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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蓄意 如何捕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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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莳梨×燕南循
17岁的燕南循无法忘记7岁的自己见到7岁的姜莳梨的心情,小时候的他只能用“高兴”来描述,十年间他陆陆续续加入了其他的词汇,不过都是很微妙的词汇,还有很矛盾的词汇,满满的,这些词汇在他心里达成了一个奇妙的平衡,就姑且概括为“羁绊”。
想到这个词语的时候,他头皮发麻,感到肉麻,可是,除了羁绊,还有什么能囊概长达十年的复杂心情呢?
7岁的暑假,他被送到外公外婆那儿,爸妈在闹离婚,他那时候只感到恐惧,成天抽抽噎噎的,眼睛红红的,外婆笑他是个小姑娘。
外公外婆都是退休的老教师,大院里好多小伙伴儿,有过几个男生想叫他一起玩儿,可是见到他哭唧唧的模样,纷纷表示“我们不要和女生玩。”
他为此哭得更凶了。
而且更糟糕的是,燕南循住不惯这里。
比起老旧的家属楼,他想念家里五层的宅子,想念一屋子哄着他的佣人,想念大大的庭院,还有……想念爸爸妈妈。
他不懂为什么要闹离婚,所幸这一次两人没有真的离了,可是在后来的许多年,他却希望他们真的能离婚。
总之,带着诸多不适应和难过,邻居家新来的小姑娘敲响了外公外婆的门。
那个小姑娘,唔,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小姑娘,尤其是一双狡黠明亮的眼睛,叫他眼前一亮,感觉什么悲伤、什么难过都忘记了,他愿意和她一起玩。
姜莳梨其实只是来送水果,感谢之前外婆晕倒的时候,燕南循的外公外婆能帮忙打电话送医,谁知道她刚送完,就有个眼睛红红的小男生从屋子里走出来,抓着她的手,自顾自的说:“我们出去玩吧。”
姜莳梨知道,这个男生就是邻居家的外孙子,她有听说过。
小孩子的世界里,回馈同等的热情是非常自然的事情,因此她迅速反握住对方的小手,清脆地应了:“好,我们下楼玩。”
两个小孩就像一阵风一样刮了出去,燕南循的外公外婆一齐笑出声,感叹道:“终于有小朋友一起了。”
姜莳梨知道很多游戏,像什么和泥巴、跳皮筋、捉迷藏、跑猫猫、老鹰捉小鸡,燕南循新奇地看着她,慢慢张开了嘴。
姜莳梨觉得这个同龄人很奇怪,这些游戏都很常见:“你都没玩过吗?”
对方羞赧地摇摇头。
“那你平时玩什么?”
他正要掰着手指头算给她听:“骑马……”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对方大声地“哇”了出来,姜莳梨很兴奋:“就像电视里一样吗!”
?
“骑马走天涯!还珠格格那样潇洒?”
“没有……就是一个跑马场。”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我也想玩!你有自己的马吗?”
燕南循点点头。
“哇,你好幸福啊!”
两个孩子叽叽喳喳,你问我答地聊了起来,最后约定燕南循要把自己的小马借给姜莳梨,作为回报,姜莳梨教他捉迷藏的技巧。
姜莳梨的人缘很好,她一叫人,大院里的孩子们呼啦啦地就跑下来了,大家围着她都很开心。
“你终于来了!”
