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鱼》绑架喜羊羊

2、第 2 章

　　我出了破楼房，走在大街上，纵使太阳落山，暑气依旧徘徊在街上，于是我感觉自己好像淹没在潮水里。
　　她以这样的方式告诉我，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六月七号那天，我一边动笔一边看向窗外，监考老师时不时在我身边走，提醒我专心一点。
　　我妈拿着一个保温杯和一群家长站在烈日下，我握笔的动作越来越紧。
　　两个星期前我生日那天，她语重心长跟我说，无论我做什么，我都是她的骄傲，还有爸爸也是，虽然他不怎么跟我说知心话，但在他心里我一直是他的骄傲。
　　“真的吗？无论我做什么？”我问道，手上仿佛还有黏腻香甜的味道。
　　她可能察觉了点什么，但是察觉不到我会这么做。
　　“是发生了什么吗？”
　　“妈，我让你失望了。”我不说原因，哪怕我认为我没有错，但我还是害怕了，所以我先道歉了。
　　“为什么那么说？”我妈开始严肃起来。
　　我又开始把手搭在另一只手上扣来扣去，好像指甲里有很大一根刺。
　　“以后再告诉你，现在告诉你我怕你会骂我。”
　　我爸突然推门进来，皱着眉头，“你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可能骂你？我是你妈啊，哪怕说你两句也一定是为了你好。”我妈也是同样的表情。
　　我感觉我快窒息了，在这样的表情下让我没法表达自己的真实感情，只想大吼。于是我低着头，看他们看来就是自闭的表现。
　　“到底怎么了？”
　　“以后再说吧。”我并不想因为这翻谈话把我的成年礼搞砸。
　　“你这个人……”
　　“因为我心里有你们，我怕你们骂我，以后再说吧。”我浑身一抖，大拇指的半边指甲居然就在这种情况下被我生生扯下来了，我自己都难以置信，但是感觉到了莫名的舒爽。
　　他们两个都愣住了，以后不再强求我说出来，而是安慰着我，然后离开了。
　　等到他们走了，指甲上的血已经滴了两大滴在地上。
　　我应该怎么办，自从那天过后，我更加认定了秋鱼在我心里的位置，我不愿意放下她，但若是这样，我就不得不面对父母。
　　考试结束后，我立马冲出了考场，我的脑子慢慢慢慢清明起来，我了解我要什么，那就是我什么都要。
　　那次同学聚会隆重结束后，我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去了那条街。她还倚在那里。
　　“你一直在这里，是为了等谁？”我是故意问的，因为我心里始终有一种不安全的感觉，我怕她等的不是我。
　　她拿烟的手一直没有放下，看上去是不愿意回答我这个问题。
　　我漂浮的心放下了，不过不是那种安全着陆。
　　她带着我回了五楼的房间，关上了灯。
　　这样也好，我可以享受她每个瞬间了，我可以在这样的情况下，感受她紧致的肌肤，沙哑的呻吟和翻涌的潮水，我可以延续我的幻想。我在黑暗之中听到她的一声叹息，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大树倒地最后的叹息一样。
　　我撑着身子起来，慢悠悠走到那扇斑驳的木窗，推开时趁月光还可以看见有尘土在飞扬。
　　“宋瑾。”她喊我了。我却并不是很想回答她。
　　于是在叹息之中她告诉了我点真相，她之所以二十年都住在这里，是因为不收房租，至于为什么不收房租，是因为这栋破楼房是那个男人家里的。
　　那个，让她成为小三的男人，那个，眼睁睁看着她被拉走没有帮她的男人。
　　“他回来找你了？”我问道，远方的明月被乌云笼罩，再不愿意出来了。他怎么有脸呢?人都是这样的吗？年少失去了，未来就一直惦记着。
　　我坐下来，看她从凌乱的床上爬起，画面美丽的像油画。我抿起嘴，到底谁才是哪个一直惦记的人呢？怕不是，我吧？
　　“我是想告诉你，他回来了，所以我在那里，不是为了等他。”她说话的时候，胸前的肉都在颤抖，好像是有多么紧张一样，不过我依旧为此着迷。
　　其实我不太敢确定，谁知道呢？都说成年人的世界里是没有定数的，我和她发生了什么，醒来之后她又可以说什么事都没有，那多现实。
　　我突然怀疑我的爱，我到底是爱她，还是仅需要她来维持这段理想的禁忌恋爱？
　　“你可以跟我走吗？”
　　她的表情凝固了，随即反应过来后她一手撑着床板，一手在微卷凌乱的长发上揉了又揉，她的腰肢扭的很好看，不过她看来也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
　　“再想想好吗？求你了。”我央求道，生怕如她就在这住下去，生怕她未来一直倚着那棵树。
　　她也没回应我，只是在像一潭死水一样的房间里不停地吸烟，她的动作让我难过，又有几分庆幸。
　　我一步三回头。出了房间，下了五楼，离开了破楼房，看见了一辆热悉的白色轿车。
　　我爸也在抽烟，车门外积了很多烟头，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大概是我同学聚会结束那时吧。
　　“上车。”
　　我上了车，手掌心止不住的发汗，双腿开始颤抖，不住地在比划，比划，比划……然后在车后视镜看见我爸的眼睛，又是那样，如出一辙，全世界大人统一的皱眉表情，所以我把比划改为扣我的指甲，我的指甲里有一些奇怪的乳白色，我的思绪居然在这种情况下因为这些乳白色飞到了天边。
　　“你去做什么？”他问道，语气已经是忍耐着什么。
　　“随便看看。”
　　“看了那么久？”
　　“对。”
　　他开始大力拍着方向盘，车子发出的喇叭声让我浑身难受。
　　“你他妈骗鬼呢？！你喜欢女人！”
　　我从来没有为此感到害怕，他一吼出来我却感到莫名的害怕，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想我没有。
　　“嗯。”
