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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正面交锋 你们的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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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面交锋
这天,我像往常一样用过晚膳回到房间,却没有看到应该出现的那袭红袍。
难道他想通了?不再来纠缠我了?
原本以为摆脱了恼人的狐妖,自己会很开心的,可是当我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有一个角落渐渐黯淡了下来,有点酸,有点涩,有点不甘,有点郁闷的感觉齐齐涌了上来。
人就是这样的犯贱,在的时候嫌他烦,一旦消失了,又会不可遏制地想到他。
苦涩地笑了笑。原来,我也是一个俗人。
拔掉头上一根根发簪,我坐在铜镜前放下长发披在肩头,拿起桌上的桃木梳,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头发太长了,不少地方都打结了,使劲一扯,几根发丝飘落在膝上。越梳越烦,越理越乱。“啪”,随手一丢,我把梳子丢到一边,转身将自己埋到软榻上,不久,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赤郁,你来青城派做何?”
“来找人。”
突然,屋外传来嘈杂的声音把我吵醒了,坐起来仔细一听,是赤郁和……
慕容紫风?!
我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就冲了出去。
天呐,这是什么情况?赤郁倚在院中一块巨石上,神色自若,慕容紫风挡在他面前,迎风而立,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画雪。”原本站在门外的芙晓听到开门声诧异地回头,“我正打算叫你呢,你看,这是怎么回事啊?”
“哟,苍苍,我们在这里好一会了,你怎么才出来?睡着了?”赤郁抬头,扯出一个戏谑的笑容,目无旁人地,当着大家伙的面和我打招呼。
“……”我真无语了,现在这种情况他还开玩笑。呃,虽然我是睡着了。
我没有答应他,偏过头看向慕容紫风。慕容紫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身看向我,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像是在说:没事的,一切有我。
“赤郁,你来我派有何贵干?如果没事,请你离开。”慕容紫风一脸从容地缓缓开口下逐客令。
“我说了,带她走之后,就算你们请我,我也不屑来。”挑挑眉,赤郁孤傲地抬眼盯住慕容紫风,语气冰冷。
“画雪不情愿,谁也不能带她走。”淡定的语气,没有一丝怯懦,“否则……”
“否则如何?上次我已经放过你了,这次我可没那么好心了。”邪魅地一笑,赤郁金眸放出震慑人心的凛冽杀气。
“既然如此,在下不客气了。”
话一出口,慕容紫风迅速地抽出鞘中的灭魂剑,纵身一跃,伴着灭魂剑清冷幽蓝的月华,飞身一剑刺向躺在巨石上的红影,赤郁看准剑势,侧身一避,闪开到一丈外,飘落在那一丛翠竹前,红衣在那一片翠绿的映照下显得更加鲜艳撩人。
“自不量力。”冷冷地吐出一句话,赤郁的右手起势,在空中画了一个上弦月的符号,一道红光闪现,一柄通体透明,发着金色光芒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月魄!糟了!”站在我身边的芙晓突然惊呼一声,神情焦急地望向场中的两个人。
原本就看得胆战心惊的我被她这么一叫,更是一阵惊慌。
“怎么了怎么了?什么月魄啊?”
“狐王手中的剑,是火灵狐世代供奉的神剑——月魄。看来他是认真了,师兄本来就不是他的对手,现在他又用了月魄。恐怕师兄他……”
芙晓的话还未说完,场中的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就交叠在了一起,刀光剑影,蓝色和金色的剑光在红与白之间交错,赤郁的身形快得惊人,只见红影忽隐忽现,前一刻还在这头,后一秒就出现在另一头,步伐诡异,难辨东西,慕容紫风开始时还可以过上两招,渐渐地,白衣的身形开始慢了下来,到最后只能被动地防守。
“唉呀,怎么办?慕容师兄处下风了。”芙晓担忧地扭头看我。
“有没有人能阻止他们?”我也慌了神了,我在现代哪里见过这样的打斗场面啊。
“要不我去叫师父来。”
我还来不及说好,赤郁的剑在空中一个虚晃,纵身向前,对着慕容紫风的手腕就是一脚,灭魂剑一时脱手,慕容紫风稳住身形向后退开一步,赤郁收住剑势,伸出左手食指对着慕容紫风一划,一束红光像一道闪电一般急速劈向慕容紫风……
“啊!”我和芙晓一齐惊声呼叫起来。
在最后一瞬间,慕容紫风念出寒冰咒幻化出冰箭档在身前,迫使光速的方向发生的偏移,擦着他的左臂击在了身后的青石板路面上,路面顿时炸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住手!”
