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疆彼界》云有鲸

21、烽火大森林（十） 行了，顾澜

　　祁霁将发呆的秦声抱了起来，找了个不容易被战火牵连的角落。身后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传出，祁霁回头，就看见顾澜柔韧的腰部从枝干间穿行，闪躲的姿势像一道道弧线在树枝间来回穿梭，从容不迫。

　　直到顾澜被后方一节粗壮的枝干击退祁霁才回过神来，一蹬后脚窜了上去，顺势将不断向后滑去的顾澜揽住了。

　　顾澜神色不明的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侧脸，倏地挣脱转身又攻了上去。
　　被甩在后面的祁霁有些懵逼，但局势容不得分心也三步并两步跟了上去。

　　等到近身和烽火树搏击祁霁才知道顾澜一个人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实力超群了，细细的看会发现每一个枝干上似乎都鲜血淋漓生满了尖锐的刺，一个个的黑洞创伤像宣告着自己长久年岁的功勋。

　　祁霁靠近听着呲呲的声音从树中穿出，黑乎乎的一团粘稠不已，祁霁像是想起了什么猛的睁大眼睛，大喊道：“让开，是毒！”

　　顾澜显然也发现了，但他已经被浑身带毒的树干困住了，如果强行后退……那么在他身后的祁霁必死无疑。
　　如果是平时，面对这种情况还是素不相识的人，顾澜一定不会出风头当英雄将自己置于危险或者是死地之中。

　　但这次顾澜却有些犹豫，在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保护他保护他！顾澜甚至不知道原因不知道这声音发自何处，只能感受着心脏被撕扯的疼痛一遍又一遍的要求他，挡在他身前。顾澜疼得有些出神的看向祁霁，微微一愣，不知道是不是疼出了幻觉，竟感觉此时面前拼命让他退却的人有些熟悉，像是故人又像是朋友。

　　但……这是一场小组团赛，他还可以搏一搏，但他一走祁霁死了就等于被变相淘汰了。
　　顾澜不知道被淘汰会怎么样，但他这局想赢。

　　祁霁皱眉看着顾澜神色莫辨的样子也发现了其中的利害，飞快闪身攻向想从后面包抄顾澜的枝干。

　　“噌，”祁霁右手一转，一张纸片飞速穿行而去，焚浮所到之处幽冥火顺着噌噌燃起，瞬间刚刚还张扬着权威的枝干睡觉烧成变成了一抷灰土。

　　四周远远围着发抖的人群都惊呆了，原来这烽火树并不是无坚不摧的。

　　而台上烽火老人看着自己心爱的大宝贝受了伤，心疼的呲牙咧嘴，活活想从高台上蹦下来将祁霁掐死。

　　这时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开头发动了攻击，接着一个两个……六百多人凭借着自己弱小的一份力量努力的攻击着烽火树。

　　祁霁几十张浮飞了出去，又烧了几根树干，趁机钻空将顾澜从包围里拉了出来。

　　顾澜衣服上已经被毒药烧的破了好几个洞，正呲呲的腐蚀着他的皮肤，祁霁看着神色依旧正常不失风度的顾澜被气笑了：“行了，顾澜是吧，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以后有机会一定会还你。”

　　顾澜转头，黝黑纤长的睫毛遮着眼底的片片阴影，半晌：“不用……嘶。”

　　祁霁伸手按住顾澜腰间腐蚀的最严重的地方，语重心长的劝说：“疼就好，人还没傻……下次就长点心眼，就算现在是一个团队，现在救了我，说不定出了门我们就是敌人，你说到时候你是不是得亏的找不着北。”

　　顾澜语气淡淡：“随便。”

　　祁霁：“……”

　　顾澜甩袖子一把匕首从里面滑至手心，他又撩了撩衣角，刚要下刀，上衣又滑落了下来。

　　无奈之下，顾澜微微弯腰张口咬住衣摆右手拿着刀对准腐烂的地方飞快的削了下来。

　　祁霁看着顾澜的眼神深了深，张口才发现嗓子有些哑，清了清嗓子：“咳，我帮你吧……”

　　顾澜抬头，似乎是考量了一下角度，发现不太方便用力便将手里的匕首递了出去。
　　“谢谢。”

　　祁霁：“没事。”

　　顾澜自己撩起衣服，祁霁蹲在他身前莫明有些尴尬。

　　祁霁看着结实的腹肌，没头没尾的想找个话题，“你人鱼线真漂……亮……”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僵住了，祁霁忍不住想抽自己两嘴巴子，说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祁霁生生别开眼，想解释却越说越乱，“不是，人鱼线腹肌我都有，也很漂亮……”

　　语未尽，意深远。

　　半晌，感觉自己脸都丢到太平洋里的祁霁模模糊糊的听见，“我知道了。”

　　嗯？饶是祁霁没听清现在也不好多问，多说多错，容易暴露内心深处的丛丛小秘密。

　　祁霁刀功很熟练也很有分寸，割了几处都没流太多的血，除了身上会多个疤痕，看不出别的来。
　　直到清理好最后一块，祁霁深深的吐了口气，摸了摸额头已经快干掉的冷汗，僵着身子堪堪站起。

