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今天哭了吗》人类清除计划

29、第 29 章

　　许夏把出租屋里个人物品装进搬家公司预送的纸箱里，她的东西不多，除了衣服化妆品毛绒玩具书之外，就没什么其他的东西了。家具和她买的小家电——电饭锅烤面包机榨汁机，都送给了房东，反正那边一应俱全，带这些东西也麻烦。
　　许夏正在整理衣橱里尘封已久的衣服。
　　当初刚到上海，她看周围同学一个个光鲜亮丽，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儿，而自己刚从小地方来，穿的都是基本款，倒也不土气，只是打眼一看就能被发现是外地人。许夏痛定思痛，决心从形象上改变，以前的衣服一律不穿，学着借鉴杂志里模特的穿衣搭配买衣服，甚至一狠心花半个月工资买了条高定的连衣裙，只为了作为翻译人员出席一个学术报告会。
　　现在那条价值不菲的裙子当然已经被她扔在衣橱落灰。许夏一看到那条裙子，仿佛她那卑微的自尊心就被戳穿了，当年的自己还真是可笑啊，为了不出丑，硬是吃了半个月榨菜买了这条裙子，明明买回来也没穿过几次嘛。
　　不过，大牌总是有一定道理的，比如说这条高定的裙子，颜色是永远不会过时的黑色，设计风格很大胆，细细的吊带和镂空的背部，可以将她光洁瘦削的肩膀显露出来，真丝面料再无任何多余的装饰，低调不经意的美才最打动人。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以今天的眼光来看，依旧不落俗。
　　她犹豫再三，还是穷人的心理作怪，不舍的扔。小心翼翼的叠好。
　　还有些衣服当初是为了追赶潮流买的，通通被她装进了垃圾袋，多看一眼都忍不住想质疑自己的审美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衣服都拿出来了，衣橱最里面出现了几个箱子。看起来像是快递盒子。
　　居然还有放到现在还没拆的快递？她每次拿到快递都恨不得在驿站直接拆了。
　　许夏拿起来一看，都是许冬寄来的，而且日期都是9月7号。
　　9月7号是什么日子她怎么会忘了呢？——是她的生日。
　　盒子有10个，刚好够她18岁离家开始到现在的10年，也就是说，这10年来许冬一直在以这种方式祝自己生日快乐。

　　许夏对许冬心里一直有愧，这么多年一直不敢面对他，刻意不跟他联系，家里只有许巍东知道许夏的联系方式。
　　没想到，许冬一直默默关心她，用他的方式爱着她。
　　许夏不是不懂许冬的心意，她只是不敢面对。
　　所以她把许冬送她的东西连看都没看就丢在了衣柜深处。它们是潘多拉魔盒，一打开就会释放出毁掉她构筑已久假象的妖怪。
　　要不要拆开看一下，就一下，她只是想知道许冬送给他的礼物是什么。看一下应该没有问题吧？
　　带着侥幸的心理她开始拆盒子。
　　按顺序拆，第一年，第二年……一直拆到最近的。
　　盒子都打开了，许夏看着陈列在自己面前的十件物品，心里松了口气——都是中规中矩的礼物，项链手镯高跟鞋连衣裙，这些东西的牌子都是时尚杂志常见的，价格逐年增高，看得出来他这些年工资水平的变化。许冬一个男人肯定不会挑这些女人的东西，可能是让另一个女人挑的？
　　许夏没办法停止打量这些物品，因为一不留神她就会想到，送这些东西的人——许冬，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给她寄礼物的呢？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们真的能相安无事的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吗？