终于忍不住了,我一个健步上前,拦在两人之间。
“苍苍,让开。”依旧是冷冰冰的口吻,赤郁执剑而立,目光透过我直直盯着慕容紫风。
“画雪,快走开,会误伤你的。”慕容紫风没料到我会突然冲过来,伸手想要把我拉到身后,谁知他的手一动,雪白的衣衫上一道血痕渗了出来,刚才那束红光还是弄伤了他。
“不要!”这次我的态度分外的强硬,慕容紫风看我决绝的神情,不再说话。
我不希望任何人为我受伤,特别是你,因为我欠你太多了。
“赤郁,你走吧。”面无表情地抬头仰望赤郁,我冷静地开口。
赤郁闻言,眼中的神色变了变,一抹复杂的光亮闪电般的闪过那琥珀一般的眼。
“你……”
“你走吧,算我求你了。”重复了一遍,我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恳求的意味。
深深看了我一眼,赤郁手一松,月魄剑消失了,他四周的杀气也随之退了下去。
“你还是不愿意跟我走吗?我……还有等待的希望吗?”低头看着突然空空落落的手,赤郁开口喃喃地问我。
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是直觉告诉我,他很难受。保护一个,势必会让另一个受伤。
“给我一点时间想想,三天后我给你答案。”心一软,我冲口而出。
“嚯”地抬头,赤郁眼中又盛满了笑意,嘴角一扯,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笑了。
“呃,我只说想想哦,答不答应还不一定呢。”看他突然变脸,我赶紧补充一句,以免他误会我的意思。
“好,我等你。”
留下这样一句话,赤郁的周身忽然被一团红光包围,就这样,他在刹那间消失在我们的面前。
愣在原地很久都不曾移动,我就这样一直呆呆地望着他消失的地方,直到芙晓的呼唤声把我叫醒。
“画雪,师兄受伤了,我们快点给他包扎才行。“
“嗯,快点进屋吧。”我转身跑到他们身边,跟着进了屋。
将慕容紫风安置好后,我和芙晓慌慌张张地到处找绷带和药膏。
“唉呀,这里只有金创药没有绷带呀,我去房里拿。”芙晓说完这话,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一下子,这狭小的空间只剩下我和慕容紫风了。慕容紫风安静地坐在木凳上,目光澄净地凝视着我,受伤的左臂平放在桌上,我无视他的目光,走过去轻轻地卷起他的衣袖,一道鲜红的口子划在他白皙的手臂上,伤口虽然很长但并不是很深。
“慕容哥哥,我先帮你上药,有点疼,你忍一下。”
“傻瓜,男子汉这点小伤算什么。”慕容紫风温和地笑了笑,抬起左臂让我上药。
“画雪,你想跟他走吗?”
正在我低头小心翼翼地涂着药膏的当口,慕容紫风忽然开口柔声地问我,我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只好抿着嘴巴不说话,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伤口上。
“其实,我只要你幸福快乐就好,要是你喜欢他,就跟他走吧,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你。”
我不知道他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说这些话的,如果芙晓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这个人是很爱画雪的,那为什么现在要把她推给别人呢?他难道不会不甘心吗?还是这个人实在是太温柔了,只要对方幸福,即使永不相见也甘愿。我忽然觉得很心酸,我真的不是画雪,也不知道真正的画雪对他是什么感情,我无法相应地回报他,却要一直承受他这么温柔的对待,我真是个坏人!