“你不在,错过了大康摔了个屁股蛋儿。”
大康脸红红的:“我那是不小心。”
燕南循默默地看着眼前,觉得自己又被抛弃了,有些不开心。
姜莳梨紧抓住他的手,把他介绍给小伙伴们:“这是新来的,他叫……你叫什么来着?”她转过头。
“燕南循。”
哦,原来是燕南循。
两人一起愉快地玩了一阵子,最后姜莳梨要走的时候闹了不愉快,原因是燕南循莫名其妙使性子,她哄了一阵没什么用,就不理他了。
燕南循更加生气了:她居然要和大康扮演爸爸妈妈,还让他扮演儿子。
两个小孩别扭了几天,姜莳梨无声无息就被爸妈接走了。
燕南循偷偷在窗边看下面,没忍住又哭了出来。
小时候的他是个爱哭包,后来长大了慢慢也就不哭了。
姜莳梨很快就模糊了这段记忆,连带着燕南循这个只相处了二十多天的小伙伴也在记忆中逐渐褪色。
*
燕南循第二年暑假又去了外公外婆那儿,他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理由:对方教会了他捉迷藏,他还没给她小马。
可是第二年他就没有见到姜莳梨了。
她外公去世了,女儿女婿不放心外婆一个人,就把外婆接走了。
燕南循的情绪低落了许多,他听到消息以后,在楼下两人经常玩的地方默默地看蚂蚁搬家,抬起头想到老师说的“蚂蚁搬家就是要下雨”,他突然就想等待一场雨,然后被淋湿。小小年纪的他就知道身体的痛苦可以暂时掩盖心灵的痛苦,就像他妈,伤心了就割手腕。
被淋湿以后他上楼了,外婆赶快给他洗了澡,其实他自己会洗,但是外婆的爱是慈祥又霸道的,他也就默默接受了。
外婆给他洗头的时候,他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地问道:“那姜莳梨呢?”
“你说什么?”
燕南循赌气一样说道:“没什么。”
后来的他也快要忘记这个女孩了,可是在他人生第一次被表白的时候,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她带着他玩跑猫猫时候飞起来的头发,一时晃神,面前的女孩子羞愤地看着正在发呆的他,跑走了。
他还在回想。
很突然是吧?这么久了。
十三岁的暑假,他又去了外公外婆那里。
吃饭的时候不经意地问道:“外婆,隔壁阿婆现在怎么样啊?”
“好着呢,报了旅行团,天南地北到处玩儿。”外婆乐呵呵地回答道。
此时的燕南循已经学会了遮掩自己的情绪,但是这句话的语速仍然比往常快:“外婆,你怎么知道的?”
外公得意地说:“你以为就你们年轻人用微信啊?”
吃完饭,外婆翻出朋友圈给他看:“你看,老太太去哪儿都要发。”
燕南循心口怦怦直跳,不动声色地接过手机,还好老人不知道怎么设置可见范围,他能见到对方所有的朋友圈,有旅游的、过节过生的、老友相聚的、家庭温暖的,也有…晒外孙女的。
他胸口有些发胀,委屈和恍若隔世的情绪席卷而来。
姜莳梨的照片很多,他能窥见对方的诸多情绪,也能窥见自己的复杂心情。
照片中的小姑娘和他同岁,生得和小时候一样漂亮,那双眼睛仍然格外灵动,即使是在照片里,也叫他惊心动魄。
燕南循一张一张地认真看着,外婆午休起来看见他还在看手机:“少看手机。”
他点点头,记住了姜莳梨外婆的微信号。
*
姜莳梨外婆很快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这个老太太的嗓门和以前一样大,精神矍铄,只会发絮絮叨叨的语音:“南循啊,你还惦记着我这个老太太呢,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来我家吃鸡蛋哽住了……”
燕南循唇角翘起,其实是姜莳梨不乐意吃鸡蛋,非让他吃,还得吃她的那份,又怕被外婆逮住,于是他吃得快了点,没想到就卡着了,急得她一个劲地给他拍背。
后来他知道了不能拍背,想分享给她听却找不到人了。
“南循你现在是不是初二了?我们莳梨正在读初二。”
