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里秋千》罗静

4、招娣(2)

　　招娣

　　转到这个班已经一个月了，招娣还是不认得几个人。就说她边上这位吧，除了老师点名时了解到他叫秦圳以外，她对他一无所知。他们甚至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偶尔说一两句，也无非是：借过，放我座位上…有时他心情不好，直接就甩来一句：让开。
　　倒是那个叫纪敛的，常常来烦她。自从他对招娣名字第一声的爆笑开始，招娣对他就没好感，跟他面对面的时候，招娣身上好像披了件叫“敌意”的盔甲，而事实证明，他的确够讨人厌的，“土娣”这个绰号就是拜他所赐。
　　“哎，你说你名字怎么能叫‘招——娣’啊！你妈想儿子想疯了吧，土嘛土的要命啊，不如这样，我们以后就叫你‘土……娣’怎么样？哈哈哈哈…我还真天才！”
　　招娣常常被他气得浑身发抖，特别是全班男生一起叫着“土娣”“土娣”的时候，她常常疑惑，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这样陌生的城市，这样不善的人群，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无时不刻不在思念远方的亲人，那是她赖以生存的氧气。所谓“从前”的事，她总是记的很清楚的：那时招娣的爸爸妈妈已经不再年轻了，却还是像同村的夫妇一样，盼着有个儿子，招娣的出生，已然是个晴天霹雳，他们的无奈人尽皆知，那有什么办法呢，也只能接受啊，于是他们转而把希望都寄托在小招娣的名字上，已经有三个女儿了，千万得来个男孩才好。
　　在村里，招娣的名字也算普遍，没人说它难听，也没人指指点点，王招娣，李招娣也不是没有，庄招娣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她和她的二姐性格最像，不爱说话，事情都往心里去。她没想过这好不好，毕竟，小小年纪的她不吵不闹的懂事态度，已然给失落的父母最大的安慰，所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倒是村口老于家的公子于淼，常常说她：“不要不讲话嘛，你看其他小朋友玩得多开心，跟我们一起玩嘛。”
　　于淼家在村里算得上是个大户，老于头脑灵活，懂得应变，种树养鱼讲时令，从来没做过亏本的买卖。积少成多，老于已然成了村里头号富翁，一到假期，哪家哪户但凡有小丫头，都巴巴地往于家领，就希望可以被于家独苗于淼看上，那样，飞上枝头变凤凰，全家都跟着沾光。
　　这些人里面，也包括生活窘迫的老庄家，庄家大姐胜男和于淼同岁，性格也外向，跟别家父母领着去于家的女孩不同，庄胜男总是自己跑去找于淼，于淼一放假回来，她便三天两头往于家跑，站在于家门口扯着嗓子喊于淼，从于淼房间生拉硬拽要于淼跟她出去玩，大人们看在眼里，虽然觉得这小女孩太主动，却也看着可爱。
　　而于淼愿意跟着胜男出来，多是因为想到她家去看看招娣。那个女孩小小的，又不说话，看着特别惹人怜。于淼常常想啊，要是能把她捧在手心上就好了。
　　招娣虽然年纪小，想得却比大孩子多，她知道自己又是个女孩，父母已然伤透了心，于是总谨小慎微，从不让自己有半点不乖不听话，子芝知道，她是怕父母把她过继给有子求女的人家，甚至给有钱人家的小公子做童养媳，就像一般穷人多女家庭里的最小的女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