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情阁》萧子真

42、 现遗诏扭转乾坤 那个惊天

　　夜色寒人，无星的天空中，挂着孤单的月，溢出的如薄纱般的光，也是那般清冷寂寞。白马踏着月色，月色照着月白衣裳的公子，迅雷马蹄过处，碎了一地的清光，仿佛这白衣白马，是从天上来。
　　朗如明月的俊颜眉目微锁，干净的月光将他的目光洗涤的更加清澈有神。江冥抬头凝向前方，成王府已然只有几步之遥。他勾了缰绳，停马落马均是迅速。府前早有人在等候他的到来。
　　“是冥少爷吧？王爷等您很久了，请。”接他的是个老人家，看样子是跟随成王很久的心腹。
　　微微点头，江冥随着他入府。那位老人将他引至南边的一所三层小楼，楼中灯火通明，江冥看了看题匾，上书弄墨楼。跟着老人登上阶梯，顶层的设置雅致简单，扑鼻来的也是淡然的墨香。
　　楼中的翘头案，坐着一位白发的老者。他正提笔行书，眉目详和。江冥走上前，拜道：“晚辈江冥，拜见成王爷。”
　　老者放下笔，抬起头打量着江冥。他的眼神柔和却极有洞悉力，似乎能把这世间的所有都看透。时间好象过了很久，老者笑了，客气地道：“冥将军多礼了。本王久闻将军大命，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王爷谬赞。”
　　成王起身请他一同在雕花椅上落坐，悠悠地端茶小呷：“丞相的信，我前日已经收到。如今梁王举旗讨伐丞相，他的军队已经进入苍都，控制了我朝的行政中心。兼他此举是经长公主允许，名正言顺，天下诸王无人敢说什么，更有齐王，现已出兵增援梁王，欲同丞相的北军作战，后日即可到达殷都。本王虽知丞相忠义，但若不放齐王军过界，必遭梁王弹劾，到那时殷都亦会陷于危难。”
　　江冥知道，在这样的时刻，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定然需慎之又慎。成王一生谨慎，这次当然也不例外。他站起身，拱手道：“世伯知道此事定会让王爷为难。所以，世伯让晚辈带来了一样东西，还请王爷过目。”
　　成王挑眉，放下茶盏：“噢？是什么？”
　　江冥拿出遗诏，双手奉上：“是先帝的遗诏。”
　　成王一惊，忙接过手去，打开细看。这一看之下，大冷的冬天，直是冷汗涔涔。许久，他才叹息道：“其实，对于紫心姐弟还有穆寒的身世，本王早已有所怀疑了。先帝当年的所作所为，本王作为兄弟，自然都看在眼里。不过先帝没说，那些想法也都只能够藏在心里。倒不想，这竟然是真的。穆寒把事情隐瞒了二十多年，倒真是难为他了。”
　　江冥跪地，道：“只要能够证明世伯的身份，那么梁王此次的行为便是谋反。晚辈请王爷代表先帝之灵，将遗诏公布天下！”
　　成王笑着扶起他说：“每当本王看见穆寒时，总觉得他的脾气模样是从先帝那里刻出来的一样。所以他自小起，本王就十分疼爱他。如今能证明他的身份，本王实在乐意之至。梁王平素飞扬跋扈，江山落于他手必不堪设想，本王岂能让他如愿？”
　　江冥得到答复，连忙称谢。成王拍拍他的双肩，朗声笑道：“我曾见过你的父亲，那时他跟着穆寒，也就你这个年纪。一晃眼，几十年过去了，孩子，穆寒没有愧对你父亲的嘱咐。你，比他们都优秀！”
　　一道黑影，掠过万千青瓦，瞒过所有梁王军的眼睛，跃进守卫森严的丞相。他的手上，正提着一个袋子，里头似乎有东西在拼命的挣扎。黑影提着袋子，飞快入了一间屋子。他熟练的打开隐藏在石壁上的开关，进入密室中。长长的密道他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在几个时辰之后到达了出口，一间离相府十万八千里远的民房。
　　房内点着灯，黑影携着布袋从地底钻出。许诚扬安逸地坐在桌旁，带着笑容看着黑影气喘如牛。
　　“公子，带来了。”那黑影把布袋一解，高淳蒙着眼，塞着嘴，狼狈地出现在屋子中。
　　许诚扬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你了。不过，过些日子，你还得入城一次，把这个给高紫心。”他给了黑影一封信，走到高淳面前，拿掉了他嘴里的东西。