燕南循猝不及防听见她的名字,一时有些慌乱和不知所措,耳根微微发红,有些紧张:“阿婆,是的。”
他想问问姜莳梨的事儿,又问不出口。
还好叶阿婆话多:“你成绩肯定很好,我们莳梨,哎哟那叫一个皮,成天被老师请家长,就明天,她爸还得去见老师,她胆子多大啊,居然帮同学作弊。”
燕南循哑然失笑,尽管相处很短暂,可是他早发现对方很重义气,歪点子一个接一个。
两人隔了几千里的距离,用手机你来我往地聊了一下午。
燕南循想,或许阿婆也很寂寞。
他慢慢勾勒出了脑子里的姜莳梨:住校生,脑袋很聪明,学习不怎么用功也名列前茅,可是因为太不守纪律,经常被老师批评。个子很高,短发,脾气又好又坏。很讲义气,朋友多。性格欢脱。
会有很多男孩子喜欢她吧。他抿抿嘴。
*
姜莳梨周末回家的时候,听外婆说起燕南循,模模糊糊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个人,好像是个爱哭的男生?玩游戏输了要哭,摔了也要哭,但是两人后来好像就没一起玩了,原因她也不记得了,左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矛盾。
她让外婆把燕南循微信推给自己,发出好友申请:南浔,我是姜莳梨,我外婆是你外婆的邻居。
姜莳梨……
这个名字跳入眼眶的时候,燕南循胳膊猛地一抖,不敢相信。随即他有些泄气,名字都打错了……他是循不是浔。
他紧张地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你好。”
姜莳梨看见消息,正准备回她爸就回来了,而且正在打电话和老师赔礼道歉:“您费心了,我家孩子确实比较粗心……对对对,我们一定好好说她。”
她立马放下手机,拿出书装模作样地读了起来。
姜健挂了电话,没好气地抱怨:“你老师没事找事一样,没戴校徽都要打电话说。”
她点头如捣蒜,引以为知音:“是吧,校徽的针太粗了,每次都要把衣服戳俩眼儿,我不想戴。”
姜健摸摸女儿的头:“再忍忍吧,高中就没这么严了。”
燕南循心跳有些快,努力说服自己忽视手机,可是心思全在上面,好久也没有收到信息,气恼不已。
他点进对话框,想点击“删除好友”又下不去手,索性把她屏蔽了,眼不见心不烦。
讨厌。
这件事情严重影响了他的心情,以至于之后好长一段时间他气压都很低,之前还常常有学妹学姐或者同年级其他班的女生来表白,现在直接没了,燕南循成天冷着一张脸,看谁都不爽。
姜莳梨的朋友圈不多,只有大事才发,而她外婆的朋友圈则十分丰富,燕南循已经养成了每天刷三次的习惯。
他的手机里也多了一个相册:梨猫。
和狸猫有什么区别?野性勃勃、没良心还爱答不理。
他堵着一口气,一直没有再搭理姜莳梨,而姜莳梨的朋友比较多,消息频率很高,很快就把那句单薄的“你好”淹没在了下方下方,她也忘记了自己新加了一个好友。
直到有一天,她忽然刷到对方的朋友圈:一匹棕色的、毛发发亮的马,一个生得十分标志的男孩子正坐在马上,望着镜头,神采奕奕。
这谁?她忘了备注,点进聊天框看到醒目的一句话“南浔,我是姜莳梨,我外婆是你外婆的邻居”才想起来,糟糕,忘了回他。
姜莳梨心想,都过去这么久了还是别回了,不然多尴尬。
她点了一个赞。
燕南循一直提心吊胆地时不时看看手机朋友圈那儿有没有红点,今天他发了一条一人可见的朋友圈。
对方点了一个赞。
他忍不住提起两侧唇角,浑身的寒气云消雨散,像是春日枝头初初绽放的花朵。
删掉了“不喜狸猫”的个性签名。
*
后来燕南循还是没忍住,顺着姜莳梨的朋友圈和她聊了起来。
她发了一条自己英语口语比赛获奖的朋友圈,他其实英语很好,从小家里就请了外教创造双语环境,但是她万年才发一条,燕南循有些孤注一掷的迫切。
“恭喜,你怎么练口语的?”
姜莳梨并不知道对方的情况,还以为真遇到了需要帮助的朋友,认真地给对方介绍起来:“听录音呀,还有和同学组队练习。”
燕南循手顿了一下:“好棒啊。我英语不大好,你可以多教教我学习方法吗?”
