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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五,尴尬的酒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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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有时泪水能够融化心底的坚冰。
莲君只得尽量将声音放轻,“抱歉,我方才开启结界之时……粗鲁了一点,惊到了你……”
千洵忙轻轻摇头,一垂眼,眼中的泪水便滚落出来,“我哭,不是因为那个……”
“莫非是因为太过思念莲君?”莲君的身后传来一声揶揄的轻笑,原是那彩衣翩跹的翼宿仙子。千洵还来不及解释,翼宿又斜乜着莲君提醒道:“就算小别盛新婚,也别光顾着抱那么紧,好歹腾出只手来给人家擦擦眼泪啊!”
莲君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一直搂着藤花悬于半空,又被彼泽宫里的众仙看了稀奇,于是皱着眉缓缓降落在回廊里,再轻轻放她下地。正欲伸手为她拭泪,谁知她已背过脸去自己用丝绢擦拭干净,然后扬起脸对翼宿仙子含笑相迎,“好久不见了,翼宿姐姐。”
翼宿仙子笑吟吟地用指尖勾起她的下颌,“的确是好久不见了,小醉仙,没想到你嫁与莲君之后,这小模样倒是长得越发招人疼了,看得我都想欺负你!”
“翼宿。”莲君斜扫了她一眼,语气虽是淡淡然,但警告意味明显:你若敢跟凤君一个德行,我就把你也轰出去。
“急什么?我不过是说说罢了,又不是当真要欺负她!”翼宿反倒做出不满的神情,对莲君颇为不爽地说道:“倒是你,竟然设下结界要阻挡除了青鸾以外的所有凤族,挡师父就算了,竟然连我也不让进!你为何就独独对轸宿那么偏心?”
不待莲君回应,她又转而向千洵压低声音说道:“你看莲君总是对轸宿那么偏心,又传言他俩有过婚约,小醉仙,你可得小心着些,指不定何时莲君就会……”
“翼宿!”莲君忍无可忍地微眯起了眼睛。
千洵听得一头雾水,也不想看他们再争执下去,便茫然地问道:“ 那个……轸宿是谁?”
翼宿仙子笑答:“轸宿啊,就是那个爱钓鱼又恋兄的栖琴,虽然她从来不肯承认自己是凤君的徒弟!”说到徒弟,她才恍然想起什么来,“啊,对了,我光顾着跟你们说话,差点忘了还有小师妹……”
说罢她回转头去,引出一个艳若桃李的粉衣少女来,笑吟吟地对千洵介绍道:“这是师父最近新收的小徒弟堇岚,很得师父的欢心,她一听说我要来彼泽宫,就非要跟着我来见识见识传闻中唯一的师兄。正巧刚到彼泽宫附近就跟莲君遇上了!”
于是那堇岚微垂杏眼,朝千洵盈盈一拜,乖巧地说:“堇岚见过嫂子。”
千洵忙摆手道:“你不用叫我嫂子,叫我藤花就可以,说起来你的仙龄恐怕还比我大好些。”
堇岚的杏眼中微微闪过一丝错愕,翼宿仙子便在一旁解释道:“你师兄新娶的藤花夫人,其实就是彼泽宫刚修成的藤花仙,仙龄比你整整小了几百年。”
于是堇岚垂眸掩饰自己的心绪,又抬眼望了一眼莲君,眼波盈盈,秀美的脸上泛起淡淡的桃色,又转而对千洵勉强笑道:“那也得叫嫂子,莲君毕竟是堇岚的师兄,堇岚不敢对嫂子无礼。说来嫂子真是好福气,堇岚原以为师父的容貌就已然举世无双,没想到如今有幸见了师兄,方知,方知师父当初为何肯破例收师兄做徒弟……”
“别再跟我提起他。”一听见凤君,莲君就皱紧了眉心的莲印,“什么师父,什么徒弟?我早已跟他断绝师徒关系。你也不必叫我师兄,我消受不起。”说罢便拂袖径自朝光暮殿走去,全然不顾身后的堇岚脸上黯然的神情,摆明了不愿再与这帮女人纠缠下去。
与此同时,仙婢“皎若”正仓惶地迎面跑来,看见莲君也顾不上行礼,只与他擦身而过,径直奔向了千洵,扯住她的衣袖含泪问道:“夫人,你没事吧?刚才,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千洵轻轻摇头宽慰道:“已经没事了,其实就算掉进湖里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皎若,你下去端点茶与仙果来招待两位贵客。”
“皎若”只得听话地点点头,恋恋不舍地丢开她的衣袖,正欲退下去,却被翼宿仙子给闪身拦住了去路。那翼宿仙子仿佛猎鹰嗅到了血腥,直直地盯着“皎若”的脸,直至盯得“她”面红耳赤,手足无措,这才敏锐地问道:“你是……?”
千洵心头一紧,生怕被她眼尖看出什么破绽来,忙替她答道:“她是彼泽宫新收的仙婢,是白鹿仙子皎若,也是刚修成仙没多久,还有些怕生,翼宿姐姐别吓着她了!”
“仙婢?!!”翼宿仙子闻言,竟倒吸了一口冷气,“莲君他……竟然肯收仙婢?!”
