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之前》小花喵喵啊喵

2、黎明前（2）

　　黎晓进局长办公室从来不敲门，长腿一伸，开了条细缝的门“吱呀”一声大开。
　　他今天出奇的累，脸色阴沉的吓人，夹克随意披在身上，眼底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的，粗硬的胡茬如野草般疯涨，爬满整个下颚，乍一看以为是山顶洞人出门觅食了。
　　坐在沙发上的付政委率先起身，笑眯眯的冲他招手，“老黎啊，今天辛苦了，来来来，先喝口热茶。”
　　黎晓往里走了两步，穿过沙发走向局长办公桌，一屁股坐上桌沿，眉骨一抬，妥妥的无赖范，“我们队立这么大功，一口茶就给我打发了？”
　　办公桌前的江局长斜他一眼，“你个臭小子，论功行赏，一个不落，少不了你的。”
　　黎晓痞里痞气的晃着悬空的长腿，“叫我来，又有什么指示？”
　　江局说：“你不是老嚷嚷着缺人手吗？这不，警队一有精英我就先紧着给你补编。”
　　黎晓微微侧身，下巴一抬，问他：“人了？”
　　江局长眸大如铜铃，目光缓缓移到沙发的另一侧，黎晓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就见沙发上端坐着一个身穿迷彩服，样貌清秀的....小姑娘？
　　黎晓冷哼一声，回身看向江局，脸色差的要吃人。
　　这....玩我呢？
　　江局还没开口，沙发上的小姑娘率先跳起来，身子站的笔挺，抬手朝他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嗓音带着点江南女子的软糯。
　　“黎队长，血狼特战队狙击手于飒向您报告！”
　　男人一声不吭，目光死死的锁在她身上，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好半会儿，眼底勾着三分轻蔑，七分冷漠，活像在看无知幼儿演儿童剧似的。
　　他不答话，于飒也不敢收手，只能保持这个姿势承受无声的压迫力。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付政委一见黎晓这架势，生怕他脾气一上来说些什么难听的话把姑娘气跑了，赶紧跳出来缓和气氛，“那个...小于啊，你先在外面等着，我们跟黎队长谈点事。”
　　于飒心头一落，全身凝固的血液瞬间解冻，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等她听从命令出了门，付政委缓步走来，轻拍黎晓的肩，埋怨的口吻，“欺负人小姑娘，你一大爷们害不害臊？”
　　黎晓冷笑，“我们队全是些五大三粗的硬汉，你这冷不丁给我塞个丫头算怎么回事？”
　　江局长一拍桌子，严肃道：“黎同志，我发现你这个人思想有问题，咱都是生长在红旗下的人民解放军，打击罪犯，为民除害，不分男女。”
　　黎晓默声几秒，开口问：“几岁了？”
　　付政委接上话，“24。”
　　他见黎晓脸色沉了一度，又补充了两句，“你别光看人年纪小，作战经验十分丰富，体能满分，枪法如神，还是上一届军运会女子射击组冠军，听说王勇亲自下场将人招进雪狼特战队，他那人你还不知道，眼光叼钻的很...”