“好啊。”
“……”
两人聊了起来,虽然都是围绕着他并不感兴趣的话题,但是燕南循非常满足,因为姜莳梨主动说:“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我看见就回答。”
然而之后一段时间燕南循也没有再问过她什么。
姜莳梨也将此抛到九霄云外。
其实燕南循在生闷气,因为叶阿婆晒的朋友圈里面,又出现了一个男生:“我们梨的好朋友,今天来家里一起吃饭,嘴很甜,说我做的回锅肉天下第一。哈哈。”这已经是第四个男生了。
他冷着脸,有什么好吃的?哪来这么多好朋友?
两人之后的联系也不频繁、不紧密,偶尔聊几句关于学习的。
叶阿婆实在很话痨,也很“潮”,后来还开发了抖音的技能,于是“梨猫”相册里开始出现视频了。
*
燕南循升入了新的高中,还是很受欢迎,而且比以前更受欢迎了。
他的表哥,通过家里砸钱出道了,因为长得好又有气质,一时吸粉无数,不幸的是,录综艺的时候,把他也拍入镜了,一时间还引起了不少网友的注意。
网上有传言说他也是准备出道的,姜莳梨也跑过来问:“你上电视了!你以后要做明星吗?”
燕南循心情有些复杂,“当然不会。”
对方接着补充一句:“哦哦,那可惜了。你还挺帅的。”
他还来不及脸红心跳飘飘然就看到下一句话:“你能帮我要个你哥的签名吗?”
燕南循没回,他又生气了。
姜莳梨感到有些抱歉,肯定为难对方了,人家都不好意思回了,可能两兄弟关系不那么好吧。
没过多久,她收到硬邦邦的一句消息:“地址。”
姜莳梨受宠若惊地发给了对方,第二天就收到了快递。
他表哥的签名照,还是to签!除此之外还有一堆周边,搞笑的是,她还发现了燕南循自己的签名照,嘎嘎直乐,“你还给我发了你的签名照诶,你真的不出道吗?”
燕南循没好气地回答道:“你不是夸我帅吗,那我送你一张,不客气。”
*
其实他不大喜欢自己的高中生活,主要有两个原因,老是有人跑来看他、堵他,另一个原因则是,他能从叶阿婆那儿看见姜莳梨的高中生活,多姿多彩,还很欢快。
他想,如果他的生活有这个人,或许会好许多。
这种想法在回家看见爸爸把外面的阿姨带回来以后到达了巅峰。
他爸妈撕打在一起,那个阿姨在旁边幸灾乐祸,周围的佣人没有人敢劝。
燕妈妈的袖子被拉开,新新旧旧的刀痕格外明显,燕爸爸的脸上开始挂彩。
两人看见他回来,稍微收敛一些,站正了跟他告状。
燕南循隐约成了家里的主心骨,他懒得听他们互相攻击和唾骂,吩咐保卫把那位浓妆艳抹的阿姨拉出去就上楼了。
燕爸爸整整衣服,冷哼一声,跟着离开家了,燕妈妈感觉大获全胜,约上小姐妹出门了。
燕南循颓丧地盘腿坐在房间的地板上,静静地发呆。他看着窗外,一切都那么无聊。
忽然他手机响了一声,姜莳梨发来的:“我妈说她想把我转到雁城南中去念书,你是不是在这儿啊?”
