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瞒我瞒》奕娴

6、找工作 作为一个外

　　三月是找工作的黄金期，林依减少了每周一天在KTV上班的时间，更加专注的找工作。因为她知道她的签证还有这最后一年了，或者说不到一年了。时间过得很快，如果不能在3个月内找到正式工作，通过半年试用期，那也就意味着她将失去签证，彻底告别澳洲了。

　　与林依一样的，还有千千万万的留学生，毕业或没毕业的，都在努力找工作。就像众人过独木桥一样，与国内不同，这里和你竞争的除了中国人，还有印度人、英国人、美国人。你有名牌院校傍身，人家有世界五百强企业实习的经验。而且光说语言优势，咱中国人在人家的土地上就那了一截。

　　早上8点，林依已经早早的到达Town Hall了。听说今天这里会有电子行业的招聘会，林依想试试。虽然她学的是空间物理，但实事求是的说，大家都知道这个专业不好找工作，林依自然也是放弃了这个行业。现在，只要有份正式的工作就行。

　　”您好，这是我的简历，请您查收。“

　　”我是悉尼大学的研究生，毕业一年，目前没有工作，可立即上岗。“

　　”专业？额。。。空间物理。“

　　”对，没有永居。“

　　一波又一波的聊下来，偌大的招聘会，几百家公司首先环绕的都是那几个问题，那是留学生共同的死穴：短期签证，无绿卡，无本地相关工作经验。

　　出国留学前，林依以为自己考上了悉尼大学是件非常光彩的事情，意味着毕业了就高职高薪，从此人生辉煌。现在想想，只觉得当年可笑又天真。那些鼓舞你上这上那的中介不过是为了赚钱而已，哪个管你将来过的好不好，工作好不好找。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是，大多数企业都希望找有3-5年工作经验的，最好是当地人，稳定。至于学历嘛，实话说，澳洲真的不看学历。一个技校毕业生的起薪都比普通大学生高，毕竟澳洲缺的是劳动力。蓝领>白领。

　　高跟鞋磨得脚趾都破皮了，林依站在会场的角落，扭捏着。真想找个地方坐会，算了，出去抽根烟吧。

　　同样的三月，深圳，阴雨连绵，气候潮湿。

　　”公司新来了30多个管培生，这是要闹哪样？“坐在何铭明斜对面的小罗抱怨着。

　　”对啊，对啊。我们哪有那么大的业务量？来这么多人，想干嘛？赶我们走吗？“岳云，华南项目组里资历最老的研究员，也是何铭明的直接上司。

　　”老岳，你怕什么？你都在我们公司十年了，谁赶的了你。不想混了啊！“

　　”就是啊，老岳。你要走了，公司光违约金，可不得赔死啊！“

　　“孙文昌是不是想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老狐狸，开始算计人了吗？”

　　哈哈哈。一群人互相打着趣。玻璃门外，迎来了一批新鲜年轻的面貌。氛围一下子就降到冰点。

　　何铭明是个老实人，神经大条，不会察言观色。他是爸爸妈妈眼中好孩子，拥有那个年代父母希望的特色，为了国家好好干，在国企做事，多干活，少说话，为国家工作是你的荣耀。

　　”来来来，各位都过来一下。“上层领导站在华南项目组的办公室中央，身后围了一圈刚上社会的毛头小子，身前站了两排国企风范的老员工。大家笑脸相迎，场面融合的有些齁。

　　“诶呀，孙总来了，我去给您倒杯茶！”

　　“孙总，这是新来的大学生吧！你们可不知道啊，咱们孙总当年可是XX公司的第一个北大毕业生。”

　　“咱们孙总半辈子的心血都在这集成电路里了，当年XXX花一百万挖他，他都不去呢！”

　　。。。。。。

　　“你们跟着咱们孙总一定要好好学啊！不仅要学工作，学本事，还要学做人！”老岳一句话概括了所有，笑容亲切慈祥。其中话里暗藏玄机。

　　也就是一瞬间，刚才的抱怨谩骂诋毁都变成了相亲相爱一家人。只有何铭明，这个既不是应届毕业生，也不是国企老员工的海龟，木能无助，连倒杯水的意识都没有。

　　孙总满意的点点头，老岳算是个明白人。他多半是猜到我的心思了。30个是多了点，无所谓，这些人大多只是来找个工作，混口饭吃。只要这30人里，哪怕只出一个有用的，有本事的，给我把老岳的技术学到家了。那我就可以调派老岳常驻他甘肃老家做干燥测试了。

　　孙文昌一大段介绍后，热情地走上前拉住岳云的手，面对着新兵们说，”以后你们就好好跟着岳经理干，这里没有什么困难是你们岳经理攻克不了的。你们还要记住我一句话，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随后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30双眼睛集体望向岳云，充满了新新生命的斗志、激情和渴望。

