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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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孙家是夏媛的外家，两个人结婚的事儿不可能不通知舅舅。
算着回门那一天，乔楚生特意置办了不少见面礼，和夏媛一起去了孙家。
孙寿彭很久没见过夏媛了，天津那里给过消息，也算是安过孙家人的心，小夫妻俩第一次回娘家，当然要大肆操办一番。
“还别说，到底是成了亲，确实长大了。小时候楚生爬墙根被我捉住的事儿好像就在昨天似的。”孙寿彭膝下没有孩子，所以很是疼爱夏珽兄妹俩。
周氏坐在一边也连连点头，都说外甥像舅，相比起夏珽，夏媛的脸型更像孙寿彭，也更贴心。
夏媛也难得红了脸，偷偷看一眼乔楚生，爬墙她知道，被舅舅抓获他还没告诉过自己，这人一向说他功夫好，从来没被抓过。
“瞧舅舅说的，小时候的事儿您还念念不忘的。”乔楚生也不好意思了，在夏媛面前说太多大话也没想到会这么被戳穿。
下人来奉茶，夏媛瞅着眼生，这才发现老管家金叔不在。
孙寿彭解释道，“哦，他去探亲了，你也知道他的出身，没有子嗣，但还有个老娘在北平，说是前些日子去了，估摸着今日也该回来了。”
觉得有些蹊跷，不过他也没当回事，“都是府里老人了，路上耽搁些也没什么。”
说会儿体己话，孙寿彭就先让周氏回屋了，留下乔楚生和夏媛在大厅，甚至周边服侍的下人都被遣了下去。
“媛媛，楚生，你们认识的人多，见得大场面也多，我就想问上海，还能安稳多久？”孙寿彭的文采比不上父亲孙以渐，赶上实业兴国的时候，对行商有些头脑。
初时还行之有效，不过时间久了，英国人和法国人占据了上海，孙寿彭为人正直，但是长袖善舞方面不及夏媛，所以孙家的家业在风雨飘摇的时候也亏了夏媛。
但不可否认孙寿彭是个很好的守业者。
国际上的事情乔楚生看得不比夏媛看得远，孙寿彭的话音刚落，乔楚生就看向身旁的夏媛。
“舅舅，这件事儿我说不好。不过您可以放心，上海暂时打不起来，那些洋鬼子还要靠着上海的码头做贸易，这地方要是战火连天了，他们可就少了个金矿了。”夏媛说得中肯，这是上海最大的优势，全中国处处都有硝烟，只有上海相对安稳，甚至越发兴盛，十里洋场名不虚传。
“不过，”夏媛还有另一层担忧，说到一半孙寿彭觉得茶水无味，“砰”的一声将杯盏搁置在桌上，“你继续说。”
“风云诡谲，上海终归要变天，英国人不会让上海的中国人坐享其成的，舅舅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我这一辈子，经历了改朝换代，已经过够了。”孙寿彭一生没有多少成就，但他心底清澄的很，什么都逃不过自己的眼睛，“后头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我这家业不大，不过也算是一个助力，ge命才是救这个国家的希望，如果有需要我会把家业献出去，但我还想尽量保全孙家上下这么多人，还有你舅娘。”
孙寿彭的话已经很直白了，只要能给下人们一个说法，给他妻子一个晚年，把这些身外之物交给夏媛并不是什么坏事。
他看得出来，夏媛是个成大事的人，乔楚生亦然。
这个国家正需要他们这样的人才，他已经老了，老得没有力气去抗争了。
“舅舅已经感觉到了，危难存亡，近在咫尺。”夏媛端坐在梳妆台前，卸下发上的装饰，看着镜子里乔楚生的背影，“爷，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有机会，你想离开上海吗？”
乔楚生略有些烦躁的扯一扯喉间的领带，“我，我欠着老爷子的情呢，这辈子都还不完。”
正说着，左手就被夏媛轻柔地合在掌心，“我就知道你舍不得离开上海。那，咱们俩一起守着上海，守着老爷子。”
“你其实可以和钱琦一起走的吧？”
“他学的是化学，国内没有条件，但我不一样，我出生在军阀家庭，我这一辈子就该和我父兄一样，你不必担心。”夏媛能感受到乔楚生一时间的落寞，主动抱上他的腰侧，“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儿，想嫁给你也是我的心愿，你没什么欠我的，别总觉得好像拖我下水的样子，我会生气的。”
“好，”乔楚生环抱着夏媛的后背，闻着姑娘身上特有的馨香，心才像找到归属似的，渐渐安稳下来，“这可是你心甘情愿的，可别随便丢开我。”
