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小英俊

1、第一章 少年

　　礁洲岛是龙江入海口的冲积岛，北面靠山，南面依着龙江。海水冲击，经年累月，岛上水渠横布，一条乌江从中将其劈为两个半椭圆，由此，乌江也名中港。
　　农历七月十四，林沐生心里骂娘的骑着车子驶过乌桥，停在一个碑前，碑上写了洲头两个大红字。
　　中午的天气闷热，不一会他的后背已经湿了，只得下车站进了路边龙眼树的阴影里，百无聊赖的伸手摘着龙眼。
　　再过一会，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青年穿着白色衬衫，身材高挑，衣服下可以看见一层薄薄的肌肉贴在骨头上，肤色白得通透，大太阳下硬生生给人一股清凉的感觉。
　　“哟，您还看得上我们村的这点土特产啊。”青年一挑眉毛打趣道。
　　“别废话了，等老子洗个手。”林沐生热得要死，根本不想理他。
　　沿街的就是一条一米多宽的水渠，由东至西，贯穿南半岛，每隔几米就是一个草棚子，用来给洗衣洗菜的妇女遮阳挡雨，他三下五除二地跳到一个洗衣台上，弯腰洗了手又跳了上来。
　　张天忘看着他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突然出声道，“看你这上串下跳的样子，叫你林聪猴还没真没叫错。”
　　林沐生闻言抬头，“张天忘，做个人不好吗？”
　　林沐生天生发色带黄，两人相识一周后，张天忘给人正式取了个花名林聪猴----一只姓林的聪明猴子。
　　尽管张天忘认为这一花名是饱含赞美之意的，然而他始终是没能理解被别的小朋友笑嘻嘻叫着外号的林沐生心里把他当成了一个多大的阴影。
　　自小对不是人这三个字有着精确认识的林沐生一点也不想继续这种对话，“闭嘴上车，先载你去我家一趟。”
　　张天忘将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遗憾地耸耸肩，上了后座问道，“去你家干嘛？”
　　“我家门前的水里出了点问题，你看看去”，林沐生的小电动开过村碑，转向乌桥，“话说，礁洲十八村半，你们这小片地方也就四个村，还立个村碑有意思？”
　　“你读书读傻了吧？小水渠两岸侵蚀成那样你看不见？”张天忘边侧头吹着风，边嘲讽道。
　　“我说那龙眼怎么都不甜了。”林沐生砸吧砸吧嘴，略带抱怨地嘟暔了一声。
　　“近几年水里不好，村里那些老人家们怕出什么事就立了个碑镇了镇，那些龙眼也好久没人吃了，”张天忘咧嘴，“怕吃进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沐生顿时一阵恶心，他只能强行转移注意力，“这镇是镇了，但立在这个地方恐怕要和另外几个村交恶了吧。”
　　眼见没恶心到人，张天忘又开启了嘲讽模式，“你还真是读书读傻了啊，现在各个村的老古董都不少，真正高深的却也没几个，保一方镜安一方民，也顾不上别的了，还以为是一洲时代啊。”
　　“我说，你能不能不嘲讽，我也想读书读傻了，可我读得傻吗？”
　　“学霸不懂学渣的痛啊，别怪我……咦？”张天忘话没说完，咦了一声。
　　过了乌桥再左转，是好几千米的水泥道路，右侧清一色的住宅，左侧比较复杂，前半段是一米宽的堤岸，后半段才是住宅，这一片成一村，名东沉。
　　令张天忘咦出声的正是这前半段的堤岸，向来是杂草丛生的堤岸，现在却异常整洁，还规规整整的铺着红地砖。
　　“我让你过来就是为了这事，五月份这边几个村联合举办了个划龙舟大赛，赛前清了清河道，可能清出什么东西来了，当天的比赛就翻了条船，死了个人，老人家们觉得不对，就重修了堤岸，包括前面的玄天娘娘庙，重开了庙门，就正对着中港。”
　　“这些老人家们还真都是一个样啊，庙门说重开就重开了，”多大能力吃多大饼本也无可厚非，但太平时恨不得拔颗草都得是从世界和平的角度考虑，等事情到了跟前，火烧山也别蹭着我家小水塘的做法就有点不上道了，“但这跟你家有什么关系？你们家老爷子都死那么久了。”