　　“行了行了。”
　　黎晓听的头晕脑胀，摆摆手不想再听下去，他回身看向江局，僵硬的扯开一抹自认为善良的微笑，“江局，缉毒队抓的都是些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我这不是幼儿园，没有余力照顾小朋友，你要这么搞，我干脆改行教小孩儿唱儿歌得了。”
　　江局长苦口婆心的劝，“你先别忙着拒绝，这样，先让她去你们队里感受感受，后话咱再谈怎么样？”
　　男人一秒收起笑。
　　这意思就是已经决定，且没得商量的余地了。
　　行吧，他也懒得多说了。
　　转身之际，江局叫住他，他刚回身，一个卡其色的文件袋直直的砸过来，黎晓看都没看，拧在手上便推门而出。
　　他健步如飞，在外乖乖等候的小姑娘忙不迭的追上去，“黎队长。”
　　黎晓充耳不闻，步子越迈越快，只觉得头要都裂开了，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女人声音。
　　下楼转弯之际，他一个停步，后面的人儿径直撞上他的背，硬如磐石的背肌，顶的于飒头皮发酥。
　　她昂起头，身子站的笔挺，不卑不亢的同他对视。
　　男人垂眼看她，低声问:“叫什么名？”
　　于飒愣了一秒，字正腔圆的回答，“于飒，关于的于，英姿飒爽的飒。”
　　“我说四个字，你回答一大串。”
　　他眉头微微皱起，“王勇没教你回话要言简意赅？”
　　“报告黎队，王队长教会我们，做人要端正，做事要细致，说话要精准。”
　　黎晓嗤笑了声，看着个头才到自己胸口的小姑娘，五官娟秀，偏生眼神里闪烁着坚定不移的光芒。
　　“王勇手下的精兵巧将，跑我这小小的缉毒队来做什么？”
　　于飒的眼睛平视前方，喊口号的吐字力度，“保护群众，除暴安良。”
　　黎晓被这一惊一乍的声音吵的头“嗡嗡”作响，他无语的揉着额头，转身朝下走，迷彩装的小姑娘像跟屁虫似的一路尾随他。

　　与此同时，缉毒队办公室里的几人正在热情似火的讨论中。
　　跑圈后开始做俯卧撑的猴子，“绝对是女的，我发誓我没看错。”
　　翘着二郎腿，嘴里吃着零食的小强，“我们局里除了情报科那两个姑娘，全是一堆老爷们，现在突然来了个女的，还在江局办公室里出现，可疑。”
　　“可疑什么？”
　　海洋对着电脑目不斜视的打字，嘴上说着：“依我看，八成是江局请来给黎队相亲的。”
　　“哎，我觉得这猜测靠谱。”
　　耗子点了根烟，甩着飘逸的斜刘海，“毕竟我们黎队是个千年老光棍，要是上头再不重视，怕是要一个人凄凉的孤独终老了。”
　　这是，身后传来粗粝的男声，“谁孤独终老？”
　　这声音如雷贯耳，四人条件反射的一跃而起，全身细胞紧绷，呼吸僵硬，颤巍巍的发声，“黎队。”
　　黎晓冷着脸朝猴子招手，“过来。”
　　猴子魂都散了，“队长，这...这次是群体作战，你不能光罚我一个人啊...”
　　黎晓一个眼神扫过来，“要我重复？”
　　“不是不是，不敢不敢。”
　　可怜的猴子小步小步的挪过去，离男人一米远，一个文件袋劈头盖脸的扔过来，他吓的一哆嗦，定睛一看，封面写着两个字，于飒。
　　他不禁疑惑，“这个是？”
　　黎晓微微侧身，藏在他身后那个娇小的身影窜出来，身子站直，朝他们敬了个军礼。
　　在座的几人惊愕的睁大眼睛，面面相觑，然后就听见自家队长清冷的语调，“于飒，我们队新来的，猴子，你来带她。”
　　猴子看着样貌娇滴滴的小女生，面露难色，压低嗓音道：“队长，你让我审审犯人还行，我...我哪会带小姑娘啊我...”
　　“不会就学。”
　　黎晓撂下一句话，转身便走到自己的桌前拧上车钥匙。
　　“今天都给我回去睡觉，明天下午2点前出现。”
　　集体应声，“明白。”
　　男人往门外走，同于飒擦身而过时，他突然停下，嗓音沙哑的说：“把手放下，我们这没那么多规矩，你想留下来就记清楚一句话，一切行动听指挥。”
　　于飒听话的收回手，抬头看男人，他继续说：“我不喜欢自作主张的人，如果你做不到听话，趁早离开，这里不适合你。”
　　小姑娘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男人却不愿给她这个机会，拉开门，几步便消失无踪。
　　在座的几兄弟目光交融，大家不约而同的摇摇头，在心底发出一声感叹。
　　黎队这个直男癌晚期，真没救了。
　　猴子看了眼情绪稍显低落的于飒，于心不忍的拍她肩安抚她两句，“你别放心上，黎队这人说话就这样，但绝对没有恶意。”
　　于飒微笑，“我知道。”
　　猴子松了口气，“我叫侯勇，你可以叫我猴子，负责安插线人跟收集情报。”