“放心吧，知道你可怜，”夏媛摸一摸乔楚生的发顶，“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跟个受了惊吓的小猫似的，估计是刚被那些趾高气昂的人教训了，不过稍稍碰了我一下就诚惶诚恐的。”
乔楚生在认识夏媛之前的那段岁月，是最黑暗的时候，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那时的他处处不堪，根本难以想象，如果不是遇到夏媛，他可能随时会因为得罪哪个大爷被打死。
也许乔楚生会反抗，甚至变成下一个徐远，但所有的结局都不会比现在更好。
乔楚生毕竟和徐远有所不同，夏媛和何清漪也不一样。
何清漪爱一个人是想跟他在一起，而夏媛是努力让乔楚生和她看到一样的世界。
她给了乔楚生第二次生命。
“爷，你说如果我们以后都会永远长眠在这里，你会不会觉得不甘？”夏媛起码看过更加广阔的世界，但乔楚生兴许穷尽一生都无法离开上海。
她的男人啊，太正直了，也太苦了。
乔楚生深埋进夏媛的颈窝，环着她腰的手又抓得更紧了些，“反正我也是没家的人，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是啊，你在哪里，哪里就是家。”夏媛喃喃重复着乔楚生的这句话，心里就有了光。
夜间，忽然屋外狂风大作，席卷起一地的尘埃，外头的枯树沙沙作响，惹得夏媛睡不安生，翻个身又钻进了乔楚生的胸口。
乔楚生夜间睡得也不熟，黑暗中睁开眼，帮夏媛把肩头的被子重新掖好。本想拥着姑娘继续睡个回笼觉的，谁晓得还没进梦乡，电话铃响划破了一室的寂静。
“哪个孙子啊，”乔楚生看一眼睡梦中还皱着眉头的夏媛，动作轻缓地走到楼下，“喂，什么情况？谁家？”
电话刚挂落，夏媛就披上了外套走到门口，“出什么事儿了？”
乔楚生昂首看向二楼的夏媛，睡意还未全醒，倚着门边儿，他踌躇了一会儿，声色低沉，“舅舅，自尽了。”
乔楚生把车开到孙府门口，萨利姆他们已经到了，整个府邸一时间变得乱糟糟的，坐在车里也能听见门内的哀泣。
乔楚生闻之心下便不舍起来，“要不我先进去，把舅娘安抚一下，你在这等等？”
夏媛摇头，深吸了几口气，她怎么都不相信舅舅白天还在同她们聊未来，晚上便寻死，此时一定得查个水落石出，“不了，我和你一起进去。”
周氏一看见夏媛，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在丫鬟的簇拥下跑向夏媛，一路踉跄，最终在夏媛面前崴下，倒在她怀里，双目哭肿，整个人声嘶力竭地抓着夏媛的胳膊。
“媛媛，你舅舅……，这个杀千刀的，寻死觅活干什么？现在这样的日子是怎么过不下了去了，留我一个女人日后怎么过活啊？我只有你舅舅一个人了啊，只有他了，现在我是真的孤家寡人了。媛媛……”
夏媛在丫鬟的帮助下，扶着周氏先回了房间。等到女人哭泣的声音渐行渐远，路垚才问向乔楚生，“孙夫人没有孩子吗？”
“孙家家训，娶妻五年没有子嗣才能纳妾。不过舅舅那时候正赶上新思想，觉得无儿无女也没什么，何况他们夫妻一直感情深厚，而且还有夏珽和夏媛，他也不在意。”
路垚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豁达的长辈，“这么不凑巧，我倒是很想认识一下。”
“媛媛说过，舅舅虽然资质平平，不过为人心胸开阔，不大是与人结仇的性子，而且白天我们刚见过面。”
乔楚生重复了一遍他们白天的对话，白幼宁转念一想，“想到把家业留给你们，难道不是临别遗嘱？”
“不见得，”路垚回味着孙寿彭说的话，细思慢想，“他都想到把家业献出去给革/命了，至少说明他对未来还有希望，除非……”
“除非什么？”白幼宁每次听到三土话说一半的时候，都会拿出笔记本开始记录。
乔楚生揉一揉鼻梁，到底还是规劝一句，“舅舅好歹也看着你长大的，写稿的时候注意些。”
路垚看着被人从房梁上解救下来的孙寿彭，低声道，“除非孙老爷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不可能，”乔楚生想到自己今早和他的对话，“舅舅说话中气十足的，哪里像是有病？”
路垚却不以为意，“说不好，身体外强中干的多了，”说着还特意嘱咐法医，验尸的时候仔细些，多看看心肺有没有什么问题。
抬着孙寿彭出门的时候，正迎上夏媛进屋，他们可以停在夏媛身边，看看是不是要等夏媛再看舅舅一眼。
夏媛伸手想揭开白布最后看一眼，但等手碰到白布的时候又下意识缩了回来，抬眼看向法医和路垚，“辛苦你们了，请一定找出凶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