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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你不能自首。 ...

  •   “哥,我会的,我没有想去逃避责任。哥,只是我不是想去害包禹。我向天发誓,绝对没有。我想让那个女人去死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包禹……”季天霜哽咽着,起初还保留着冷静,而后渐渐激动了起来。“哥,我走后,你对自己好点儿,好好学习,找一份好工作,一切的一切都要很好很好……”

      季天远听着妹妹絮絮叨叨地轻声,思维意识逐渐回笼,那虚无缥缈的、不可言喻的精气神儿慢慢一丝一缕地聚入他的身体。

      不不不,不能让妹妹去自首!妹妹成绩优异,拥有大好的前程。季天远清醒了过来,“天霜,我是你哥,对不对?所以,你听我说,刚刚是哥哥糊涂,我怎么能让你去自首呢。我去。你,好好地念书。”

      “人呐,果然都是自私的动物。只为自己,是人的本能,我也不例外。天霜,你想帮我,这个心意我领了。谢谢你,好不好?能因为我,这么勇敢地付出,那么我也应当担下这个责任。我真的很感激能有你这个妹妹。况且,这个危险的想法本就是因我而起,自当由我终结。中间的过程对我们来说,也是无关紧要的了。”季天远轻轻揉了揉妹妹的头,慢吞吞地、低沉惑人地捻出话来。

      “不可以,不可以,我不接受!怎么有你去自首顶罪,我逍遥法外的道理!我不是没有良知的人……哥,你是在害我。这样的话,即使我逃脱了法律的制裁,我也会一辈子生活中忏悔中。恶魔将一直凝视着我。”季天霜大力摇晃着季天远的手臂,希望他能够清醒过来,忘了刚刚那个可怕的想法。“哥,这个办法一点儿可行性都没有。如果你这么做,我们俩都难逃法律的枷锁!”

      季天远沉默了,季天霜望着他,从脸上扯出笑意,正要开口时,季天远突然大步向前,紧紧地抱住季天霜。那狠劲儿,勒得季天霜喘不过气来,修长的五指,卡着她劲瘦的腰,仿佛什么情况都不会松手似的。季天霜轻轻地拍了拍哥哥的肩,以示安抚,可却没想到安抚的手一下去。季天远的眼泪就下来了。

      这是季天霜第一次看见季天远哭。真的,这些年不管家里落到什么田地,她从未见过季天远掉过眼泪。

      季天霜疼惜地转身回应似的反抱住季天远。兄妹二人相对无言。几分钟后,季天远抬起头,执拗地盯着妹妹,神情奇异般的透着狠劲,语气却仍然轻柔:“霜霜,这个事,我会想办法的,你不要管了。不管警察怎么问,问什么,你就咬死了不知道。”

      “哥,不行的,不行的。我有点害怕,还不如我去自首……”

      “没事的,会没事的。我有办法,我真的有办法,我保证,嗯嗯,我现在已经想到了。”

      连哄带骗地安抚好季天霜之后,季天远首先客客气气地请围观的乡亲们先回家,接着与母亲商议好,不管怎样,都咬死了这件事不是我们家里人做的。

      然后,静静地躺上床,睁大眼睛,定定地望着凹凸不平的发黄腻子天花板。盯得久了,眼睛泛起了酸涩感,轻轻眨了眨,眼前满是白光,闭上眼睛,就这样睡着了。

      季天远做梦了,他许久没有做过梦了。这次他梦见了哥哥。就在那个小河边,他亲爱的哥哥一点一点地掉下去,慢慢地,慢慢地毫无声息。他望着哥哥瞪大的双眼,极力向他伸出的双手,他没有动,双腿犹如被水泥桩子凝住一般,一动不动。微风轻抚河边的芦苇丛,同时带动了他的头发,可他仍然很平静,真的让他害怕的平静。现在回想,他自己都会惊讶。哥哥就这样沉下去,静静地回到了温柔乡。

      季天远从梦中醒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床上起来,去了后山,这儿有他的秘密基地,他一般心情低落时就会偷偷地溜到这儿来。坐在后山的光滑石头上,季天远烦恼都消失了。

      第二天上午,刚上完早自习,警察就找到季天远来询问他侄子中毒的事了。季天远秉承着一问三不知的原则,暂时应付了警察。回到教室,同学们都好奇地随着他的走动转移视线,他却仿佛没事儿人一般,仍然面不改色地回到了倒数第二排。

      前桌的林胖子贱兮兮地凑过来: “哎,天远!这是咋了?警察干什么找你啊?”