　　许夏整理好东西，拜托陈默帮她留在她家跟搬家的工人们沟通，下午她和苏眉约好了碰面。
　　约定时间是下午两点，许夏到了咖啡厅苏眉还没来，她点了杯美式咖啡等她。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后，苏眉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我，我出门耽误了点时间。”苏眉身材很娇小，看不出女明星的架子，穿的很普通，牛仔裤和白t，却带了个墨镜，疑神疑鬼的向周围看了看，才坐了下去。
　　“没关系，路上遇到堵车了吗？”
　　“不是……是我，我自从那件事之后，好久没出过门了，很紧张。”
　　许夏在电话里听女孩的声音，娇娇柔柔的，还以为她性格就是如此，害羞内向，在娱乐圈还真是罕见，对她不由得产生好感。现在细细观察，女孩不仅是说话声音弱，说话逻辑混乱，用词也奇怪，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儿，行为也透着一丝古怪。
　　“我在网上也看到有人爆出徐怀钰的黑料，说他多次猥亵刚进娱乐圈的小明星，威胁他们如果不从就让他们无戏可拍。这是真的吗？”
　　“是的，这些都是真的。”

　　苏眉五年前刚从电影学院毕业，她的同班同学在校期间就已经被大导演相中，接了好几部戏，只有她像是沙砾里的珍珠，没有被人赏识。她不懂明明她老老实实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其他同学因为拍戏的原因，一学期也难得在学校出现几次，可是毕业后她这个优等生却面临找不到工作的尴尬局面。父母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手里没资源，她只能去片场，和那些非专业的人争抢不露脸的龙套角色。这样过了两年，才争取到了能露脸有几句台词的角色。
　　经纪人芳姐残酷的跟她挑明了，以她的年龄来说，如果两年内再红不了的话，那这辈子都没希望了。你看那些参加艺考的小姑娘们一个个年轻貌美多才多艺，一茬又一茬往电影学院送，等他们一出来，你觉得自己还有竞争优势吗？
　　苏眉也不是不清楚残酷的现实。有时候她也会自暴自弃的想，她的性格或许天生就不适合娱乐圈吧。可是，放弃的话又实在不甘心啊！她实在太喜欢演戏了，演戏可以把假的变成真的，黑的变成白的。在演戏时她可以忘记原来的自己，原来那个没用的，自己都讨厌的苏眉，成为千万种不同的人。
　　芳姐说，我给你安排了上徐怀钰导演新综艺的机会，这是你的背水一战，如果还是红不了的话，趁着年轻漂亮赶紧嫁人吧。
　　苏眉知道芳姐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徐怀钰这样的大导演综艺教父，能上他的节目一定花了芳姐很大的功夫吧。苏眉感激的对芳姐说，知道了，我一定抓住这次机会！
　　这个综艺节目是请几个当红炸子鸡流量担当，去一个陌生国家开餐馆，节目的有趣之处在于挖掘每个来餐厅吃饭的客人背后的故事。
　　客人当然是节目组准备好的，每个人都有人设剧本，苏眉就是客串其中一个客人。她要演一个服装设计师，和男友在异国他乡打拼，男友家里很有钱，不同意他们交往。她不忍心拖累男友，主动提出分手，一个人在餐厅边吃饭边流泪。被导演组劝慰明白爱情才是支持她在异国他乡打拼的唯一理由，于是回去和男友和好。
　　苏眉合上剧本，不由得感叹怪不得徐怀钰能够制作出那么多金牌综艺节目，他很善于观察当今社会上随处可见的故事，把那些故事提炼出来，打造成贴合人们的泪点爆款。她对徐怀钰的才气敬佩不已。
　　徐怀钰的助理给她打电话说，徐导演要你去他办公室。
　　苏眉受宠若惊自己这种小角色竟然有幸见到大导演。她想徐导演可能要知道指导一下自己的演技，片刻不敢耽误，补了口红就去了。
　　苏眉到徐怀钰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整理了裙子，轻轻敲了门。
　　“请进。”徐怀钰的声音低沉有磁性。
　　苏眉走进去，带上了门。
　　徐怀钰坐在深色的实木办公桌后面，穿着黑色西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隐藏着残酷的杀意，像丛林中隐忍强大的狮子。
　　苏眉则像自愿被他吞入腹中的小白兔。
　　“剧本你看过了吗？”
　　“看过了。”
　　“你不要紧张，我只是想跟你聊聊，你对角色的看法”
　　“我，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很动人。我觉得您真的很有才华。”苏眉这句话完全没有吹捧的意思，完全是出于自己的真实情感。
　　“你喜欢就好，”被小女孩崇拜的眼神看，他不禁有些飘飘然。“是哪部分触动你了呢？是不是，你也经历过这样刻苦铭心的爱情？”
　　“我，我没有谈过恋爱。”苏眉她妈从小看的她很严，她除了在学校上课的时间之外，都在各个补习班奔波。
　　“那你……没有跟男人做过吗？”
　　苏眉惊讶的瞪大双眼，又很快因为害羞低下了头。
　　“为，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呵呵，你不要怕。”徐怀钰儒雅的对她笑，“只是为了看看你是不是符合这个角色。”
　　“没，没有。”苏眉小声的说。
　　“真是个难得的好女孩。”徐怀钰眼睛危险的眯起来，像是发现猎物的狮子，“你走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于是他就……侵犯了你？”许夏犹豫着说。
　　“嗯。”苏眉简简单单一个“嗯”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把这件事曝光给了媒体，也报了警，可是舆论很快被镇压了下来。那时候我一出门就有人跟踪我，家人也受到了威胁，我很怕，就撤诉了。之后就没人敢找我拍戏了，而且我患上了忧郁症，害怕出门，害怕跟人交流，害怕电话铃声。你应该也注意到了，我说话有时候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的，那是因为我曾经有三个月不敢开口说话，因为我怕我一说话又会受到威胁。”
　　怪不得她今天迟到了那么久，防备心这么重，原来是这样啊。
　　许夏开始心疼这个娇小可爱的女孩，在她身上竟然发生这样可怕的事，一定是她一辈子的阴影吧。
　　“你说你手里有证据是吗？”
　　“嗯嗯。那次，徐怀钰让我去他办公室，我以为他要指导我如何演戏，所以，我带了录音笔，记录了全部的过程。”
　　许夏眼前一亮！

