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间沙》燕衔泥

1、第 1 章 星期一，下

　　星期一，下午四点。
　　逛商场的人不多，我打算早点关门。
　　我不是那种言必称“我在英国的时候”，其实只是去英国旅游过的女人，所以我首先声明噢，这个商场不是我的，我只是在商场里有租了一小疙瘩地方，小本经营，以维持我和我弟的生计而已。
　　这是个中等规模的商场，共六层，在海淀的西边，地域上算是城乡结合部。
　　它存在的意义主要在于方便就近的几个小区的住户，采购一些比较常见的物品。你想在这里买到诸如欧莱雅、资生堂、兰蔻、倩碧一类的品牌货是不可能的；一旦你买到了印着LV或者PRADA或者Medusa的手袋，那么也请你尽管放心，它们一定是仿制的，当然它们的价格也一定不需要你掏两次一百元的钞票。它的另外的意义，也是比较称人心的意义是地下开了美廉美，一楼开了肯德基，六楼开了美食城，炒菜的不许，火锅的可以，所以呷哺呷哺也在上面占据了一席之地。国人大抵都抵不过美食的诱惑——真美假美暂且不论——他们都是一边努力的往嘴里塞着食物，一边痛下决心叫嚷着明天一定要减肥。
　　其实这个小商场周围不是没有高级住宅，“对语帝祚，坐瞰学林”，不止是地产商们打出来的夸张广告，这里确实距皇家园林与高等学府只有步遥。只是住在那里的人通常会开着私家车到很远的城里面去消费；而普通的回迁户里的家庭主妇们，大抵不舍得买太贵的东西，总的来说这里是个满足工薪阶层日常消费和供给暴发户的太太们借以打发时间的去处，所以相对的租赁费也比较便宜。

　　我有我的小盘算。
　　我有一些美术的底子，初来北京就在另一个商场的美甲店里做学徒，熬了两年开始带徒弟，如今我也是桃李满天下了。我除了有一手漂亮的彩绘功夫，还学会了一口京片子，说的不是很地道，但我脑子转得快，一般的北京人贫不过我。
　　坐地户们颐指气使，要么低头服软做哈巴儿，要么就比他们还飞扬跋扈，侃到他们哑口无言，羞愧而死。。
　　我省吃俭用，攒了些钱，我想等我攒够了钱，就自己做个美甲店。这个想法不止一次的让我想起骆驼祥子，他也是如我一般热切的想拥有自己的赚钱工具，他琢磨着自己攒够了钱，买个车拉活跑单帮，可惜他的钱放的不是地方，而且他跑的过于卖力，银元罐子在车座底下哗啦啦响，结果被人打了劫了，才不得不下嫁虎妞。
　　多么沉痛的前车之鉴啊，所以我决定把我攒的钱存进银行。
　　一不小心银行门口有个人拦住我，他穿着藏蓝色的西装，打着领带，模样还算周正，很诚恳跟我说了很多话，大致意思就是“为了避免风险，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我想想有道理噢，我当时手里有两个鸡蛋，就同意把一个鸡蛋存在他给我推荐的户头里了。
　　当时他让我签了好多文件，我并不羞于签字，因为我的签名是父亲在世的时候给我设计的，非常专业，如果他在天之灵得知他的作品被这么广泛的使用，一定会很欣慰的。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人是证券公司的，他给我推荐了一个“鸡金”，结果这个鸡真的会下蛋，一个鸡蛋变成了两个。
　　当我的银行账户上平添了两个鸡蛋后，我感到我可以不再受老板剥削了，于是我四处打听，哪里有可以出租的摊位或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