　　“我们家位置特殊啊，我奶奶最近老说梦见我爷爷，水里水边的你比我熟你看看我比较放心。”
　　中港东西都与龙江相连，林沐生家在水泥道后半段，正面向东面的交汇处，而张天忘家就在南半岛最南边临龙江，比起内江中港，他确实比林沐生更懂些水里水边。
　　“那什么……”向来没脸没皮做个禽兽不做人的张大少爷难得吞吞吐吐。
　　“那什么？”
　　“就是你知道吧？”
　　“知道，你生日。”
　　“所以……”
　　“我说，你想干嘛你就直接说好吧，我懒得看你装。”林沐生对此人的人品基本不抱希望，看着这扭扭捏捏样就牙疼。
　　“我想看看你们家老爷子的令牌。”
　　“您还真敢说。”
　　“今天我生日。”没脸没皮的畜生不是白叫的。
　　“……，不是我不想给你看，我自己也没见过啊。”林沐生无奈，“你怎么就那么确定令牌在我家？”
　　“不是在你家，是在你爷爷手上。”
　　“你仿佛在刻意逗我笑……”林沐生心累，“我爷爷都死那么多年了，在他手上？我挖了他的坟也只有骨灰了，哪来的手。”
　　“我说你怎么书没读多少也这么傻啊，用你那压根没有的脑容量好好想想。”
　　“都没有了我还想个屁，”林沐生自暴自弃已经不想再抗争自己不傻了，“到了，下车。”林家附近是一整排的三层小洋房，面水而建，家家户户门前都留着空，或种花花草草或养狗停车，再额外留着一块地方供傍晚纳凉。
　　但是林家就比较特殊了，他们不养花不养草，种了一丛竹子，养了一只羊，一只狗，偶尔纳凉的地方还爬着一只老王八，也算是独树一帜了。
　　“竹叶子都黄了，你到现在才感觉不对劲？”张天忘下车后左顾右盼了一会，老羊还在，狗不在了，“狗呢？”
　　“房子里，狗是我爷爷养的老狗，有点灵性，昨夜叫了一夜，临水而居偶尔有点黑风邪气也正常，加上修了庙，我看着没什么问题也就没在意。”林沐生将车停好，走过来和他并肩看着中港龙江交汇处，“没想到早上一醒竹叶子都黄了，我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门道，才想着让你来看看。”
　　“说起来，这竹子也是我爷爷种的，水里我不精通，不过应该不是小事了。”没等到回答，林沐生就自顾自自说了下去。
　　张天忘迷眼盯着水中看了半会，“很遗憾，我也没看出什么来。”
　　林沐生一脸菜色，埂着脖子看他，“你看半天……我真不知道令旗在哪？”
　　张天忘皱眉，“我是那种人吗？”
　　“是。”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你这是小人之心啊，我对你太失望了，太失望了”，“那种人”也不恼，左摇右晃地进房子里去了，“看看狗去。”
　　老黄狗爬在客厅里一动不动，听到声响，就抬眼看了看，连尾巴都不摇了。
　　“可怜的猫猫啊。”张天忘蹲下去摸摸狗头，哦，猫猫这一名字并不是他给狗起的花名，听说当年林老爷子刚把狗抱回来，年幼的林小公子爱不释手，金口一开，赐大名猫猫。张天忘常常想，老黄狗内心一定是拒绝的。
　　“怎么样怎么样？”见张天忘光摸不说话，一旁的林沐生着急问道。
　　“怎么样你看不来？是瞎还是没脑子。”张大少爷开口必定招打，奈何林少爷有求于人只得做小伏低，将嘴闭得没有一丝缝隙。
　　张天忘满意地看了看他这幅样子才开口道，“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东西没留下，不过到底老了，伤了身体，精气神也就不行了，正常的那些东西弄点给它补补就没事了。”
　　“我知道，我是问你看出来是什么东西没有？”
　　“林大少爷，我是人不是神。”张天忘往沙发上一瘫，看了看时钟，还差半小时正午，“泡杯茶喝，喝完水中看看。”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划船。”
　　林沐生咬牙切齿，“说的好像你划过一样？”然后气呼呼的拿茶具去了。