　　我的一声“嗯”好像枪声, 他听到我回答时的反应就好像被枪狙击了，所以他一声不吭，心灰意冷。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正常的孩子。”
　　“我不正常吗？”我反问，开始莫名的委屈。
　　周边一切的声音都在放大，我的心好像被一块大石压住了，压的我不得不抬手撑住这块大石，于是我的喉咙被哽住了。他的一切，好的坏的，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我想起我下意识的比划动作，哽咽道：“爸，我不正常吗？”
　　他布满老茧的手在方向盘上摩擦，鬓角的白发在对面车灯的照射下那么明显。其实我不难想象这个画面，一个父亲，去接他的女儿，结果却看见女儿往与家相反的方向走，他跟了过去，却又看见自己的女儿与一个街头陌生女子有亲密关系。
　　“对不起。”我抬手捂住眼睛，不敢再看他一眼。
　　他是没有再说什么了，因为回家才是这场持久战的开始。
　　我已经忘记了我是怎样经历那天的了，只记得我一直躲在房间里面锁着门，我一直在做我自己的事情。但是我记得半夜三点多，我还听见爸妈的谈话。
　　最后是我妈用备用钥匙开了我的门，她的第一句话不是责备，而是“吃饭吧。”
　　我心里有惊涛骇浪，却因为她这一句话平息了，一股热意涌上我的眼眶，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了。
　　年少的时候经历不多，以为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以为他们这是商量一晚上欣然接受了我，所以我很高兴。
　　结果是我考了一所大家都认为的好学校，好专业。等到拿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整个人好像要飞起来，于是我飞到了她的身边。
　　“好啊，这是好事，你很棒。”她来回看着那张纸，那重点的几个字，脸上的喜悦之情毫不掩饰，好像自家的小孩取得了好成绩。
　　我赤诚的心也是毫不掩饰。
　　“我还没有去过这个地方呢。”
　　“以后你会去更多的地方的，见更多的风景，遇见更多的人。”
　　她的情绪直线下降，不知道为什么。
　　我害怕她是因为我考上大学的事情，于是立刻表明我的立场，“你想好了吗？”
　　“嗯？”她皱起眉，像是质问我什么想好了，又好像是质问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
　　“宋瑾，我是要结婚的。”她说道，她的语气十分温和，可惜说着我不爱听的话。
　　为什么呢？婚姻对于她来说，有那么重要吗？我想应该没有，不然她不会今年三十六了还没有结婚。
　　“我不信。”
　　“容不得你不信，他回来了，我要和他结婚。”
　　“你那天明明说过，你等的不是他。”难道不是我吗？我突然觉得我很奇怪，她说等的不是他的时候我不愿意相信她，等到她否认后，我又不想承认。
　　她眨巴了下眼睛，一手张开撑在眼睛上方。“因为我等到他了，所以我那天等的不是他。”
　　“求你了，再好好想想吧，求你了，真的求你了。”我的眼镜上出现了水雾，我差点跪下来求她。我根本没有任何拿的出手的东西乞求她跟我走，唯一一样值得的只有我的青春，她却对此不屑一顾，我只能死皮赖脸。
　　在我多次重复“求你了”这三个字后，她的表情开始不耐烦，我身体僵直，低下头看着地板，最后弱弱的呼喊了一声：“秋鱼。”
　　“宋瑾，你什么时候能成熟一点？你把头抬起来，你仔细想想，我能跟你走吗？”
　　“如果不是我打掉了那个孩子，我可能已经是一个十七岁孩子的妈，知道吗？我大你几岁，你今年几岁？这种事情不是甘愿不甘愿就可以解决的，现实你考虑过吗？何况，你是个女人。”她把手放在我肩膀上，揪着我的衣服，感觉是要把我提起来。
　　“可是我会后悔的。”有什么东西夺眶而出，我刚要抬起手，两滴温热的液体打在我手上。
　　到底应该怎么办呢？我一直在想，我太想把她留住了。
　　“我跟你走我会更后悔。”我们在走与不走这个问题上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楼下传来一阵车喇叭声，她重重的叹气，给我下了命令，“你爸来了，你走吧。”
　　“我不想。”
　　“我并不是特别需要你你不明白吗？死皮赖脸有什么意思呢？”她看上去气急了，推攘着我。
　　喇叭声越来越急，她推攘的力度也越来越大，我再也没有力气反抗，然后她就毫不顾忌我的眼泪，把我拒之门外。
　　“秋鱼，秋鱼！”当听到锁门声时，我慌了神，立马趴在地上，看着那双白色的拖鞋在原地站了许久。
　　我的心重新燃起希望，就在我继续打算说什么的时候，她走了。
　　我的希望破灭了。
　　一个星期后，我爸妈就带我离开了这里，起初是说我高考结束之后让我放松放松，结果到了目的地之后，他们俩长舒一口气。
　　爸妈挑的是好房间，有落地窗，我走过去，正对着落地窗看着对面完全陌生的世界。
　　“别难过，以后你会遇见一个爱你的男人的。”我妈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就上来说了这番话，她的手轻抚着我的背，特地把“男人”这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虽然我承认我是想她。
　　我已经知道了，知道了我爸那天为什么会到那里，知道了秋鱼为什么知道那是我爸还说出那番话，知道了他们带我来的目的是什么。我感到羞愧难过，并第无数次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但我又没法怪他们，换我为人父母，我大概也会这么做。
　　于是我望着山，望着海，之后那几年再也没有望着她。
　　但我想如果有一天重新遇见她，无论她是否嫁为人妻，生为人母，我还是会为她心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