　　前方战事激烈，一个被烽火树扫开的石子嗖的敲在了祁霁的腿上，祁霁僵麻的腿还没站稳，又猛的向前扑去，祁霁侧眼看着不远处的地上正呲呲冒气的黑洞，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紧闭眼睛。想着，这次真的要毁容了，说不定还要英年早逝，我好像还没找媳妇啊。

　　祁霁一瞬间脑中补出了一系列的画面。

　　意外的是，祁霁身上没有感受到刺痛感，只一阵清淡的香气闪过，像是草木的味道闻起来很舒服。

　　祁霁好像被轻轻扶住了，他像抓住求命稻草一样抓住了来人的手臂，扯着袖子，两人皆跌倒，一起滚在了旁边干净的地上。

　　烽火树吃了不少人，身上散发着毒血，腐蚀性很强，地面上已经有许多冒着黑丝的洞了。
　　不少人也都被沾染上，一时间又陷入了僵住的局面。

　　烽火老人很是兴奋，脸色越来越红润，用油光满面来形容或许很合适。

　　众人皆神色不安，趁着空隙，不自觉的想去找主心骨，找了一圈才看着两位谦虚的大佬正相拥在地，似乎是发生了意外，抱着抱着就在地上打了起来，像两个小孩子打架，扯扯头发，掐掐脖子……

　　众人：“……”

　　一个半大的小男孩，看着自己爸爸被被腐蚀掉了一整个胳膊，心疼的哇哇直哭，像是想起了什么，吊着嗓子哭喊的声音更大了些：“救救我爸爸，谁来救救我爸爸，呜呜呜……”

　　正在地上像三岁半打架的两人动作一下子停住了，祁霁率先探头朝后看去，瞬间对上了上百双眼睛，脖子扭僵了，忍不住汗毛直竖，那场面祁霁只在上学上讲台念检讨的时候见过。

　　回想着，一股子恶寒传进祁霁的神经。

　　祁霁整个人都蒙住了，被底下的人大劲从地面上推了起来，站了两下没站稳又向地上趴去。

　　这次祁霁身手敏捷的翻了个后空翻，稳稳落地。

　　“满分。”寂静的四周，人群中一人声音有些激动的评论道。

　　祁霁闻声回头看去，那人像是不自在的笑了笑，解释道：“我是跳水评委，十多年的习惯见谅见谅。”
　　说着双手合十朝祁霁虔诚的点头道歉，祁霁挑眉好心情的问道，“我这动作算跳水吗？”

　　那人尴尬的笑更明显了，“真是职业病，之前我儿子调皮捣蛋我去学校做旁听听课，站在窗户外见老师掰碎的粉笔头准确敲在了我儿子的桌面上……我……我没忍住、大喊了一声……”

　　“满分？”祁霁弯着的眼睛笑着补充道。

　　那人摇了摇头，脸上囧色更甚：“我说……打的好。”

　　那人说完，不只祁霁笑了，人群里也有许多人忍不住传出两声闷笑，气氛得到了缓和。

　　台上的烽火老人被严重无视第一次板起了脸，眼神锋利的朝台下看去，扯着嗓子喊道：“有什么好笑的！谁允许你们笑了！不准笑，在我这里不准有笑声！吵的要死……我的大宝贝，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的声音很刺耳……对了，你是不是也饿了？听我的，去吃吧，尽情的肆无忌惮的吃掉他们，都吃掉一个不要留。”

　　顾澜神色恢复清冷，听着这话无动于衷，拉了拉到处破着洞的衣服，将外面的短款驼色大衣收的紧了紧。

　　祁霁转头就看见顾澜整理衣服的背影，后知后觉，心有不甘的嘟囔了句，“原来你就是那个大帅比……完了，这次真丢人丢大方了。”

　　祁霁听着烽火老人狠毒的话语都没有这么大的反应，蓦地发现自己早就没脸了的祁霁扭头朝正抽噎的小孩走去。

　　算了算了，血皮厚，经扛。

　　坐在地上的小孩看起来十来岁，两眼的泪珠还没来得及擦拭干净，堪堪挂在眼角，惹人怜爱。祁霁蹲在小孩面前，指了指旁边疼晕过去了的中年男子，出声问道：“这是你爸爸？”

　　那小孩听着很乖的点了点头，挂在眼角的泪珠顺着红润的脸颊流了下来。

　　“你今年多大了？”祁霁问。

　　小孩以为他要帮他爸爸治病，没预料到会来这么一问，半晌小声喃喃：“十一。”

　　“哦，那你们这么大的孩子都很喜欢哭吗？”祁霁说。

　　小孩立刻嘟着嘴一脸不满，“不，不哭，但会忍不住吓哭！”

　　饶是围观的人也看不下去了，出声制止：“先帮人家看看爸爸吧，胳膊断了有一会儿了，再等下去怕是要死了。”

　　祁霁侧头看了那人一眼没搭理，又问，“小朋友，你觉得杀人可不可怕。”

　　小孩听着脸色唰的白了下来，说话更结巴了：“不……不知道，我、不想杀、人……”

　　祁霁拍了拍小孩的肩膀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围观的一位大婶不明问道：“你还没给小孩他爸治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