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今天哭了吗》人类清除计划

14、第 14 章

　　许夏最喜欢夏天。
　　白天太阳暴烈残酷的炙烤大地，空气受热膨胀扭曲，视野中的万物都笼罩着白色的圣光。
　　夜晚热度降了下来，凉风习习，夏夜的繁星那么清晰耀眼，是给受尽白天烈阳折磨的人的慰藉。
　　还有贯彻一整个夏天的，蝉鸣。
　　许夏和陈默在小区的公园遛弯儿。
　　“陈默，你想过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吗？”
　　“想过。我也曾想从当时的报道中找一些蛛丝马迹，找到我的亲生父母。但是后来我明白，这是没有意义的，就算能找到他们，我又能做什么呢？大声质问他们为什么抛弃我？向他们诉苦我这些年过得有多惨？搬到他们家里和他们住在一起？”
　　“这样不好吗？”
　　“不，”陈默苦笑，“他们或许又有了小孩，一家人幸福生活着，早就忘了我这个被抛弃的孩子。我再闯入他们的生活，只会让他们无所适从，提醒他们曾经犯下的罪。而我当了这么多年孤儿，就算找到亲生父母，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孤儿心态了。”
　　许夏得知自己是她父母收养的那个晚上，她也想过要不要找自己的亲生父母，最终还是作罢了，她能保证自己的亲生父母就会喜欢她吗？
　　被人喜欢是一种能力，许夏不具备这种能力。
　　许夏很抱歉的看着陈默，陈默温柔的笑了，意思是自己已经释怀了。
　　“陈默，你真善良。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会选择恶心恶心他们。”
　　“不，你不会的。你不是那种人。”陈默肯定的说。
　　许夏觉得自己坚硬的心变得柔软脆弱，有些矫揉造作小女人心态。她在心里对陈默说，“谢谢你，陈默。谢谢你愿意陪我回家参加葬礼，谢谢你愿意理解我。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许夏不知不觉中声音变得温柔，姿态放低，“明天我带你去见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好吗？”
　　“好。”

　　许夏没有把她和刘言谈话的全部告诉许冬，她只对许冬说，刘言让陈默翻译小黄书只是那孩子的恶作剧。
　　许冬知道刘言一向贪玩儿，这也像他能干出来的事儿。他不想承认的是，在他听说刘言只是玩恶作剧而已时，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许冬和刘言盘腿坐在沙发上打《荒野之息》，是任天堂刚出的《塞尔达》系列。
　　刘言毫无预兆的轻声说，“我想把头发染回来。”
　　“好。”许冬专注于游戏，随口应声道。过了会儿才意识到，刘言刚才说他要把头发染回来？
　　其实他们一直想劝刘言把头发染回来，只是怕打击孩子个性，一直忍着没说。
　　现在的年轻人染什么冰激凌色彩虹色不稀奇，可刘言的头发就算以他来看也有点太个性了，从中间劈开一半蓝一半粉，用刘言的话来说这叫禁欲蓝和情人红，用许冬的话来说——他虽然从没当着刘言的面说过——那就是杀马特了。更何况他还是个初中生啊。
　　许冬一听真是意外之喜，但他还斟酌了一下，说“你现在的发型就很帅气，怎么想着要染回来了？”
　　“我不是要去新学校了嘛。”刘言有些忸怩，似乎害羞了。
　　“嗯嗯，也对，去新环境就要换个新形象。”
　　“想染成什么颜色？”
　　“黑色吧。”
　　“黑色？！”
　　“不好看吗？”
　　“不不不，黑色就很好看。”许冬还以为他会染一个比以前稍微低调的颜色，亚麻色或者深褐色，毕竟需要过度嘛。没想到刘言这么乖巧，自己选择染黑色。