燕南循胸口涨涨的,再抬眼,满目皆是生机盎然的新绿。
他矜持地回了一个字:“嗯。”
想了想又补充道:“需要帮忙随时和我说。”他有些担忧,南中是雁城名副其实的贵族高中,里面的学生的家庭背景非富即贵,转学生很难进来。
姜莳梨很不想转学,这里有那么多的小伙伴,还有温柔和善的老师,可是她的妈妈被公司派到雁城,接手新的分公司业务,这是一次很重要的机会。全家都要跟着走,可能以后就定居雁城了。
姜妈妈也不懂雁城南中意味着什么,只是她的客户老说自己女儿在南中,南中有多好多好。
燕南循当天果然刷到了叶阿婆的朋友圈:一大把岁数了还要跟着折腾,可是女儿女婿的孝心不能辜负……
他很紧张,连忙开始联系人询问转学的事儿,生怕姜妈妈碰到坎儿就退缩了。
几天后,燕氏旗下的基金会宣布要给包括南中在内的几个高中捐楼,南中校董笑眯眯地接受了。
姜莳梨的入学果然办理得很顺利,一路绿灯,连户口都不存在问题——她妈早些年在这地儿搞投资买了房。
新学校比以前的学校大,管理比较松,同学们大多数不准备走国内招生,因此课程十分丰富。
姜莳梨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她很幸运,一来就是最好的班级。
周围稀稀拉拉还没有多少人来,她是被老师带进来的,说等大家到齐了再自我介绍。
同桌是一个漂亮冷淡的女生,她和对方打招呼:“你好,我是新来的转学生姜莳梨。”
对方“嗯”了一声,没有自我介绍的倾向。
姜莳梨也没有放在心上,转而开始观察从前后门慢慢进来的同学们。
没有人穿校服,大家动作都比较轻,讲话的声音也很小,忽然有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同桌敏感地抬起头看过去,姜莳梨也跟着看过去。
燕南循?!
巧了,他俩居然在一个班。
燕南循在窗外就看到了她,尽力目不斜视,板板正正地走进去坐好,耳垂隐隐发烫。
姜莳梨抬起脚向他走去。
虽然大家都很安静,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众人是瞎子。
这个新来的女同学认识燕南循?“原来你也在这个班啊。”
她惊喜地看着对方。燕南循明显没反应过来:“啊?”
姜莳梨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了“你哪位”,连忙自我介绍道:“我是姜莳梨啊,啊也是,这么久没见了,你肯定认不出来我。”
燕南循在心里冷笑,他闭着眼睛都能把她画出来。
姜莳梨给他指了一下自己坐的位置,燕南循顺着看过去,同桌低下了头:“哎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坐啊?你看,我就坐那儿。”
燕南循矜持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他不经意地说:“你找得到食堂吗?”
要不要我待会儿带你去……
姜莳梨自信满满地冲他笑:“放心,老师带我参观过了。”
老师进来了,她连忙回到座位上。
自我介绍环节,大家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姜莳梨粲然一笑:“希望以后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然而她的希望很快落空了。
同桌不怎么搭理她,同学们也不怎么搭理她。
向来深受同龄人喜欢的姜莳梨一时间陷入了自我怀疑:她难道很透明吗?
燕南循毫不意外她所收到的冷遇。
他们班的同学都比较独,而且她讲话比较糯,用她同桌在背后的形容来说就是“装”,和雁城女孩儿的讲话方式大相径庭。
而且他不觉得姜莳梨需要别的朋友。
姜莳梨隐隐感觉自己被孤立了,除了燕南循,她好像没有什么朋友。
好在她向来心大,也不会把这些放在心上,虽然当时有些挫败,但是很快就又满血复活,投入学习了,她是准备参加国内招生考试的。
但是其实她和燕南循也没有多好的关系,都是高中生了,还是知道男女有别,要和男孩儿保持距离。
燕南循面上不显,脸却很臭,又一次没礼貌地拒绝了来表白的女生。
那个女生哭着跑走了,她同桌难得地笑了,哼了一声:“不自量力。”她奇异地看向同桌,对方瞥她一眼,移开眼睛,宛若一只美丽的小孔雀。
姜莳梨知道同桌不大喜欢自己,但是没想到两人的冲突来得这么快。
周五放学的时候,同桌起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她的水杯,“砰”,水杯摔成了几片,姜莳梨没什么反应,正准备去拿扫把扫干净,结果对方开始发难了:“你怎么放的杯子啊,把我衣服都打湿了。”
再好的脾气此刻也忍不了了,姜莳梨柳眉倒竖:“我好好的放的杯子,你打烂了不道歉就算了,还怪我?”