　　老人们都喜欢泡茶，然而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捏着小茶杯也就喝个架势，偏偏两人还非得装出那么点仙风道骨来。
　　“算了算了，给我换大杯子。”张天忘首先撑不下去了。
　　林沐生无语，只得另外拿出个大杯子，“你说我们这样到底算不算入道了啊？”
　　张天忘嗤了一声，并不答话。
　　\"诶，你说，你不说你这本事从哪儿学的，你就算来历不明，老头子们不接引你也合理，但我爷爷本身就是道内人，我可是他的传承者，凭什么也不待见我？”
　　礁洲十八村半各个都有一群卫道者，道内人保境安名，代代传承。张天忘，林沐生知晓许多事情，本事也有那么点本事，然而却不被接引，而唯有经过道内人接引，才能算得上正真入道。
　　“可能是因为你没见过令牌吧。”卫道不卫道的，张天忘表现的很无所谓。
　　又来了，林沐生额头的青筋都快爆裂了，“都说了，那是因为我爷爷死的突然，很多事情没来得及交代。”
　　“是啊是啊，死的突然，所以就算你是传承者又怎么样，还不是和我一样，顶多算入了半个道。”
　　林沐生愤怒过了头反而冷静了下来，“你看，这里也没有外人，你就告诉我你到底是跟着谁学的这些吧。”
　　“我干什么要告诉你？”张天忘悠闲放下茶杯，“十二点了，走吧。”
　　林沐生差点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水面风平浪静，林沐生很快将小木船划到了两江交汇处。两人并肩站在船头。
　　“看出什么来了？”林沐生盯着平静的水面问道。
　　“水面怎么这么平静？”张天忘微微皱眉道。
　　“今天十四，早潮涨夜平八，现在没有水流也是正常的。”
　　张天忘闻言，转头用看傻逼的眼神无声凝视着林沐生，在后者疑问的眼神中，将要出口的话吞了进去，直接伸手去掏他的口袋。
　　“干什么？男男授受不亲。”林沐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双手举高。
　　“闭嘴。”掏口袋的某人不耐烦的喊到。
　　林沐生只好站着不动，末了看看自己举高的手，感觉有点傻，又讪讪地放了下去。
　　“你这是要干什么？”
　　张天忘并没有行非礼之事，他从林沐生的口袋里掏出了张画着朱砂的黄符来在手上叠巴着。
　　“就你这样的，倒贴我我都不想占你便宜。”张天忘嘲讽一笑，手上不停地叠巴出了一个好像小船样子的东西，然后扔进了水里。
　　林沐生见状本想嘲笑下他的“心灵手巧”，却在船碰水后闭上了嘴，随即两个人的脸色都沉重了起来。
　　黄纸朱砂小船入水，并没有浮在水面，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了整张纸，然后小船开始疯狂的打转，直到船形支离破碎，整张纸化为了一堆纸碎。
　　林沐生皱着眉拿出了另一张纸，纸上的朱砂暗沉了许多，引得张天忘多看了他两眼，才接了过来，再次叠巴成小船扔了进去。
　　然而这次的小船也迅速被湿了身，不同的是，这次的小船是慢慢打着旋下沉进了水里，直到消失不见。
　　林沐生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水里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加了老龟血的符纸都没撑住？”
　　“在水里倒还好，怕是已经跑出来了。”张天忘皱着眉头。
　　“你说的没错，”林沐生沉默了一阵，无奈的开口道，“若还在水里，竹叶子也不至于一夜里黄了，还撞上了猫猫。”他泄气般的，“那现在怎么办？看水里这坑，跑出去的东西可没那么简单啊。”
　　“怎么办？这点小事就不要麻烦老人家了，我们自己看着办吧。”
　　张天忘语气波澜不惊，然而熟悉他的人知道，这个人的心里怕是兴奋的。
　　“你说的简单，怎么看着办？看你还是看我？”林沐生简直暴走，“你这么兴奋干嘛？能中彩票吗？”
　　“我从不买彩票，钱财乃身外之物。”
　　“好，下次吃饭你买单。”
　　“……上岸吧，这天太热了。”

