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不可以 ...
-
“有没有什么办法把他毁了,还能让我妈和我弟好好生活。”
这是江宁轩在酒吧里见到温简一后,她说的第一句话。
没等他做出回应,温简一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玩笑的。”说完,端起杯子浅抿了口,见他仍旧站在,拍拍身边的椅子,“坐啊客气什么,又不是我开的店。”
江宁轩不知道她在这呆了多长时间,面前的酒瓶没了一半。
他坐下来,温简一替他倒满酒。
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温简一转头冲他笑了笑,拿出张银行卡:“陆知世应该跟你说了吧,这钱你替我还他,股份算是我买的。”
江宁轩低头看了眼,没接过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你养父之间有什么事?”
“什么养父,是杀父仇人啊。”温简一似是叹息道,自嘲地笑了笑,“我十三岁跟我妈嫁到许家,他对我和我妈很好,我妈说他是头婚人好事业有成,就算是比她好一百倍的女人也能找到。所以即便身心不大愿意,但我还是叫他一句许爸爸。十五岁有了我弟弟,谁能想到我爸的死是他一手造成的。”
江宁轩很少听她提起家里的事,包括她去世的爸,她对外统一说法是意外车祸。
听到她爸的死跟养父有关,他着实诧异了。
“我拿着股份去找他。其实我早就查出来背后人是他,很巧合是在我出国前的几天,那时我不愿相信也没有能力揭发他,他以为我妈是最有可能会调查这件事,没防着当时年纪还小的我。他哪知道我妈正受着爱情的滋润,幼弟绕膝的闲适脑子里再没别的。更没想到让我钻了个空,将他护死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之下。”
她闭了闭眼,江宁轩明白她是不想再说了。
知道养父就是凶手能怎么样,把他关入大牢,让她妈再经历一次丧夫的背叛,对自己愧疚自责,下半生永远活在阴影下,幼弟失去父亲失去宠爱失去庇佑他的大树……
温简一做不到。
但她恨,她恨不能亲手处决他。
温简一此刻内心的纠结混乱,恐怕无人得知。
她调整好情绪,扭回头笑着,尽量使得语气欢跃起来:“轩轩,你最近是不是又开始退缩了。”
话题转得飞快,江宁轩愣了愣。
“过了这么久就算开了公司遭受过社会的毒打,陆知世遇到你依旧选择最单纯的自己。我又不傻,你那么简单就跟他在一起是缓冲,是权宜吧。你打算怎么做,偷偷收拾好东西?买张票?远离他远离我远离我们所有人,寻个新城市生活?”
江宁轩凄凉地苦笑:“被你发现了?果然是瞒不过你。”
温简一笑笑:“我们认识十几年了,做了十几年的朋友,你心里想的我能猜个七八分。”
她笑容逐渐凝固,借着头顶暧昧的黄调灯光,望着酒杯里色彩如同火烧云的液体,琥珀色的眸子沉入杯底,“你有没有想过你所以为对他好的,是他不想要的。要喜欢你这件事这么容易就能更改,也没必要在这个年纪连正经女朋友都没谈过。”
“你想让他找个女人结婚生子,回归你认为普通人的生活。你觉得这对他公平吗,对和他结婚生子的女人公平吗?对于他的另一半他这种行为是没有感情的骗婚,即便有孩子,父母亲关系不和睦这种家庭会有好教育吗?”温简一说,“你既然不能狠下心做彻头彻尾自私的人,那就不要轻易放弃松开陆知世。”
她握着手心紧了紧,而后松开:“就像你们之间有一百步,他走了一百步在你面前张开手臂,等你轻轻靠上去,但你没有。所以他抱住了你,你不仅没有回抱他,反而想方设法地想要推开他。”
……
等陆知世和苏方木接到他电话,赶到酒吧时,温简一趴在吧台上小脸红扑扑地发出轻鼾,耸着鼻子睡得正香。
苏方木眸色黯了黯,面上平静只说:“我来就好。”他揽着温简一的肩膀,抱着她的腿弯看着毫不费力地轻轻一举。
温简一窝在他颈侧难得安静,像橱柜里精致的洋娃娃。
刚到门口,安分没两分钟的“洋娃娃”醒了,在苏方木怀里各种扭捏,扑腾地要下去。
温简一声音清明道:“呆木头,放我下来!”
苏方木冷着脸没理她。
温简一两手并用怒目切齿地胡乱揉搓他的脑袋,直到当代造型师Jony温成功打造出鸡窝头,她松开手:“我再说一遍,放·我·下·来!”
终于苏方木低头看了她眼:“做什么?”
“让你松开就松开,哪那么多废话……啊!”