　　老岳心里自然明白，公司套路嘛。在哪都一样。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他才40岁，正是一个资深的研究人员的辉煌时期，华南项目的工程量日渐减少，产能也趋于稳定。孙文昌就这么着急的卸磨杀驴了。老岳对这些大学生并无敌意，只是这桌面的棋子多了些，看的人烦。

　　项目组里的人大多都明白孙文昌和岳云一来一喝的”相声“。站队这种事情，只要有超过三个人的地方就会自然存在。大家只是心照不宣罢了。唯有何铭明，活像个傻子一样，和新生一样激动，感谢这好世道带给自己的好机会。殊不知，一旁的老岳已经相中了自己作为棋子。

　　”何铭明，你过来一下。“项目组的办公室很大，办公室内套办公室，刚把30个实习生分配下去的岳云连忙把何铭明叫进了小办公室里。

　　”岳工，您叫我。“

　　”坐。“岳云示意了下，”你对今天这个。。。有什么想法？”岳云指了指外面那群乌泱泱的大学生。

　　“这是个好消息！我们华南项目组要壮大了，岳工马上就要桃李满天下了。”

　　我呸！这还真是个长脑袋瓜子不带脑筋的。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懂吗？居然还在这给我说。。。岳云表情没有显露，拿起桌上的茶杯，呷了一口。“我听说你是澳洲回来的？”

　　“是的！”

　　“留学生，了不起啊！你来了也好几个月了，有什么想法吗？”

　　这个问题难住何铭明了，岳工这是想问什么？是自己工作出了问题吗？“岳工，是，是我工作有问题吗？”

　　“别紧张别紧张，你个大小伙子，这么敏感干嘛。来来来，”岳云挥了挥手，“你看哈，孙总派了30个大学生过来，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学习，很多知识你比外面那些都要扎实，而且你学习能力强，表述能力好，形象也不错。要不这样，从明天起，你手头的工作放一放，你来给这些新同事讲讲技术理论？”

　　岳云的一顿夸让平时很少和岳工讲话的何铭明都有些飘了，自己平时踏踏实实干活，也不怎么表现，怎么就让岳工发现自己这么多优点了呢？果然还是国企好，是金子都会发光。

　　”好的，岳工。您放心，我一定会做好的。“

　　悉尼，招聘会中午。

　　海德公园，一个白人妈妈带着三个孩子愉快地喂着鸽子。看着小孩子追逐的身影，林依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自言自语：”真可爱。“

　　”你说什么？“是佛手柑的香味从背后传来。

　　”是你！“林依猛的回头，额头差点撞到了王嘉辉的下巴。

　　”真巧！“王嘉辉灭了手里的烟，伸出手来和她握手。这是他一个成功人士的基本习惯，见人，打招呼，笑容，握手。

　　林依不自在的伸出了手，感觉像是自己被重视了一样。

　　已经是一个月没见了，王嘉辉看上去比上次要沧桑许多，U盘的事林依一直放在心里，但并没有任何消息。”那个U盘。。。“

　　王嘉辉抬了下手，示意打断她，”不用找了。“

　　”哦。“林依不自在的东张西望，”您吃过午饭了吗？我还没来得及感谢您上次救我，要不我请您吃个饭吧！“

　　”救命之恩就用一顿饭？“王嘉辉坏笑了下。

　　林依退了两步，”我，我还在找工作，没有钱，等我有钱了，再请你吃好的，可以吗？“

　　”噗，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吧！还没有道理，让女人付款的。“

　　林依想都没想，就跟着王嘉辉往餐馆的方向走了。今天的王嘉辉看上去比一个月前更加复杂了。林依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上次的他沉稳镇定，话不多，丝毫不留情面。今天的他，故作轻松，话，多了点，但大多都不是实话，有什么事情困扰着。而这是她不能去问的。

　　林依天生的观察能力让她在为人处世中总是小心翼翼。就像他上次说的一样，说多了容易没朋友。

　　”想吃什么你点吧！“好不容易找个安静的西餐厅，老实说，王嘉辉不喜欢西餐。

　　”你不喜欢西餐。“林依再一次敏锐的捕捉到了细节。

　　王嘉辉想起了一个月前，这姑娘绝非一般的洞察力，可惜是在那种场所打工，不然真是个好苗子。

　　”你怎么发现的？“

　　”你刚才叠餐巾的方式，有一个很微妙的’推‘的动作。你不喜欢这些繁琐的东西，或者说你排斥西餐。“

　　王嘉辉这下是有点佩服这姑娘的观察能力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那个”推“的动作。

　　”你是在书本上学的吗？这些微动作什么观测啊什么的？“

　　”不是，我天生的。“说完林依低下头默默的看菜谱。

　　简单几个字里，同样观察能力很强的王嘉辉可以感觉的到，这姑娘以前估计得罪了不少人。

　　”你怎么在这里？“王嘉辉岔开了话题。

　　”我来找工作，那边，“林依指了指安德鲁大道，”听说那边下午有招聘会，我想去看看。上午我在Town Hall碰了一鼻子的灰。“

　　”你这个专业不好找工作，我给你说过。“

　　林依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男人，他居然还记得自己是什么专业。人对于一个月外的事情，不重要的，通常会不记得。

