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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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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阿帕基是在警校的操场上第一次遇到陈的。
警校的生活严苛又宽松,教官们的管束并不严苛,严苛的只有自己对自己的约束。
因为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意大利是一个怎样的国家。
——看似美好却暗藏黑暗,一切的荣光都建立在泥泞之上。
□□,或者说□□,这个在遥远东方的大国中只能艰难的匍匐在城市的阴影中的组织,却能在意大利生根发芽茁壮成长,逐渐变成几乎可以取代警方的庞然大物。
在这种情况下还坚持报考警校的家伙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呢?
一种是坚信警察存在价值的理想主义者,一种是早早就想好怎样打捞油水的渣滓。当然,也有存在于两者之间的墙头草,但是那些人在毕业之后往往会更快的坠入深渊。
纸醉金迷的生活实在是太过轻松愉悦了,不是吗?未来的渣滓们聚集在学校各处,窃窃私语着、嗤嗤嘲笑着。
这样的言论,在这应当培养为意大利的居民们提供保护的警校里,阿帕基一天不知道要听多少次。
一开始还有些闲心上前理论,后来只是和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们一起走过,连余光都不屑于赏赐一个。
他还需要更多的锻炼,才能发挥属于自己的价值,将来实现自己的正义。
这种情况下,操场就是个用来打情骂俏的宝地。
这所警校的女性虽然少,但是并不是没有,于是一些自命风流的家伙就像是嗅到食物的苍蝇一样对着她们缠绵不休。之后便在学校结成一对对情侣,这之中当然也包括同性情侣。
——上帝啊,这可是以风流著称的意大利。
阿帕基只能尽量对这些人保持无视的态度,和自己的朋友一起在这满溢着粉红暧昧气息的操场上进行例行的跑步锻炼。
夕阳的余晖投射在塑胶跑道上,投射在阿帕基前方的女孩身上,投射出一片狭长的阴影。
这可是稀有物种,在这所学校里,居然还有能和他一起跑步的女性吗?
阿帕基朝着西跑,这奄奄一息的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他勉强眯着眼睛试图打量前边的女孩。
蓝色中长发,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左右,胳膊和腿上都有不明显的肌肉痕迹。身上武器装备一应俱全,从□□到□□,再到那把看起来很美丽的刀。
红色刀鞘,刀身收拢在鞘中,还有黑色的、冷冷的反着漆黑的光的刀柄。但阿帕基敢保证,那是一把美丽的刀。
前面的女孩突然拐向跑道内部的草地。
——是跑不动了吗?不对,她的气息简直像是睡觉一样平缓轻巧,根本听不到气竭时卡在嗓子里的喘息声。
阿帕基停住了脚步,喘息着向她走去的方向张望,同伴随之停下来,好奇的看看他再看看女孩。
阿帕基看清了女孩的脸,亚洲人相貌,严肃又带着英气,一张属于属于优等生的脸。但是你绝对没有办法说她装模作样,有的人就是天生的让你觉得信服。
她停在一群人面前——阿帕基认识他们,他们是学校里最肆无忌惮的那群人。被有钱有势的父母送进警校,天天混一混日子,就等着毕业之后直接上岗。
理所应当的,他们的学校生活多姿多彩——女人,酒精,甚至药物。只要他们要,就一定会有。刚刚他们就像是开party一样围坐在草坪上开香槟,发出高昂的呼和声。
阿帕基听得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根本不会注意这个。但是女孩显然不会这样,她径直走到他们之中的小头目那里,然后开口。
“喂,这是禁止的。”她用刀鞘指指堆在地上的、成箱的香槟和啤酒,理所应当道:“尽快收拾掉。”
然后她就站在原地,等待着那群大男人动作。
理所应当的,被嘲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上去也不傻啊!!!!!”那群人笑的人仰马翻,小头目指着她的鼻子:“你是新来的?管那么宽做什么?还是快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摸着良心说,阿帕基觉得这人的口吻已经相当客气了。可能是看她一身装束不凡,又可能是被她的气场所压制,他并没有吐出那些足够让一个小姑娘捂着脸哭着跑掉的脏话来。
但这足够让陈不快。
她的脑中又想起了父亲送她来这里之前的话:“……这里可是意大利!”