温简一摔在地上,疼得直揉屁股。
陆知世跟在后面不禁给他比了大拇指。
苏方木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滚吧。”
他绕过温简一,刚往前走了两步,顿了顿:“我在车里等你。”
陆知世:“……”
温简一站起身踉跄了下,晃了晃晕沉沉的脑袋,她转身一把勾住陆知世的脖子往底下压,凑到他耳边说:“姐们任务完成,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就只能靠你们自己。至于你爸陆绛易,最好别让我见着他否则我可不管什么伦理纲常,尊老爱幼,有理没理,见他一次揍他一次。”
“行了。”温简一把他推离自己,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整个一温柔贴心,甚至浑身散发着慈爱和蔼光芒的大姐姐,笑着说,“我回去了,走哪来着?……哦对,这边……”她晕头转向,摸不清方向踉踉跄跄地走离苏方木的车子。
陆知世:“……”
陆知世给她打了个转,半推到苏方木车前,拉开车门把她塞了进去。
待车开走后,江宁轩站到他身边:“陪我走一段吧。”
他们走到江边,江对岸的灯光仿佛是具有光泽的生命带,闪烁着汨汨流淌着。夜晚的江水冷寂,暗藏汹涌,江底深处蛰伏着只伺机而动的吞天巨兽,空气中的寒冷像是把锋利的匕首抵在胸前。
不知是哪来的光,淡得朦胧,如同黑灰色的薄雾般,柔和地笼罩在江宁轩身上,光很微弱,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在他身上有种微妙的感觉,似乎下一秒就要在眼前消失不见。
陆知世握上他的手,紧紧攥住。往常江宁轩不愿意在外面跟他牵手拥抱,今天一反常态没甩开还轻轻回握住了。
他心中惊喜,不敢随意动弹,手心浸出细密的汗水,怕稍稍一动,停在野花上的珍贵蝴蝶会扇着翅膀远去。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两道不同频率的心跳,同样是心动过速的反应。
半晌后,江宁轩问:“陆知世。”
“嗯?”
他看着陆知世:“你为什么喜欢我?”
陆知世正乐得合不拢嘴,没有在意问题中的含义:“因为喜欢所以喜欢,必须需要什么理由吗?”
江宁轩听到他的回答,笑了笑没放在心上:“我是个男人,这个世界上漂亮优秀的女人有很多,温简一就是一个。以你的条件,找个配得上你的女人应该不会很难。”
陆知世摸着他的手背,好奇道:“你今天怎么了?怎么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
“陆知世你真的喜欢我吗?还是因为我抛下过你,所以你对我就像是对一个年少时没得到的玩具糖果。只是因为从小就万事被满足的你,第一次尝到没得到没满足的滋味,心心念念百抓挠肝地在意许久。”
陆知世看着他,一时发愣:“什么意思?”
江宁轩微笑着:“和我在一起,你很快就会腻的。”
原本他是想等陆知世自己腻了提出分手后,再离开的。但现在看看,有些东西是应该快刀斩乱麻,省得他腻了自己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温简一说的没错,辞职离开这座城市是他能想到最简单且杳无音讯的方法。家里的手包里辞呈的辞职信静静躺着,他送到经理办公室结果被原模原样地打回来。
“……”
“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随心所欲狂妄自大,徒有其表的草包?还是幼稚单纯荒唐可笑,毛没长齐庇佑在父亲羽翼下的孩子?”陆知世笑意完全褪去,脸上裂出咬牙切齿地恨意,“江宁轩,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你有没有想要真正了解我,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几乎是乞求的语气,拉着他的手说:“你能不能不要再往后退了,我真的害怕抓不住你。”
江宁轩任由他拉着,平静道:“你应该仔细想想,我真的是你需要的那个人吗?能陪你站在媒体的聚光灯下,能陪你步入婚姻的殿堂,能为你生儿育女相濡以沫执手偕老,我是吗?你说如果我愿意,我们可以去允许同性结婚的国家结婚,那你有想过你的家人吗。”
“想过他们想要什么?考虑过他们的感受?在你和我手牵着手,他们就在这座城市的某栋别墅里,幻想着孙媳妇是个怎样漂亮温柔的人,幻想着以后重外孙的可爱模样。”
他在心里问自己:我可以是吗?
我不可以是。
江宁轩缓缓推开陆知世攥着自己手心的手掌。
陆知世死死抓着,不松开:“我就问一句,你喜欢过我吗?”
冰冷的匕首抵在他的胸口,身后宛如有只名唤黑夜的猛兽,张着血盆大口,嘴边滴流着恶心哈喇子,贪婪地希望江宁轩继续说下去,最好将他的心脏戳个千疮百孔,好让这副残破的身体尝起来更加美味。
江宁轩愣了一瞬,心中妥协最后的时刻何必再骗他,看着他笑了:“不是喜欢过,是喜欢,一直都喜欢。”
陆知世感觉左胸下那颗被冰水冻结住的心脏再次如烙铁炙热地跳动起来。
一切说开,江宁轩表现得尤为轻松,脸上充满希冀幸福的笑容:“……你以后的新娘一定会很漂亮,如果你暂时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可以缓缓,没有爱情的婚姻对孩子没有好处,我经历过不幸的家庭希望你不要做不幸的始作俑者。”
“记得夫妻生活重要的是坦诚,别让她没有安全感。要是有天……我是说假设,她了解到我,不过我想那个时候应该不可能了,你要跟她说清楚不要让她生闷气。还有……”
陆知世手稍一用力,江宁轩跌到自己怀里,冷峻着张脸挑起他的下巴,几不可闻地叹口气,不等江宁轩做出反应,嘴唇贴了上去重重地亲吻。
不知过了多久,陆知世松开呼吸急促地江宁轩,他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氤氲出不知是生理还是心理的水汽,伏在胸口喘气。
陆知世抱着他,江宁轩静静地听着头顶的笑语,温柔道:“笨蛋啊你,只要你喜欢我,无论结局如何我不会再松开你的,你去哪我去哪,就算寻一个新地方从头再来我也愿意。我说过我喜欢你,我爱你,我存在的过去现在未来都爱你。”
“你这么优秀可爱,温柔又为我着想,他们一定会喜欢你,很喜欢你。准备一下吧,往后你的家人会变多起来。”
江宁轩的瞳眸蓦地瞪大,而后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如决堤之水。
他身上最后那道防线被陆知世寥寥几句话,打得溃不成军。十指用力撕扯着陆知世背上的衣物,压抑在口腔里的啜泣声断断续续,抽噎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