　　两个年轻人一边插科打诨一边围着竹子挖土的挖土的，埋符撒朱砂的埋符撒朱砂，等到做完停下来已经六点多了。
　　“啊，这竹子保卫战在我的辛苦工作下总算是完成了。”张天忘一手叉腰一手擦汗的感叹道。
　　“在你的辛苦工作下？你能要点脸吗？”林大少爷累得半瘫在地上，但这并不妨碍他的中气十足，“挖土的是我，埋的符也是我的，填土的也是我，你就负责往里扔了扔朱砂，还累着你了？”
　　“不要计较这么多了，”张天忘语气轻快，“工作不分大小，劳动最是光荣，人民不会忘记你的，保卫勋章上会有你的名字……”正当这慷慨激昂的演讲正到高潮时，一声突兀的铃声响了起来。
　　“吓我一跳。”张天忘连忙去掏手机，“喂……”，只见他喂了一声之后，就没了声响，默默的把手机拿开了一点，然后从里面穿来一大串不带中断的骂声。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就过去了。”骂声持续了好一会儿，才见张少爷受不了的往里语速飞快的喊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后，无奈的看向林沐生，“郭医生。”
　　“忘了她了。”林沐生一阵扶额。
　　郭祁，医学院四年级生，这个夏天开始实习，三人自小狼狈为奸，只是郭医生家虽在南半岛上，确是在南半岛的最西边，四个小村自成一片，中间与洲头等村隔着一大片芭蕉林，无路可通，只能过乌桥由北半岛向西走，再过一个专门沟通此四村的三孔桥，三人才能相会，所以多数时间三人行只是名义，实际上两个小伙子相处的更多一点。

　　“你说直线距离不过十五分钟，怎么非得绕这么大一圈啊？凭什么芭蕉林不让过啊？”两人收拾干净，骑着小电驴去往沙洲的路，林沐生用酸涩得不行的双手把着车把抱怨道。
　　张天忘闻言转了转头，他们所在的这条路正好是在沿江堤坝上，高出了水平面许多，向南望去，正好可以看到林沐生口中的芭蕉林。
　　“想什么呢，也不答话。”
　　张天忘看着芭蕉林出神，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你看芭蕉林南北两边都是沿着岸线，可是东西两边确实笔直得没有半点弯曲，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每颗树坐落有致，前后相错，左右相隔，就好像……就好像是特意弄出来的……难道这个是人为的屏障？”
　　“屏障？”
　　“对，我之前就一直在想，会不会是有人为了隔开沙洲和洲头才特意弄的这个屏障。”张天忘语气笃定正经不过三秒，马上原形毕露，尾音甚至带了点嫌弃，“可是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阻止我们和郭医生相见？”
　　“我看看，”林沐生一心二用，边开着车边快速地转头扫了眼南面，“那是梅花阵。”
　　“梅花阵？”
　　“对，你别看大的，你往小了看，五围一六棵一阵，”林沐生解释道，“这肯定是那些老头的手笔了，不然你自然生长给我长一个梅花阵试试，何况还这么多个。”
　　“这些老头吃饱了撑的，没事弄这么个芭蕉林干嘛？”
　　“谁知道了，”林沐生耸肩，将车开下堤坝上了三孔桥，两人随即失去了芭蕉林的视野。
　　三孔桥顾名思义，桥上只有桥面，两边护栏各只立了两根石柱子聊表其意，过往行人对江面风景一览无余。
　　林沐生上桥之后，本能的看了眼江面，这一眼却让他一激动刹住了车，喊了出来。“诶，不对啊，你看看这水？”
　　“你有病啊，突然停什么车。”张天忘正低头跟郭医生报告位置，他这一停，直接撞了上去，遂语气不快的骂道。
　　“你看这水，有漩啊！”
　　两人随即下车在桥边站定。林沐生一脸激动地看着张天忘，看着他将折好的小船扔进水里，过了片刻然后淡定的说道，“哦，水流相遇产生的漩涡，很正常。”
　　林沐生古怪地看看水里，刚想说点什么，远处却又上来了一辆车，开车的是一个及肩披发的女生，人像刚清晰了点就听见喊叫声了，“你们迟到了一个多小时，现在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看风景？”