在什么地方,就要按什么地方的规矩办事。在某些情况下,她还是挺赞成这句话的,这能让她的行动轻松很多。
“不要用手指指人,这样很不礼貌。”当小头目握着自己的食指哀嚎时,陈以一贯的、威严而有力度的语气讲:“一个小小的教训。”
这看起来纤细的女孩子,一出手就折断了小头目的手指。
在那身材高大臃肿的男人捂着自己形状扭曲的食指弯下身子的时候,她转过身去对着惊呆了的其他人下令:“还不快点收拾?”
那小头目的朋友气红了眼扑了上去:“你个臭娘们!”
然后被一条长腿踢飞了出去。
她腾挪在这群人之间,身上的装备一件接一件派上了用场——除了枪支和那把有着红色刀鞘的刀——可能是怕留下流血的伤口,阿帕基猜测。
本打算上去帮忙的阿帕基和他的朋友目瞪口呆的看着这群大男人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然后摞成高高的一摞。
千、千层酥吗?
2.
教官姗姗来迟,但是那女孩一点事都没有。
这个教官算是这学校中难得称职的人了,大家一开始都觉得这群人完了,铁定受罚。
但是并没有。
教官来了之后怒喝着问这是怎么回事,然后在女孩的目光下,那群人颇为默契的迅速统一了口径。
“是、是我们自己打着玩、打着玩!”
“对啊对啊,就是大家没事情干想叠成金字塔哈哈哈……”
“天哪!老大!你的手指是被谁压断了?”
演技实在浮夸的没眼看,但是这次教官显而易见的并不想管——他在人群中发现了陈。
“哎呦哎呦,这不是陈同学?”教官笑着拍着她的肩膀:“明天才正式入学呢!今天就过来了?”
“是的,教官。”陈彬彬有礼的向教官问好:“初次见面,您好。”
“哎呀那么客气!”阿帕基头一次看见这个教官笑成这样,脸上的褶皱简直像是一朵怒放的菊花——阿帕基为自己这个精妙的比喻恶寒了一秒。接着教官就大力的拍打着陈的肩膀,简直像是对待自己年幼的小儿子一样热切。
大家目送着他们远去,被殴打后party泡汤的人们只能强装坚强笑着收拾残局。
2.
阿帕基第二次遇到陈,就是在第二天的课堂上。
陈挺直腰背坐在前排,简直像是一颗生机勃勃的小松树,手中的笔几乎一刻都不曾停下。
格斗课、理论课,她都是最优秀的一个。
但说来奇怪,如果说他们这些人是即将接受知识的新手,她就已经是完全消化知识、完全可以上岗的成熟警察了。
不过怎么可能呢?如果她已经上过一次学,又有什么理由再来这所并不出名的普通警校再来一次呢?
3.
但实际上,阿帕基并没有猜错。
陈刚刚以名列前茅的成绩从维多利亚警校毕业,本来马上就要进入警局开始自己实习警察的生涯,再一步步的向上爬升。
以自己的能力,晋职绝不是难事。
这不是自傲,而是即将发生的事实,陈优异的成绩支撑着她的自信,陈坚信自己比世界上绝大多数新人警察都要优秀。
但是,就在自己的入职前夜,和陈家的家主、自己的父亲谈到自己在身居高位时要做什么时,父亲突然大发雷霆,接着就把自己扔到这里。
她大概明白父亲为什么这样生气。
“我要肃清□□。”
“你是蠢货吗?□□的根就扎在这个国家里!”
“我要肃清□□。”
罪恶决不能被容忍。
4.