　　许夏带陈默见的人是她的高中同学，黄雅莉。许夏高中时朋友很少，都是交心的朋友，黄雅莉就是她高中时最好的朋友。虽然她上大学之后没回来过，但也没断了联系。黄雅莉家境不是很好，父亲是残疾人，身高只有正常人身高的一半，在工地上班。许夏从没听她聊起过她的母亲，这在他们家似乎是个禁忌话题。他们高二时黄雅莉的父亲在工地出事故去世了，当时她的弟弟还在上小学。她学习成绩很好，而且是他们班班长，但她毅然辍学打工了，她能说会道，性格泼辣爽快，这样的人在社会上很吃得开。许夏听说她去过很多地方换过很多工作，后来在一家酒吧陪酒拿提成，和她当时的男朋友租了间房子。许夏去过他们的出租屋，简易的就像是随时准备离开一样。许夏从不以自己的朋友为耻，她很为她骄傲，靠自己的本事挣钱有什么可耻的。许夏知道世事无常，她能顺利完成学业对很多人来说是都是难以企及的梦想。他们活着都已经拼尽全力了，怎么还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要求他们不管遇到什么困境都要咬紧牙关刻苦读书？
　　许夏和黄雅莉约在他们高中后巷，上学时常去的一家面馆。她没有刻意打扮，简单的涂了口红，穿着t恤纱裙帆布鞋，她怕黄雅莉难堪。黄雅莉几年前回到老家，已经和相亲对象结婚了，生了一个女孩儿之后，在家做全职太太。她朋友圈有时会发一些微商广告，许夏有意照顾她生意，找她买过几支口红，从没听说过的三无产品卖的却比大牌还贵，许夏买回来没有拆封一直闲置着。
　　许夏和陈默先到了，黄雅莉还没到。
　　“我们上学时经常吃这家店的凉面。这家店的辣椒超级辣，辣的喉咙痛流眼泪才觉得过瘾。”
　　老板娘听到许夏的话知道她也是这个学校出去的学生，热情的跟她聊起天，问许夏哪一年毕业的去哪上大学了这个男的是她男朋友吗，又开始抱怨说最近房租水电涨了不少，猪肉价钱更是吓得她不敢卖肉夹馍了。不过学校的孩子都喜欢来这儿吃饭，她这个小店也跟着学校送走了一届又一届学生，为了那些孩子她也得坚持把店开下去。
　　许夏和陈默面带微笑听着老板娘的唠叨，觉得她亲切可爱。
　　过了一会儿黄雅莉来了。她很自然的一屁股坐在他俩对面，解释说她去把孩子送到婆婆家照顾，耽误了。
　　“怎么不把孩子带来呢？我只看过你在朋友圈发的照片，还没见过真人呢。”
　　“孩子太闹腾了，一会儿拉屎了要换尿布，一会儿要喂奶。耽误我们说话。”黄雅莉大大咧咧的说，完全不介意在初次见面的陈默面前说这些。
　　“也是，你也能轻松点。对了雅莉，这是我男朋友陈默，我们回来参加我妈的葬礼。”
　　“真好啊，你终于交男朋友了。上学那会儿我还以为你将来得靠相亲才能找到对象呢。”
　　黄雅莉取笑着她，许夏不好意思的笑了。
　　“你上学那会儿是什么样子啊。”陈默虽然知道许夏宅，但也没想到她会是黄雅莉嘴里“靠相亲才能找到对象”的那种人。
　　“害～她高中那会儿啊，有抑郁症。谁敢跟她说话。”黄雅莉开玩笑似的说，许夏也没反驳，也笑着说，“是是是，谁让我有抑郁症呢。”他们的语气就好像讲笑话一样。
　　黄雅莉也没化妆，头发看起来好几天没洗过了，穿着宽大的碎花连衣裙，因为刚生完孩子不久身体有些浮肿，很有母性的光辉。
　　“这是送你的礼物。我知道你刚生完孩子很多漂亮衣服穿不了，特意买的比你以前穿的尺码大的衣服。还有不含重金属的化妆品，当了妈也别忘了打扮自己。”
　　“哎还是姐妹懂我，我生完孩子之后家里人都围着孩子转，把我当喂奶机器，天天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烦死我了。”
　　“孩子爸爸是做什么的？”
　　“他呀，”黄雅莉提起丈夫，不自觉漏出小女人幸福的笑，“他是个公司小职员，挣得不算多，但人还是很好的。你知道我以前的工作……我相过很多次亲，都跟人家提过我以前是干陪酒的，每次都黄了。只有他不介意我的过去，还说我以前受苦了，以后要好好对我。”
　　“雅莉，看到你这么幸福我真的很开心。你很棒，自食其力问心无愧。”
　　黄雅莉听了她的话，双眼噙着泪，却笑得很开心，“嗯嗯。”
　　吃完东西，陈默从包里拿出了面巾纸帮许夏擦嘴，去柜台付钱了。黄雅莉对许夏说，“我希望你也能幸福。”

　　“你跟你朋友感觉……很不一样。”
　　“你是不是想说，我们不像是同一类人？”
　　陈默点点头。
　　“雅莉高中是我们班班长，她性格活泼外向，跟班里所有人都相处的很好，就像太阳一样闪耀。而我，就是那种坐在角落里的小透明，就算几天不来上课都不会有人发现。如果不是发生那件事，可能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黄雅莉是班长，有时要负责安排班里的集体活动，所以班费理所应当的由他保管。有一次过教师节，班里同学筹钱给老师们买礼物，黄雅莉拿着大家筹集的钱请假出去采购。回来之后把钱对账的时候，黄雅莉说在商场买东西时钱掉了，她后来数了数，发现丢了200块钱。大家都没说什么，他们知道筹集的钱都是十块二十块的，不小心掉出来一叠也很正常，而且班长以前办事都尽心尽力从没出过差错。
　　但是过了几天，有人发现黄雅莉新买了一个英语电子词典。有好事者就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得出结论——黄雅莉贪污了班费买电子辞典。还有人说他知道黄雅莉家庭状况，她爸是残疾人，在建筑工地干活，他妈受不了家里这么穷，外出打工再也没有回来。他们在私下里交头接耳传黄雅莉的坏话，黄雅莉毫不知情，她只奇怪为什么以前跟她一块吃饭的朋友推脱不跟她一块儿了呢。有次黄雅莉去厕所时在隔间听到他们说话，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孤立了。她出离了愤怒，冷静的当着那些背后嚼舌头的人的面走了，回宿舍大哭了一场。
　　班费确实是丢了，她买电子辞典的钱是她那个“一去不回”的妈寄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生气的不只是自己被误会，还因为她一直小心翼翼隐瞒的事被人捅破了。
　　黄雅莉就是在这时找到了许夏。许夏一向独来独往，黄雅莉觉得她可能还没听到那些流言，愿意跟自己玩儿。她上课时给许夏传了纸条，“我们中午一块儿去吃饭吧。”
　　许夏回复，“好。”
　　过了不久，黄雅莉带许夏回自己家，她爸爸很开心的招待了许夏，说这是他们家莉莉第一次带同学回家。许夏看着黄雅莉，他们很默契的笑了。
　　在前一天，黄雅莉试探许夏，“你知道那件事吗？”
　　“知道。”
　　“那你还愿意跟我玩儿？”
　　“他们说他们的，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