯的脸上第一次在严胜面前露出相当冷酷的表情，
“如今外面很危险，我应该早就告诉过您，最近一段时间为了您的安全，尽量不要外出。”
两个大人本来针锋相对的关注点，突然一下子全部转移在了被排斥在外的严胜身上。
最近因为城中越来越多的鬼，平民已经对迟迟没有消灭鬼的继国家略有微词，就连大名都亲自过问了此事，这种时候如果再传出“继国家重要的继承人被鬼袭击”这种事，无疑雪上加霜。
继国家的声望将遭受严重的打击。
被抱有巨大期望的严胜对于此时的继国家来说，已经拥有了足以撼动继国家声望的份量。
山田右一郎能够想到的事情，严胜自然也相当清楚，但比起因为自大狂妄过于高估自己而遭遇危机，因为一个无关紧要，不被父亲家族所重视的兄弟夺走了母亲的注意而疏忽了自身的安危这个理由——向来骄傲的严胜无法说出口。
“我会如实的向家主大人禀报这一切。”山田右一郎做好了一同受罚的准备，只是这些就不需要告诉严胜了。单单只是家主大人得知此事的反应，已经足够让刚刚从生死之际捡回一条命的少年人心情跌落至谷底。
严胜的骄傲，作为教习他的老师，再清楚不过了。
再一次的，严胜在心中狠狠咀嚼着那个名字，导致自己犯下这等大错，即将再一次得到父亲失望目光的人，眼神憎恶如恶鬼。
缘、一。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神之子【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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