“有……有何不妥么?”千洵也被她夸张的神情给吓到了。
“莫非连你也不知情?”翼宿仙子用眼角瞟了一眼没迈出几步便又转身驻足的莲君,见他此时正满脸警惕,自己反倒笑得更加狡黠,俯到千洵耳畔用足以令周围人都听得见的声音“悄声”说道:
“莫非你不知道莲君他对仙婢有阴影?以前莲君在南天的朱雀宫之时,师父就他那么一个男徒弟,模样又生得那样俊,可惜却一心学那梵音尊者的清心寡欲,所以师父便私下对宫中的众仙婢们说,无论采取任何手段,只要谁能诱到莲君初尝男女之事,他就将他朱雀宫第一圣女井宿之位交予谁,结果后来……”
结果后来,她身后就传来天华剑铮然出鞘之声,她只得噤声,却神色自若,头也不回,正中下怀地笑道:“莲君可别急着杀人灭口,其实我好打发得很,三坛喜酒就能堵住我的嘴!”
莲君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他就知道她拐弯抹角地激怒他无非是为了说这最后一句,比起凤君,翼宿的确是好打发得很。于是他冷着脸将剑收回,亲自朝“沧琼殿”的方向走去,暗自希望上回大婚之时那群贪酒之徒没有掠光他所有的佳酿。
没走几步,身后又传来翼宿的殷切叮嘱:“那可是喜酒,至少要上百年的,莲君可别太抠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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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翼宿仙子在光暮殿内开坛畅饮,还非拉着莲君与千洵作陪,再加上那小师妹堇岚,四人就在殿厅的月窗边铺了方软席,围着酒坛席地而坐,清风美酒夜光杯,就这般,就着窗外的月光花影把酒言欢。
原是那翼宿仙子听见天庭有意赦免英招的传闻,特意来趟彼泽宫向莲君确认此事,莲君颔首说英招两千年的罪期将至,他早已上书天庭请求提前赦免,而天庭也已经让那凤引月回执首肯,只要此番将混入云泽的妖魔除尽,英招便不必再做他的坐骑,不仅能恢复完全的人形,还能再次重返天庭。
于是仙子心中大喜,非要敬莲君几杯,莲君虽不好酒,但一想到一旦英招重返天庭,这翼宿大概就不会再常来彼泽宫扰他清净,于是他也欣然地饮下了几杯。仙子自然也不会放过那“小醉仙”,非要与她对饮一番,看谁喝得过谁,只可惜莲君无论如何也不肯应允,只准她以茶代酒,于是仙子只得悻悻然地嘟囔道:
“啧,刚新婚就管束得这样严,连酒都不让喝,嫁给莲君真没意思!”
转而又去向身边的小师妹堇岚劝酒,“咱们今晚一定得将这三坛酒喝光,一点也不给师父留着带回去……谁让他遇上莲君大婚那么好玩的事竟然都不知会我一声,光顾着独自享乐,真不够意思!”
那堇岚似乎不胜酒力,没喝几杯就双颊酡红,杏眼沐雨含春,媚醉的眼风只顾朝莲君那边飘飞。只可惜两人中间隔了个一直在“意思意思”的翼宿仙子,真真地碍事。而那莲君只顾垂眸举杯浅酌,似在聆听翼宿的胡言乱语,又似在径自想着心事,全然辜负了那般明媚春意。
坐于莲君另一侧的千洵将这番情形看在眼里,竟忍不住想笑,于是端起茶盏佯装埋头抿茶,谁知被一口茶水给呛住,忙捂着嘴低声咳嗽起来,忽然感到有只手掌在自己背上轻抚了几下,一抬眼,却见莲君的视线已不动声色地移开,垂眸之中依旧波澜不惊……
这时那堇岚站起身来半醉似的笑道:“今晚有这么好的月光与美酒,怎能少了歌舞助兴?你们看嫂子都无聊到连喝茶都呛到嗓子,不如由堇岚来歌舞一曲,虽然技艺拙劣,各位就当看个热闹也好。”
翼宿仙子也已然喝至半酣,忙击掌应和道:“如此甚好,小师妹的歌舞可是咱们凤族一绝!”
于是堇岚飘然行至殿厅中央,开始献艺。歌声婉转动听,缠绵悱恻之中还带着些许悠远神秘,想来应是凤族独有的传世恋曲。舞姿翩若惊鸿照影,粉色衣裙轻漫飞扬,身上的彩饰环佩叮当,千回百转之间还不忘眉目传情,当真是只有将翱将翔的凤凰才有的美态。
千洵看得目不转睛,待她一曲舞毕,便拍手赞道:“果然是凤族一绝!”
谁知那堇岚却曼声道:“多谢嫂子谬赞,堇岚献丑了。我看嫂子生得如此貌美,嗓音也很是动听,想必嫂子的歌舞定会比堇岚更胜一筹罢?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如嫂子也来一曲如何?”
千洵闻言一怔,方知她是存心挑衅。但见那翼宿仙子醉眼朦胧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似乎在等着看好戏,而莲君则轻皱着眉似要开口替她解围,于是她抢先对堇岚坦然笑道:“仙子哪里的话,我笨拙得很,就算敢在仙子面前献丑,也不敢当着那座编钟露怯。仙子若是想看歌舞,不如去用心摸摸那座编钟。”
堇岚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悄然栖于殿厅一角的庞然大物,当真不信邪地走过去伸手触碰,半晌之后默然归席,原本酡红的面颊已然煞白,只顾垂首抿酒,歌舞之事再也不提。
翼宿仙子也不问她看见了些什么,只是一边饮酒一边低声自言自语:“啧,那恋物癖的司乐神君竟肯将他的宝贝送人,真是稀奇……”
千洵垂眸浅笑,暗自又朝莲君挨近了一些,倚过去为他斟酒,看似随意地轻声叮咛:“夫君,你喝慢一点,可别急着喝醉了,辜负了这般良辰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