警校里有一年一度的校运会。
当然,作为警校,它不但有每所学校都有的运动项目,还有一个特殊环节。
对自己的能力——特指武力——有足够自信的学生,可以站在台上等待他人的挑战,1V1,时长为一整天,站到最后的家伙将得到整座学校的尊敬。
在台上,除了禁止使用枪械,可以在身上任意携带武器,包括但不限于开刃的长刀、金属质地的棒球棍和其他各种冷兵器。
只要别砍死人,最好也别砍残——校长如是说。
这学校有很多混吃等死的学生,也有真正为了未来的警察事业而奋斗的学生,更何况这种场合哪个热血沸腾的青年不想上去试一试呢?因此每一年的角逐都称得上激烈。
毕竟每个人都有一次上台的机会,只要等着前面的人消耗了台上人的体力,自己再观察台上人的弱点,几乎都可以把前一个人踢下去。
这不仅仅是关于体力和体力的角逐,同时也是对策略的考量。
一般来说,最后的擂主都会在比赛的中后期出现,但是这一次是个例外。
新来不久就成功的以正义感和手下不留情在学校出名的陈,此时正安然的站在台上,迎接着台下众人的目光。
依旧是她往常的装束,外套、衬衫、短裤、长靴、警棍、□□,还有标志性的红鞘。
一如既往,她浑身武装。
在短暂的喧闹过后,很快就有人上台了。按照不成文的惯例,一开始上台的都是用来消耗台上人体力的小喽喽,他们可能身手不够好,但是绝对身高体壮。
陈用最小的动作把他们打晕,然后“咚”的一声扔到台下,像那天一样摞成人肉金字塔。
医疗组的人把这群傻大个拉走,但是很快医务室就人满为患,在短暂的沟通后,热爱自由的意大利人就决定任由他们躺在地上了。
又不会出什么大事,陈一定有分寸。教官们莫名自信的想,然后扔下学生们出去喝酒了。
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陈游刃有余的把这些人打昏,气息仍然稳定。
已经上去足足二十来个人了,而她的刀甚至还没有用过,只是挂在身侧。
有一些按捺不住的好手登上了台——至少要让刀出鞘!他们摩拳擦掌的上去,再不省人事的下来。
后来,自认为实力不足的家伙甚至不再试图往上面走,陈得到了以往选手从未有过的休息时间,于是她盘腿坐下休息,和台下围观的人们大眼瞪小眼。
看得出来她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但是根据规则来说她必须要等到下午彻底结束才能下台。
后面断断续续的又有几个人上去,但只是重蹈覆辙。
阿帕基觉得自己差不多该上去了——他本来也是这样计划的,在下午的时候登台,说不定能在台上多待几个人的份。但是现在计划被完全打破了,他只希望自己在摔下来的时候能体面一点。
阿帕基为自己装上匕首、警棍、□□,在同伴们悲壮的目光下走上台去。
陈打量着他,他明白陈不会率先出手——这是他刚刚观察到的规律。他踌躇着开口:“你好,我叫阿帕基。”
“……你好,这里是陈。”
走进了看才发现陈真的十分娇小,她只到自己的胸前位置,但是她实在不容小觑。于是阿帕基抽出警棍矮下身子防止陈对自己的肚腹出手,一边谨慎的冲上去。
阿帕基试图击打她的脖颈使其昏迷,理所应当的被躲闪过去,同时被拉近了距离,对方的警棍对上自己的,双方的警棍双双震落。
但陈已经近在咫尺,所以阿帕基又立刻抽出挂在侧腰处的□□逼退她。
很谨慎,可能在台下观察了有一阵子。陈评估着这个银色头发的男人。体术也很不错,反应速度很快。
但是!
陈猛地一矮身子,一脚蹬踢上阿帕基的小腿!
——太高了啊!
阿帕基只感觉小腿上传来一阵巨力,他不由得踉跄了两步,虽然手还保持着防御姿势,但毫无疑问已经空门大开。
“——斩!”不知什么时候闪到自己身后的陈一声轻喝,然后阿帕基失去了意识。
……希望能体面一点被扔下去。阿帕基在心中苦笑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