两人争执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燕南循也转过来看。
同桌的脸有些红,说话更加冲了:“我犯得着碰你这破杯子?你以为你是谁。”
姜莳梨要气炸了,她正准备反唇相讥,燕南循就疾步过来,拽着她的手离开了:“谁打碎的谁收拾。”
教室里议论纷纷,同桌跟着哭了起来。
姜莳梨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拉走,无非是怕打起来,她叹了一口气:“哎,你说她是不是有病。”
他还在回忆刚刚手里细腻温热的触感,看着眼前无可奈何的小脸,心中微动。
姜莳梨心情不大好,来这儿以后孤孤单单的,同学还要找茬。
燕南循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边感到抱歉和心疼,一边又坚定了别的想法。
之后两人走得更近了,准确来说,是燕南循总是来找她。
姜莳梨的在其他同学那里的待遇跟着变得更加糟糕,原本若隐若现的孤立变成了直白明显。
姜莳梨大概知道为什么,无非是她和他们班最受大家喜欢的女生对上了呗,她其实也能理解,人家都一年的感情了,她一个外来的当然比不过,而且那个女生恰好还喜欢燕南循。
在又一次被同桌刁难以后,姜莳梨直接背着书包坐到了燕南循的旁边:“我以后和你一起坐。”
她同桌眼都气红了,燕南循毫不意外她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气别人,轻描淡写地点点头,帮她整理好书。
姜莳梨并没有早恋的想法——当然她也不觉得燕南循喜欢自己,但是在大伙儿的眼中,燕南循很明显对她很特殊,两人的流言渐渐传开,时不时地就有人像看猴一样看她,让她烦不胜烦。
“这些人怎么那么闲啊?”姜莳梨对他吐槽,燕南循给她插好吸管,把牛奶递给她:“话说你家的牛奶真好喝。”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姜莳梨喝牛奶。
这一幕被拍下来了,作为两人早恋的石锤。
姜莳梨问他为什么不能干脆发条朋友圈辟谣,结果对方说没必要,这样正好也可以阻止狂蜂浪蝶,避免影响学习。
也行吧,挡箭牌就挡箭牌。
燕南循觉得无聊枯燥的生活变得鸟语花香,他每天晚上都在期待第二天的到来。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好,就像连体婴儿一样,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回家。
他周末常常会去拜访叶阿婆,阿婆很喜欢这个白净帅气的少年,每每做一大桌子的菜来招待他,渐渐地,他也出现在了叶阿婆的朋友圈。
叶阿婆还拍了金童玉女的视频,让两人一起来拍,拍完以后燕南循耳朵红红的,姜莳梨观察半晌,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不然耳朵怎么红成这样,还不敢看她?
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矢口否认:“你别胡说。”
姜莳梨松了一口气,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却做了个鬼脸:“别爱我,没结果。”
燕南循心脏就像被针扎了一样,欢快地气氛变得有些压抑,没过一会儿就说有事走了。
转眼两人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
高二这一年发生了几件大事,第一是燕南循的爸妈终于离婚了,第二是叶阿婆去世了。
叶阿婆是一个很酷的老太太,谁也想不到她在得知自己肺癌晚期以后,会选择瞒着家人,每天仍然乐呵呵地拍视频、去公园跳舞,直到她再也没有精力从床上起来,家里人才知道。
外婆去世的时候,姜莳梨哭肿了眼睛,再也没有好脾气来应对班上偶尔冒出来的酸言酸语和挑衅了,她和以前的同桌打了起来,准确来说,是她单方面殴打对方。
“谁让她说我活该的,”她的鼻子眼睛红得不像话:“我外婆招她惹她了,要骂我家里人。”
办公室里的姜莳梨犟着绝不认错,可不管怎么说,那个女生被她揍成了猪头脸,她爸妈还叫嚣着要把她送局子里去。
姜莳梨擦了一把眼泪,倔强地说:“要送就送,爱咋咋,我不管了!”
这个破地方,她呆腻了!
