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月照疏桐》秋水语长天

2、惊鸿缘

　　任方画栋如何看，面前的人也不像个少年。
　　一袭藕荷交领长衫，墨发在腰线以上摇曳，面上白净，一双桃花眼自含情，泪珠挂在睫上摇摇欲坠，但纵是如此，亦无限的缱绻蕴育在眼波流转处。淡粉的菱嘴微抿，秀眉微皱，活脱脱一个二八佳人，端的是楚楚可人，行动处又弱柳扶风。方画栋看着他，眼神滞了滞，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他活了三十年，没见过这般男子。
　　那少年捂着腰处：“将军这力道也忒大了......”一张皱着的娇颜从紧皱到渐渐舒展开，而后行了个揖礼，“早听闻将军大名，今日本想借着将军进宫之际前来请教，不曾想唐突了将军，还望将军莫怪。”少年声音略微沙哑，却是温润至极，礼数周到。
　　“你是何人？”晓晓探出头，见着这么个神仙似的人物，脱口而出。
　　“晓晓，不得无礼。”方画栋眼神凌厉，看了一眼晓晓，晓晓马上缩了回去。
　　“舍妹年龄小，不懂事，是微臣唐突了殿下才是，还望殿下莫要怪罪。”方画栋忙拉晓晓：“微臣给殿下赔罪。”他要跪下，少年却抢上一步，扶起他：“将军不必多礼，我没有要怪罪将军的意思。”他笑得含蓄，眸子亮亮的，更衬得面若桃花:“这样说来，将军还是第一个如此敬我之人......”他后面那句说的极小声，方画栋不自主地拉近了距离：“殿下说什么？”他释然一笑，盯着他的眸子：“没什么，就是刚才嘀咕着将军怎会知道我是殿下而非小宦官。”
　　方画栋离远了些，不着痕迹地移开眸子：“殿下通身气派，任谁也不会把殿下认成小宦官啊。”少年穿的衣物绣着暗金纹，若非皇子，旁人如何穿得起？
　　少年噙笑，低头，有发飞过脸颊。
　　晓晓在后面看的都痴了，方画栋只是别着眼。
　　“时候不早了，将军赶紧出宫吧。”他转身，又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将军，我是大周的六皇子，别忘了我。”他靠近，在他耳边低语，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春生，我叫春生。”说完，跑了。
　　方画栋看着他的背影，墨发飞扬，那般鲜活地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又忽然地消失在官道尽头。他是一只蝴蝶，一只，被困在深宫里的蝴蝶。心头的悸动连他自己也不知晓。无意识地抚了抚耳畔，温热。
　　“晓晓，走吧。”他走在前面，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驿站，他整理着杂物。双眼却无神，呆呆地看着窗棂。脑中，一会儿是皇上说的一番话，一会儿是林春生的娇颜。
　　“方大哥，方大哥！”晓晓不知道何时进来，摇着他的手臂。“啊？什么？”方画栋这才回过神来，看手中的衣服都被折了好几重，他抿抿唇，展开。
　　“方大哥你在想什么呢？”晓晓在一旁托着腮，自顾自地说，“你说，今日在官道那碰到的小郎君是谁啊，好生英俊，那肤貌那眉眼生的比女子还绝色，他未开口的时候我以为是哪位公主呢。”她说着说着，自顾自地笑起来。“方大哥，你下次去宫里的时候，能否再带带我？”
　　方画栋无奈地笑着：“你还当皇城是家？能三天两头往里跑？”他捏了捏她的脸，“别想些有的没的，那郎君不是你能招惹的。”
　　晓晓忙问：“为什么为什么？我瞧他冒冒失失的样子，不像是什么大人物啊......他也不是豺狼虎豹，为何我不能招惹？”方画栋叹了口气：“他是六皇子。”
　　晓晓瞪大了眼睛，嘴里亦能塞下了一个鸡蛋：“什么什么？方大哥你说......他他他是六皇子？”晓晓欲哭无泪。
　　“嗯。”方画栋看着她这幅模样，哭笑不得。“真的假的方大哥？！你是在说笑吗？！”
　　“我怎会同你说笑？那确是六皇子，大周的六皇子，皇上的第六个儿子。所以我同你说那郎君不是你能招惹的。”他眉头皱了皱，他实在不能不去联想是不是皇上特意让林春生和他撞面。
　　“晓晓，我且问你，你愿留在京城吗？”方画栋待晓晓安静下来，问她。“哈？”她一脸惊讶，“方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可以留在京城？”方画栋向她摆摆手：“我未说过这话，大哥只是问问你罢了。”晓晓双手放在胸口：“我自是愿意的很！京城繁华，况且六......”
　　“打住打住，我说了，六皇子不是你能招惹的。”方画栋眉皱的深了，“你要想清楚，不是为了六皇子，为了你。若是要呆在京城，小方村便不能说回去就回去了，你和那些小鸡小鸭还有阿绿姑娘就只能一年一见了。纵是如此，你也愿？”方画栋看着她。
　　她呆了一会儿，跳起来摸方画栋的额头：“方大哥，你没事吧？”方画栋拍开她的手。
　　“认真的。”方画栋显然对她耍闹的态度不满。
　　“噢。”她乖乖坐在桌子一角，“是不是皇上要我们进京呀？”方画栋坐在她对面，一只手撑着下颌，心有些累，见她知晓了，便应了一声。
　　“噢。”晓晓倒了些茶水，一口一口地抿。
　　“方大哥，若不为入京，不为天下苍生，不为小方村，你为何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