      季天远斜着瞟了他一眼,挥着语文课本轻轻地朝他脑袋上呼呼地煽着: “警察找我又怎的了,那警察叔叔是我大伯不行啊!上课呢,不好好背课文,一会儿语文课被老班抽着,你就死定了。”

      “行行好,季大爷,轻点吧,饶了小的吧!”林胖子立马认怂,嬉笑着讨饶,“嘿嘿,语文课小的就全指望着您了呀!”

      “哼,这还差不多,放心吧,哥哥罩着你。”季天远轻笑着摸出了现代汉语词典,垫在头下面,趴下了。早自习下课铃响起,全班大约三分之二的同学都趴下了,整层楼的教室都静静悄悄。林胖子见他将头趴下,就将与同桌的谈话声悄悄地降低了。

      林胖子,他大名儿是林能,用当地的方言念出来就是“您能”,因此老师叫他回答问题时时常就是“您能起来回答问题”,然后这个活宝就常常哭丧着脸说“我不配起来回答问题,老师。”因此,这个傻子自己凭实力让所有的老师牢牢地记住了他的名字,然后就凄惨地被时常抽起来回答问题。

      季天远上完了课,晚自习照旧翘掉,轻车熟路地去到小饭店,开始工作。因为这个店开在学校旁边不远处,所以最能忙的时候其实是学生们下晚自习的时候。大家都知道,学校旁边的小饭店,虽然外观灰扑扑的不起眼,但通常来说,都是代表了当地的最高美食水准。因此,不只是学生,周围的其他居民也会时常来光顾,这种小饭店的工作是极不好干的,但是好在工资不错,所以季天远干活儿还算积极。

      季天远正在忙碌工作的时候,林胖子进来了。他贼眉鼠眼地挤棱
      着他的绿豆眼,向季天远示意,在一边等他工作完一起回家的意思。

      季天远头向着他微微点头,以示了解。

      回家路上,林胖子一反常态地低着头沉默着,眼睛看着脚下的小碎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既然林胖子没有主动提起,季天远自然乐地开口,慢悠悠地单手提着书包走。突然,林胖子停下了脚步。

      “呐,天远,到底怎么了?你早上说的话是什么东西?我们俩谁跟谁啊,我你都不告诉啊?警察找你是为了什么?是你家的原因吗?”林胖子声音沉闷地传来。

      林胖子会提到季天远的家可能有问题,一点儿也不奇怪。毕竟,许多人都知道他妈妈的光辉事迹。在破旧封闭的小镇上,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如野草般疯长。季天远早已习以为常。

      “没什么啊,你别管了。有些东西少知道为妙。况且,我能应付。”季天远对于林胖子怀疑他早上的随口回答,丝毫不惊讶。仍然带着笑意,温声回答道。

      林胖子抬起头,盯了季天远几秒,复尔又低下,轻声地“嗯”了一声。

      之后的几天,警方一直在调查跟进这个案件。可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包禹那天是在家里一点左右吃的午饭。对于乡下人来说,这个时间没有问题,饭菜里也没毒。那个老鼠药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调查过后,季天远家最近也没有人购买老鼠药。那么,首先排除了亲友作案。之后,范围就格外的大了。包禹不过是一个半大孩子,根本就不会有什么有仇怨的人。

      因此,这个案子暂时先被当地搁置下来了。

      没几天,包禹的父母赶回来了。之前,季天远一直瞒着他们,直到警察需要对他们进行了解询问,才不情不愿地告诉了他们。不是季天远有什么坏心眼儿,实在是这个事儿,他呀,说不出口来。不管怎么心里建设,他始终都对不起他们,自己从心理上选择低人一等。

      他最怕的,还是他们大肆闹将起来。可出人意料的是,大姐夫妇异常的平静。他们只是呆呆地站在小包禹的尸骨前,眼泪也没一个,紧跟着再没有了下话。

      季天远赶紧唤过妹妹,将二人强行拖到椅子上安坐。

      缓了一会儿神,大姐的眼神才慢慢聚焦,她似乎喃喃自语着:“这都是命啊!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大姐礼佛,所以哪怕她只有初中文凭,也能随口念出一些佛教禅语来。

      大姐夫性格沉闷,一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说话都是往外蹦字眼儿。此时此刻更是说不出话来。他只是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神色。黑色的夹克里白色T恤上占着星星点点泥灰,随着他轻轻地抖动,簌簌地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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