　　女生在两人面前停车，一身干练的装扮，双手叉腰，神情微怒。
　　“哎哟，郭医生许久不见怎么又好看了呢？”
　　林沐生迅速收起了脸上的古怪，换上了谄媚。
　　“就是，”相比之下，顺着话头语言谄媚的张天忘则气定神闲，“外表好看就算了，还是个救死扶伤的神医，这可让其他人怎么活啊。”
　　“哼，看在你们这么有眼光的份上，走吧，我带你们去个地方。”少女说动就动，话刚说完人已经跳上车子冲了出去。
　　还在原地的林沐生看看前方，小声的担忧道，“你说我们天天这么昧着良心说话，会不会有报应啊？”
　　“报应和她的报复你选一个吧。”张天忘看都不看他，坐上了驾驶位。
　　“你们俩干嘛呢？”前面的郭祁突然回头大喊，吓了林沐生一跳。
　　“来了！”他只能大声回了一句，坐上后座，两人发动车子赶了上去。

　　“你要带我们去哪啊？”两辆车并排前进着，林沐生转头看向郭祁。
　　郭医生五官大气，尤其双眼，大而有神，甚是灵动，像这样不说话，微风轻吹，发丝微扬，自有一股魅力。
　　“带你们去卖了换钱。”然而未等林沐生抓住这一丝丝魅力，郭医生霸气的话语直接击碎了他自以为是的那点儿少男浪漫，更可怕的是，旁边还有一个张天忘。
　　“换钱？那你可能得倒贴点。”
　　“诶，你们怎么这么不争气呢。”
　　“后面坐着一个赔钱货，争什么气？”
　　“老鳖笑王八。”
　　“哟，这句有点意思，又自己杜撰了吧。”
　　“你才没文化，这意思就是五十步笑百步，书呆子。”
　　“哈哈，还五十步笑百步，那请问你把老龟放哪里了？”
　　两人一来一往好不热闹，林沐生终于忍无可忍，“你们到底往哪走？”
　　洲头一片是流水小楼，田园风光无限好；东沉周围是一排一排的小洋房，奔小康的积极代表，相比之下，沙洲这一片并没有那么繁华，甚至有点破败。
　　三人两车正从沙洲村穿过，眼前所见都是矮平房，其中夹杂不少上了年头无人居住破破烂烂的或二层或三层的小楼，街道昏暗没有路灯，只有家家户户门前挂着的一盏盏七月才有的过路灯发出微弱的红色光亮来。
　　“你们村怎么没有路灯啊，怪渗人的。”林沐生搓了搓裸露在外的胳膊。
　　“我们村穷啊，”郭祁头也不回，“放心，这没什么人，穿过这条路就到了。”
　　“怕的就是没人啊……”林沐生小声嘀咕着。
　　张天忘看不惯他这怂样，引来了话题，“所以我们到底要去哪？”
　　“去同城桥啊。”郭祁语气略带兴奋，“同城桥不知道为什么停下来了，修了一半的桥也不能通车，就变成了夜市，上面江风吹的很凉快，人又多，可热闹，我带你们去那儿吃烧烤。”
　　“同城桥？”张天忘疑惑出声，自古以来，礁洲两半岛有乌桥三孔桥相连，而要与外界沟通只有过东沉再往东与陆地衔接的地方有路可走，其余皆环水无路，何时又来了个同城桥？
　　“哦，就是沙洲最西的那块地方，他们几个村联合了一下，说要向外修个桥，以后大家出外就不用特地从我们那绕了？”东沉左右沟通，事情流传的也多，不似沙洲洲头天然不通，林沐生左听王婆一句右听张叔一嘴，倒也了解了个大概。
　　“千百年来无人修桥，他们说修就修了？”张天忘皱眉，隐晦地问道，“这修桥也是个大动静，怎么我们那边完全没有听说？”
　　林沐生一怔，礁岛特殊，修桥算是大事，修得还是整个岛与外界沟通的桥，不可能是这四个村落就能决定的。
　　“是我们村新上任的那些干部”，郭祁对他们隐晦的对话毫无察觉，她微动动肩膀答道，“说是上面有人，申请了一下，批了笔巨～款，”她语气飞快，到巨字还拖长了音，“连材料都从西面那边通过船直接运进来，没过岛内，所以你们那不知道也正常。”
　　两人还想在问点什么，车子却停了下来。
　　“到了，下车吧，”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三人已经到了地方，“你们跟着我，把车推到边上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