　　于飒点点头，“猴哥。”
　　猴子一噎，也行吧，你怎么顺口怎么来。
　　他指着正在喝可乐的胖子说：“他是丁强，我们都叫他胖子，胖是胖了点，但是力大无穷，近身一打三不在话下。”
　　胖子笑，“你小子嘴抹了蜜啊，带着我一起吹牛。”
　　猴子白他一眼，指向左侧的矮个男人，“孙浩，耗子，连续三年军运会散打冠军，除了个子矮点没啥大毛病，在队里专门负责抓捕毒贩，以及提醒胖子别打死人。”
　　耗子一个杯子扔过去，气哼哼的，“你好意思说我矮？”
　　“高2公分那也是高，你还别不服气。”
　　猴子得意洋洋的挺直背脊，转头看向默默坐在角落里的娃娃脸，“海洋，技术人才不多解释，总是就是一切跟计算机沾边的他都在行，专扫你的知识盲区。”
　　于飒点点头，语气平缓的开口介绍自己，“于飒，雪狼特战队狙击手。”
　　胖子呼吸一滞，“雪狼野战队？”
　　耗子愣了两秒，“狙击手？”
　　海洋跟猴子也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这个外表柔弱的小姑娘。
　　几人同时发声，“操。”
　　这叫啥？人不可貌相啊。
　　其实不怪他们大惊小怪，毕竟雪狼特战队是现役特种部队中数一数二的，队长王勇又是个狠人，训练手段可谓是魔鬼级别。
　　他曾多次率队参与边境贩毒团伙围剿行动，荣获的功勋同黎晓有的一比，不过英雄素来高傲狂妄，这两人互看不顺眼也不是一两天了。
　　耗子猛地一拍头，“我就说怎么这么眼熟呢，我想起来了，就去年军运会上，那个枪枪十环的女狙击手，把男子组鼻子都给气歪了。”
　　他兴奋的高声问：“是你吧？”
　　于飒被说的有点不好意思，谦虚的回答：“也没有，就眼神好点而已。”
　　猴子哈哈大笑，“你有时间教教胖子，他那专杀友方的恶俗枪法简直令人发指。”
　　胖子冲上来一个绝命锁喉，“你他妈是不是找削？”
　　猴子脸都憋紫了，锤着他壮硕的胳膊，“错了..我错了...”
　　一旁看戏的海洋笑了，耗子也笑了，于飒也情不自禁的跟着他们笑。
　　她环顾四周，看着装修略显简陋的缉毒办公室。
　　心底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终于...
　　走出警察局大门，黎晓按开停在不远处的一辆皮卡车，车轮磨损严重，车漆斑驳不清，看的出来是有些年份了。
　　人坐上驾驶位，刚点上一根烟，车窗外忽然蹦出个女人的身影，穿着帅气的军装，警帽下那双大眼睛水灵灵的。
　　“黎队。”
　　黎晓淡漠的看她一眼，“情报科还没下班？”
　　罗琼笑出一对甜蜜的酒窝，“我在等你呢。”
　　“等我做什么？”
　　女人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娇羞说，“我的车坏了，如果黎队不介意，可以顺路送我一程吗？”
　　“不介意。”黎晓说。
　　罗琼顿时欣喜若狂，话还没开口就听见男人说：“但我今天要回南边的军区大院，我们好像，不顺路。”
　　女人脸色一僵，不死心的说，“那你送我去地铁口总可以吧？”
　　黎晓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正巧这时猴子他们打打闹闹的走出警局大门，黎晓冲她抬了抬下巴，“让猴子送吧，他闲。”
　　“黎队。”
　　黎晓扔了烟，点火，方向盘一转，车子飞速驶过罗琼跟前，她瞧着喷着呛人白烟的车尾，气恼的一跺脚。
　　每次都是这样。
　　真不知道这男人脑子里装的是不是石头，这么多年才是这么顽固不灵。

　　一行人嘻嘻哈哈的闹上车，驾驶座的猴子冲于飒热情的招手，“上车，我们送你一程。”
　　于飒摆手说，“不用麻烦，我就住在附近。”
　　猴子见她语气诚恳，也没再多劝，冲她告别后，开着车扬长而去。
　　出了警局，于飒慢步走了大概一公里，拐到一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她跳上辆黑色的奔驰大G，越野式的车型，车厢内空间感极强，可配上她娇小的身形，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她拿出手机在电话簿里翻出个号码，编辑短信，谢谢。
　　发送完毕，她将方向盘向右打死，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很快便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