燕南循那天没来上课,他爸妈办理离婚,都喊打喊杀的,他在镇场子。没想到一天没来,竟然闹得这么大。他疲惫地按了按鼻梁,赶到姜莳梨的家,看着她瓷白小脸上一连串晶莹的眼泪,慢慢抱住了她。
姜莳梨揪着他的衣服放声大哭,所有的悲伤和委屈尽数宣泄:“我要回去,我不要在这里了,都欺负我,所有人都在欺负我……”
燕南循轻柔地抚摸她的头,“我没有欺负你。”
姜莳梨用他衣服擦眼泪,抬起头,大大的双眼里很快又蓄满眼泪:“就是因为你,邹依依才欺负我。”
他心中酸涩,“对不起,我错了。”
姜莳梨又摇摇头:“不对,不能怪你。”
等她的情绪发泄得差不多了,燕南循衣服前胸已经湿透了,女孩儿呆呆地抬起头,抽抽鼻子:“以后我就没有外婆了。”
她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能吃能喝能睡还爱笑的外婆,一个月的时间就走了?
燕南循也感到难过,笑眯眯的乐天派阿婆,无声无息地就消失了,她都还没看着外孙女成年。
学校那边,邹依依的家长还在要求给个说法,燕南循升起极大地不耐烦,让采购总监出面和对方谈,很快事情就平息了,邹依依也安静下来,再也没有人对姜莳梨出言不逊了。
高三这一年很平静,两人都有一致的目标:A大。其他同学也忙着语言和其他考试。
姜莳梨问他为什么不选择国外的大学,对方淡淡地说喜欢国内,然后两人约好一起考上清大。
她很想补充一句“然后在一起”,可到底脸皮薄不好意思。
*
高考成绩一出来,姜莳梨看了分数就知道自己稳了,她也不担心燕南循,对方成绩一向比她还好,果然,他这次又比她高了几分。
填完志愿以后的日子格外放松,姜莳梨回了一趟从前的学校,参加同学会,大家还是那么和气、那么有趣,和雁城南中简直天壤之别。
姜莳梨玩了几天才回雁城,燕南循一直在催她。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两人正在一起吃饭,燕南循家里没什么人,饭菜又很美味,姜莳梨便顺理成章每日来蹭饭。
“哇,通知书好漂亮啊。”她看着红蓝打底的烫金封面连声赞叹,燕南循失笑,好心情地给她盛汤。
“也不知道历史系和金融系远不远,”姜莳梨皱起眉头。
燕南循瞪她一眼:“是谁非要报历史的?”偏偏这个学校的历史系要看单科分数,他第一志愿也是历史,可是没成。
姜莳梨喝完汤,接过纸巾擦擦嘴:“不管了,反正以后我们还是可以一起。”
燕南循撕开口香糖给她:“一起还是在一起?”他垂着眼,睫毛轻轻颤抖,脸颊染上薄晕。
姜莳梨顿了一下,有些猝不及防,她原本准备表白的,闻言便拿过口香糖顺手握住对方:“在一起吧。”
燕南循看着她闪闪发亮的双眼,跟着一起笑了。
国内大学快开学前,雁城高中按习惯会为每个毕业班级召开班级聚餐,姜莳梨拒绝参加,燕南循本来也不想去,但是老师再三强调第一名得来,他推脱不掉,还是去了。
大家还不知道两人已经在一起了。
邹依依的好朋友怂恿她去表白:“不表白以后就见不到了,别憋着啊。”她比之前瘦了许多,精气神有些打折扣,闻言只是摇摇头:“不了,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之前怕被拒绝,后来……则是发现这个人很可怕。
她也是慢慢想通了一些事情,但是还是想和他确定一下。
邹依依举杯走向角落里众星捧月的燕南循,“恭喜你考上A大。”她的笑有些勉强,周围人都在起哄。
燕南循矜持地微笑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最终吐出一句不完整的话:“我想问……”
燕南循竖起食指挡在嘴前,这次笑得真心实意:“你想的没错,谢谢你。”
谢谢你的配合。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邹依依脸色苍白,艰难地问出最后一句话:“所以你很早就喜欢她?”
对方毫不在意地点点头:“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