　　高淳一被解禁，立刻大声呼道：“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朕？！快把朕放回去，不然朕诛你们九族！”
　　许诚扬摇摇头，蹲下身对着他的鼻子：“啧啧，皇上，过几天，被诛的不是别人，而是你了！”
　　“胡说！朕是皇上！谁敢动朕！”高淳怒道，“姐姐说，皇上是天下最尊贵的人！”
　　许诚扬冷笑，懒得再去答理他。他挥手让黑影把人带下去，继续回到桌边认真喝茶。
　　“皇上是最尊贵的人？”他哼了一声，茶的热气扑到眼睛里，“是这样吗？”
　　先帝的遗诏，很快被传达到了太苍的每一寸土地上。那个惊天动地的宫廷秘闻，瞬间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掀起了涛天的巨浪。庙堂上，刀光剑影，街巷里，书说曲唱。或笑或怒，难以改变一个智障之人在太苍高贵的龙座上坐了二十多年的事实！无论民间还是朝上，人们无不愤怒高紫心的自私。穆寒的声望，自此越来越高。局势在一瞬间扭转了过来。
　　被拦在殷都之外的齐王听闻此事，急忙撤军而回。他写信向穆寒请罪，宣称是为梁王所蛊惑。此正值纷乱之际，穆寒不好降罪于他，只是让他闭门思过。
　　苍都成了一座孤城，一条遗诏压住了诸王蠢蠢欲动的心。梁王听说齐王撤军的消息，慌的六神无主，他只能靠兵力来压制城中的官民。高紫心和高淳失去了的利用价值，梁王对他们几乎置之不理。只是碍于高紫心有内庭侍卫的调动权，表面上对她仍需恭敬。他并不想这时后出什么叉子，万一惹恼高紫心，内庭侍卫也不好对付。然而正因他这一小点的疏离，给了许诚扬可趁之机。
　　高紫心自知高淳的失踪不会引起梁王的重视，去求他只能自取其辱。于是，她干脆封锁了消息，私下派人找寻高淳的下落。内庭侍卫虽然已知道高紫心血统不正，然而不知为何，他们愿意听从她的趋使，且很忠心。或者高紫心的为人，还是有一定的可取之处吧。
　　几天的苦苦寻觅，高淳仍然没有半点消息。高紫心隐隐猜到了什么，于是等待，果然，在一日正午，一封信出现在她的府中。
　　一连二十多日车马劳顿，穆夕和她的母亲到达了婉城。这个有着特别名字的都城已属中原地带。方绮儿掐指算算，欣慰地笑了。她搂着穆夕，柔声道：“再过五日，我们就到殷都了。”
　　穆夕病怏怏的面孔展了笑：“总算快到了。父亲应该早已同冥哥哥见面了吧？”
　　宸宸扑过来，眨眨眼：“那是肯定的！丞相亲自还领兵打了一战了，姐姐，你知道吗，听说高紫心和梁王闹翻了，如今梁王里外顾不得，连吃三场败战，现在躲在苍都闭门不出了！如果他再不降，北辰说就要硬攻了哩！”
　　穆夕笑道：“都这个时候了，北辰还不忘给你写信？”
　　宸宸哼了一声，道：“他那是兴奋过度。好不容易他才打回仗，高兴的了不得！”
　　穆夕掩唇：“别不知足了，冥都没给我写呢！”
　　“那才好哩！那证明冥少爷心细。哪有老给女孩子写刀光剑影的信的理？越写越让人担心！”宸宸气呼呼地拿聒聒撒气，“你！今晚去告诉那家伙，别再给我写了！”
　　聒聒挺着胸昂首阔步，当她的话好像耳边风。宸宸鄙夷地瞪了它一眼，嘴里不知有叽咕起什么来。穆夕认真一听，竟是北燕乡野间的方言哩语，一时失笑。
　　方绮儿在北燕呆了那样久，也听得懂，自哭笑不得。她很喜欢宸宸，这小丫头身上有一种特殊的感染力，让人不觉的会喜欢她。
　　“你可别这样，北辰要是不写了，我们对他们那里的情况可就不清楚了。”穆夕笑着说道，“梁王必败无疑了。北辰好容易打上一回仗，还绝对的胜战，你这样泼他冷水可不太好。”
　　宸宸吸吸鼻子：“小功小绩的什么了不起。他就喜欢炫耀！等到练到像冥少爷他们一样时，才算本事呢！不行，即使练到那样也不能夸他，他这人最不经夸了，总是飘飘然的。”
　　话惹得方绮儿母女又是一阵的笑。北辰这回，可算捡了个活宝。穆夕不由欣慰，想起北辰，总觉得他笑容的背后藏满了忧伤，有了宸宸，他便不会再孤单了吧？
　　而江冥和她呢？他们的未来该用什么来延续，还是，他们根本不会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