　　一直在埋头浏览邮件的王嘉辉抬起头来，看了看半天没说话的林依，“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发生。。。”问完以后林依就后悔了，对方是个商界大佬，最起码是个什么总。自己这么一问，确实不太妥当。

　　王嘉辉看着林依面露难色，便安抚着说，“没事，问都问了。确实是有事。”王嘉辉知道面前这个姑娘不一般，越掩饰反而越不自然。到不如直接洒脱了讲，痛痛快快的。反正这姑娘也不是局内人。心理学上有条定理叫，陌无害。

　　“您不用给我说。不好意思，我问的多了些。我，我吃完饭就走。”

　　王嘉辉突然就笑了，自己有这么恐怖吗？吓得人家一个姑娘饭都不敢吃了，就要跑。

　　这家西餐厅远远超过一般白领的消费水平。餐厅没什么人。华丽气派的吊顶，年代久远的壁画。王嘉辉和林依临窗而做，窗外就是博物馆和绿地，海鸥时而飞过，草地上有人晒着太阳，有人在野餐。原来从这里看的风景真美啊。

　　“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工作？”王嘉辉看着林依的侧脸，像极了一个人。恬静，是最适合她的词。

　　“我？只要能给我担保，提供工签都可以的！无偿加班我都接受！“林依听到王嘉辉这么一问，大概能猜到点什么。但不确定。不过她心里知道，对方可是大佬，说不定。。。。

　　”媒体方面你做过吗？“

　　”我做过公众号，悉尼迹事。还给一些APP写过文章。。。“林依把自己能说的全都说了一遍，就像对面是面试官一样，她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机会。

　　王嘉辉看着林依，仔细地听着。他在担心协同问题。澳新媒体的总部在墨尔本，平均每个月他都要来悉尼的分公司看一下进展。悉尼的业务开展一直都不是很顺利。加上上次来丢了密钥，这次来他就更紧张了。巧的是，两次来，都遇见了她。

　　“您，是不是在想事情，我可以先走。不打扰您。”从一开始，林依就感觉这顿饭吃的奇怪，问题也奇怪。

　　王嘉辉定睛看着眼前的丫头，不算太漂亮，但是长的舒服的类型，短发的外表，给她增加了一丝犀利。看谈吐，是个沉稳可靠的人。如果这种人能留在身边，应该可以帮不少忙。工作技能是可以培养，而能力是天生的。

　　“你猜我U盘找到没？”王嘉辉的问题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面部带着一点骄傲。

　　这突然的问题让林依很是一惊，这是什么意思，考我吗？“没有。”林依答的沉稳，不容拒绝。

　　“为什么这么说，如果没找到，我会一个月不联系你？逻辑上讲，我最起码一见你，会问一声吧！”

　　“对，那是逻辑上的事情。但我的观察告诉我，你没有。其实在海德公园，你主动跟我打招呼的时候，就已经暴露了。。。”林依大致解释了一番。

　　王嘉辉不得不佩服丫头这惊人的观察力。这种天赋不去好好利用，真的是可惜了。

　　“王总，”这两个字从林依的嘴里出来，听上去是那么陌生遥远，“您其实心里有怀疑的，不单单是关于U盘。而是那群人。”

　　林依如此大胆的陈述让王嘉辉一时语塞，“你和别人说过什么吗？”他问的严肃。

　　“没有，王总放心。”林依记得当晚的那群人，虽然没有和他们讲话，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心里感觉的到，事情就在这些人当中。具体是谁，是什么，要具体分析了。

　　王嘉辉沉默了许久。总部与分公司的关系一直都有些尴尬，他身为公司老板，下面零零碎碎的事情，他不可能做到事无巨细。但他是个聪明人，谁会有点小心思，哪里账目被做手脚，他能分析的到。毕竟他是从底层一点点干起来的，他明白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只是现在是迅速发展期，公司都没有稳定，他自然不好采取什么动作。现在最好的方式，就是掣肘。

　　“我再问你几个问题。回答好了，你就来我公司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