　　“今天搬家时，我看到了你以前寄的那些礼物，谢谢你。”许夏想在微信上给许冬发消息，想了很久，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了。
　　许冬像是跟她心有灵犀似的这时候打来电话。

　　“听说你今天搬到那边了？”
　　“是陈默告诉你的吧。”
　　“嗯。”
　　“你们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许夏小声嘟囔。“我……”她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许冬她今天拆了那些他送的礼物。
　　“怎么了？”
　　“我今天把你这些年寄的礼物都拆开了。”
　　“许夏，你这么多年一直没拆过吗？”许冬真是服了她，无奈的说。
　　“没，我扔在衣橱最里面了。我记得我从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地址吧，是爸告诉你的？”
　　“对啊，要不是爸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你是不是打算躲我一辈子？”
　　“我，我并没有躲你……”她说这句话显然是有些底气不足的。
　　“算了，现在我也懒得跟你计较这些。我送的礼物，你还喜欢吗？”
　　“谢谢你，许冬。我很喜欢你送的礼物。”
　　许冬听完嘴角忍不住上扬。
　　“只是，你以后不要再送我生日礼物了，因为，我已经很久没过过生日了。”
　　“是因为那件事，对吗？”
　　那个晚上，那个改变他们两个人命运的晚上，是许夏的18岁生日。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许夏再也没庆祝过自己的生日。
　　“那件事对你来说就那么不堪吗？许夏！”许冬的声音透着怒火。
　　“许冬，别逼我好吗？”许夏痛苦的扶额，乞求他说。
　　“可是对我来说，那是最美妙的夜晚，我前半生所有日子加在一起，也比不过那个晚上值得留恋。”
　　许冬已经挂了电话，他的声音还在许夏耳边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