当芙晓回来的时候,我刚好上完药,接下来的事就都交给芙晓了。包扎完毕,慕容紫风以天色过晚为由,先行离开了我的房间。
“画雪,我觉得你有必要向我说明一下。”慕容紫风一走,芙晓立刻黑下脸来质问我,“你跟狐王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他是狐王?”我也觉得很奇怪,难道芙晓认识赤郁。
“青城派的藏书楼有他的画像,那是一百年前师公画的,一百年前,青城派倾尽全派之力进攻赤灵山打算铲除那里的妖魔,结果狐王赤郁出手阻拦,青城派差点全军覆没,要不是师公拼尽全力护得众人周全,现在恐怕已无青城一派了,所以,狐王与我们可以说是势不两立。”芙晓平静地叙述着往事,脸上毫无波澜,“两年前,师兄受师父之托去赤灵山附近采摘稀世珍果——火凤果用来炼制丹药的时候遇到了狐王,不过狐王那时并没有为难师兄。”
原来慕容紫风和赤郁是这样认识的。
“好了,现在轮到你坦白了。”芙晓又要脸面向我,一副逼供的架势。
我本来也不打算瞒她的,于是把自己穿来到遇到慕容紫风的事统统都说了一遍,当然,赤郁最近晚上一直和我在一起的事我自动删除掉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狐王那时受伤了?天啊,这个世上有谁可以伤到他?”芙晓听完我的故事,叽叽喳喳咋呼起来,“这么说,你救了狐王,他于是就装成狐狸留在你身边,然后日久生情,他就要带你回赤灵山去做王后?”
日久生情是你加的,我可没这么说。我无奈地冲她翻翻白眼。
“那……你会跟他走吗?”芙晓忽然安静下来,一脸认真的看着我,“他的确很美,但是……”
“但是什么?”我倒想听听这个小妮子有什么高见。
“但是他是妖,画雪,你要知道‘妖’的含义。”芙晓专注地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妖是不老不死的,他可以有上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寿命,而事实上,狐王已经活了一千多年了。”
哇,乖乖,原来赤郁那小子那么老了啊,那他还老牛吃我这棵嫩草。我完全没领会芙晓的意思,却为赤郁的年龄唏嘘不已。
“那又怎么了?”眨着大大的眼睛,我不解地看向芙晓的脸。
“唉,你怎么还不明白呢,他是不老不死的,他会一直拥有绝世倾城的容颜,而你呢?你是人,你会变老,会变丑,百年之后,你只是一抔黄土,你认为那时候他还会喜欢你吗?看着一个皱巴巴的老太婆,任何男人都会倒胃口的。”
一语击醒梦中人,我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在抗拒着他,是啊,在我的潜意识里,一直觉得我们更本不是一路人,现在我明白了,我们真正的差距是人与妖的差别,而这个差别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他或许会宠我一年两年,甚至十年二十年,但是五十年之后呢?一百年,一千年后呢?当我变成丑陋的老太婆,而他依然风华绝代,他怎么会不厌恶我?就算他不厌恶那时候的我,那么当我死后,他可以用那么长的时间来遗忘我,再去爱上别人,百年对他来说不过一瞬,但却是我的整个生命。嗬,这下我总算是清醒了。
“小芙,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我真诚地接触芙晓的眼眸,内心一阵感动。她是真的在为我好。
“别这样说,我们是好姐妹嘛。”芙晓微微笑了笑,她的笑容如仙女般纯净无暇。
“你,你不是喜欢慕容哥哥吗?你应该希望我离开才对吧。”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把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不是都说,在爱情的领域,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吗?
“因为……我想一直看到慕容师兄的笑容,是那种从心底里笑出来的样子,你一定不知道,在你坠崖失踪的那段日子,慕容师兄他一直都没有笑过,那样温柔的一个人,为了你,他都忘了要对别人温柔了……”闪过一丝落寞的神情,顿了顿,芙晓继续说,“我知道,他这一辈子心里只可能装下一个梅画雪,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所以,我早就放弃啦!”
扯出一个释怀的笑容,可是我分明看到她眼底那抹难以隐去的悲伤。放弃了吗?那是比剜自己的肉还要疼的决定吧,心疼得不能呼吸的感觉,我似乎都可以感受到。
芙晓,为什么,要那么傻呢?我……我不是画雪呀,不是,很久以前就不是了,我只是异世的一抹幽魂罢了,你们的情,你们的意,叫我拿什么回报?叫我,情何以堪?